柔然地处北漠与南疆之间。
北漠在它的北面，草原绵延，风雪凛冽；南疆在它的南面，群山叠嶂，瘴气弥漫。
从柔然的南境出发，快马加鞭不歇不眠，也要整整七日才能踏入南疆的地界。
老狼王的大军要从北漠南下南疆，无论走哪条路，都绕不开柔然的土地。
桃娘站在帐外，夜风卷起她的裙摆，远处隐隐传来战马的嘶鸣。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草原上的血，恐怕要流得比往年任何时候都多了。
第二天黎明，五万北漠大军的旗帜遮天蔽日，浩浩荡荡向南疆碾去。
忽赤罕率左军为先锋，博尔术押后督粮，铁蹄声如闷雷滚过草原，连大地都在颤抖。
……
另一边——
小宝被蒙着眼、堵着嘴，在马背上不知颠簸了多久。
耳边风声呼啸，树枝不时刮过肩膀。
终于，颠簸停了。
接着，有人扯掉他脸上的布条——
光线刺眼，小宝眯了好一阵才看清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个山洞。
很大，很深。
顶上不知从哪里漏下几束光，照在中间那一汪水潭上。
潭水碧绿碧绿的，看着安静，可水面时不时翻起一个水花，露出几道银白色的影子——
小宝凑近看了一眼，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那些鱼，嘴巴里全是尖牙。
洞口处，两个黑衣汉子一左一右站着，腰间别着刀，目光阴沉地盯着洞内。
山风灌进来，他们的衣角微微掀动，人却纹丝不动。
他怎么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熟悉？
“看什么看？还想喂鱼？”身后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
周九把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喘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忍不住骂骂咧咧：“妈的，你这小娃娃看着不大，怎么跟块石头似的，沉死了！”
他刚想歇口气，地上那团小东西忽然“呜呜呜”地叫了起来。
周九不耐烦地走过去，一把扯掉小宝嘴里的布条：“叫什么叫？给老子老实点！”
小宝缩了缩肩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声音又小又软：“叔叔……这是哪里呀？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周九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
嘿，有意思。
他还从来没听过小皇子叫叔叔呢。
他蹲下来，眯着眼打量这个小崽子，慢悠悠地开口：“这是一个山洞啊。带你来这里嘛——当然是把谢临渊引来。”
小宝眨了眨眼，脸上没什么害怕的表情，反而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可是我父王不在帝都呀，他在北漠。北漠好远好远的，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知道我丢了。”
周九的笑容僵在脸上。
对啊。
主子是说过谢临渊在北漠啊！
那自己费这么大劲把这小崽子弄来干什么？
等人从北漠赶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小宝见他皱起眉头，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仰着小脸，用商量的语气说：“叔叔，要不……我写封信给父王？让他来救我？”
周九低头看了看那张认真又天真的小脸，下意识点了点头——
嗯，这主意好像不错。
但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主子那句“看好小世子”，顿时浑身一激灵，赶紧咳嗽一声，板起脸：“少废话！老实待着！”
小宝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那好吧。”
山洞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水潭里那些食人鱼偶尔翻个水花，“哗啦”一声，怪瘆人的。
小宝坐在地上，左扭扭、右扭扭，终于忍不住了，又开口了：“叔叔，虽然你不相信我，但是我有件事情还是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要嘘嘘。”
周九：“……”
“而且，”
小宝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焦急，“我快憋不住了。”
周九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他一把将小崽子提溜起来，大步流星走出山洞。
“尿吧！”
小宝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周九，小脸皱成一团：“不行，我尿不出来。”
“你刚才不是说憋不住了吗！”
“我要扶着。”
周九瞪着眼睛看了他三秒钟，认命地伸出手，帮他把着。
小宝低头酝酿了一会儿，忽然又抬起头，认认真真地说：“叔叔，我要是尿你手上的话……你可不能生气哦？”
周九手指一抖。
他低头看了看这个五岁的小崽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反正才五岁，小屁孩一个，能翻出什么浪花？
再说了，这小皇子从被套上麻袋到现在，不哭不闹不撒泼，看着就呆呆傻傻的，被绑架了都不知道害怕，估计连跑都不敢跑。
外边还有自己两个兄弟守着，能出什么事？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果断伸手，把小宝身上的绳子解开了。
“自己扶。”
小宝“哦”了一声，自己扶好，认认真真地尿完了。
山风吹过来，周九黑着脸站在一边。
这差事，比打仗还累。
周九啐了一口，肚子已经叫了三回了。这破地方又冷又潮，连口吃的都没有。
他回头瞥了一眼山洞中间那汪水潭——
几尾食人鱼正慢悠悠地游着，条条膘肥体壮，在水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寒光。
周九走过去，蹲下身，手猛地探进水里。
水花四溅。
一条食人鱼被他掐住了鳃拎了出来，离了水还在拼命甩尾，满嘴尖牙咬得“咔咔”作响，差点啃上他的虎口。
“凶什么凶，”
周九把它往地上一摔，“烤了你。”
他把鱼穿在树枝上，往火上一架，正要闭眼眯一会儿——
旁边忽然探过来一颗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叔叔，你这样烤不对。”
周九睁开一只眼，斜睨着那小东西：“哪不对了？”
“鱼鳃没掏。”
小宝指了指那条鱼，小脸上一本正经，“鱼鳃不掏出来，烤出来是苦的。还有鱼肚子里的黑膜也得弄干净，不然腥得很。”
“什么？”
周九皱起眉头，“吃个鱼还这么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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