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柔然城墙上下一片欢腾。
火把映红了每一张疲惫的脸，士兵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不知谁起了个头，沙哑的牧歌在夜风里打着颤，飘得满城都是。
北漠退兵了。
压在所有人胸口那块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桃娘站在城楼上，望着柔然大军远去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肩上的担子好像一下子轻了，连风都变得温软起来。
柳媚娘靠在垛口上，手里捧着一碗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桂花酿，笑眯眯地碰了碰她的胳膊：“来，庆祝一下？”
桃娘接过碗，正要往嘴边送——
忽然顿住了。
远处的天际线上，扬起漫天尘土。
一队人马正全速向北推进。
她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酒碗差点没端稳。
“那是……谁的人？”她盯着那支队伍的行进方向——不是柔然，而是北漠腹地。
北漠大军已经往南出发了，大齐和柔然就算要出兵，也不会这么偷偷摸摸……
难道还有别的势力？
桃娘越想越不对劲，她脑子里突然闪过杀赤那身上发现的那个图案。
自始至终，好像都有一只手在把真相引向南疆。
若这一切只是调虎离山呢？
想到这里，桃娘皱起眉头，心里一阵发紧。
“如果这不是北漠的援军，也不是柔然的伏兵，那就是有人想趁乱浑水摸鱼。”
来不及多想了。
她提起裙摆，噔噔噔跑下城楼，直奔月若华的王帐。
帐内烛火通明，月若华正和几位将领在地图前议事。
听桃娘说完，她眉头紧锁，指尖缓缓划过地图。
“你确定他们朝北漠去了？”
“千真万确。而且那面旗……我从没见过。”
桃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女王陛下，无论这支人马是谁的，他们选在北漠刚退兵的时候出动，意图绝不简单。我请求带一支人马前往北漠方向查看，至少弄清他们的来路。”
月若华沉默了，桃娘没有带过兵，她怎么可能放心。
“不行。瑶瑶，本王不允许你以身犯险。”
桃娘急了：“女王陛下，若我不管，北漠的百姓……他们全都会有危险的！”
月若华还想再说什么，桃娘又往前逼了一步，声音急促而恳切：“你们都说北漠和柔然本是一家。北漠有难，柔然又岂能独善其身？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她知道自己可能是在冒险，可她更知道，如果现在不去，若真的出事，她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月若华望着她，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你要带多少人？”
“五千。再请赫莲娜将军随行。”
桃娘的声音稳了下来，“人多了打草惊蛇，人少了不足以应对突发。”
月若华想了半天，终于点点头：“五千不够。我给你八千，赫莲娜全权听你调遣。但你记住——能查则查，查不清就撤。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桃娘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月若华真的相信她……
不知想到什么，她深深一拜。
再直起身时，她眼里已经没有了犹豫。
八千骑兵在夜色中无声集结，火把连成一片灼目的光河。
战马打着响鼻，铁甲在火光下泛出冷冽的青光。
桃娘换上了一身银灰色轻甲，长发高高束起，腰间的短刀映着她清冷的面容——
那一刻，城楼上的士兵几乎认不出这就是平日里柔柔弱弱的圣女。
赫莲娜策马跟在她身侧，扛着一杆长刀，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队伍，大声道。
“出发。”
下一秒，马蹄如雷，大地震颤。
八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出柔然城门，卷起漫天黄沙。
桃娘一马当先，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城墙上另一个角落，柳媚娘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没想到，这个古代小小的女人，从王府里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婢女，竟然变成了现在率领千军万马的女战士，真的让人刮目相看。
桃娘虽然说得没错——
可这一切如果真的是计谋，那她此去，必定是龙潭虎穴。
想到这，柳媚娘咬了咬嘴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和不安。
她猛地站直身子，低声说出了一句连自己都愣了一下的话：“我去南疆通知北漠王。”
随即，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她也是个不怕死的。
刚转身，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去哪？”
沈陌白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眉头皱得死紧，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担忧。
柳媚娘看着这个浑身疲惫，已经在伤员里周旋好几天的男人。
忽然笑了。
“南疆，我们一起去吧……”
沈陌白怔了一下，随即像是被她这句话烫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他缓缓点了点头，眼神从担忧变成了一种无奈的纵容：“好。”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点促狭：“那我先给谢临渊那家伙飞鸽传书，告诉他——他老婆有危险。”
柳媚娘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是了，谢临渊那个腹黑的家伙，要是知道自己媳妇孤军深入，怕不是要气得从大齐连夜杀回来。
“行，”
她扬起脸，眼睛里有了光，“你写，我牵马。咱们动作快点，别让桃娘一个人扛太久。”
夜风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城楼。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两条终于汇合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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