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风都好像停了一瞬。
萨沙展开诏书，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广场：
“圣女月瑶，德行昭彰，护佑苍生，今传位于她，继承柔然王位。凡我子民，皆当拥戴，不得违逆。”
“不可能！”
萨昭君尖叫起来，脸白得跟纸一样，“我明明把诏书撕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随即所有人都明白了——
如果萨昭君的王位是光明正大的，她为什么要撕诏书？
她为什么要销毁证据？
萨沙冷笑一声：“你撕碎的那份，是我连夜赶制的假货。真正的遗诏，母王陛下早就交给了我。”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母王陛下早就对你有所防备，只是没想到你竟如此狠辣……”
说到这，萨沙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晚了一步。
那天她端着药碗走到寝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母王微弱的咳嗽声，和萨昭君假惺惺的嘘寒问暖。
她本该直接推门进去的——
可偏偏被一个传令的侍卫绊住了脚。
等她把那人打发走，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已经是母王嘴角溢出的黑血，和萨昭君手里那只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空药碗。
母王倒在榻上，眼睛还睁着，望着门口的方向。
此刻萨沙站在高台上，手里举着那卷遗诏，心里翻涌着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悲痛和恨意。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哽咽咽回肚子里：“母王临终前那一天，就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你的每一个罪名，铁证如山。”
事情的真相终于被揭穿。
台下的百姓和士兵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石板上的声音像闷雷一样滚过。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天际：
“恭迎圣女大人为王！”
“恭迎女王陛下！”
萨昭君慌乱地环顾四周——
四面八方全是跪倒的身影，黑压压的一片，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她攥紧剑柄，手指头都在发抖，转身想跑。
可身后也是人。
到处都跪着人，到处都是抬起来的、愤怒的、带着恨意的眼睛。
她已经无路可逃了。
就在几个士兵站起身来要去抓她的那一刻——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黑色的斗篷，银色的面具，身形快得跟鬼一样。
没人看清他是从哪儿来的。
那人一掌拍出去，离萨昭君最近的几个士兵直接被震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下一秒，萨昭君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接被带走了……
……
柔然的风终于停了。
硝烟散尽，残阳如血。
地牢入口处，一道白色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是晓野。
他一身白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分不清哪些是旧的、哪些是新添的。
脸上有几道血痕，嘴唇干裂，但腰背挺得很直，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却从没停过。
萨沙远远看见：“太医！快叫太医！”
“不用了……都是皮外伤。”
他扯了扯嘴角，眼神却不自觉的看向那个被人群围住的身影。
桃娘正站在台阶上，和赫莲娜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安抚着那些围过来的柔然百姓。
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暖色。
桃娘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了过来。
“王子殿下，你怎么样了？”。
女人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着急。
晓野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
在大殿上，周围全是虎视眈眈的大臣，她站在中间，手藏在袖子里，脸上努力装出镇定的模样，可耳根子红了一片。
那时候她就像一只硬撑着的雏鸟，翅膀都没长硬，却已经要学着护着身后的人了。
而现在呢？
她站在台阶上，和赫莲娜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语气温和但笃定。
那些柔然百姓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她没有慌乱，也没有不耐烦，就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两句话，那些人就安静下来了。
她的腰背挺得很直，不是刻意端着的那种，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浑然天成。
就好像一块石头，被日子磨了又磨，磨掉了棱角，也磨出了光泽。
不是那种刺眼的、逼人去看的光，是那种你走在路上，不经意间一回头，发现她站在夕阳里，整个人都在微微发亮的光。
这个女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朝堂上还会紧张到捏手指的小丫头了。
晓野忽然笑了。
“我要走了。”
萨沙着急了：“你要去哪儿？”
晓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越过萨沙，落在桃娘身上。
女人就站在那儿，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他脚边。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心疼和不忍——
可那种心疼，他太熟悉了。
那不是看心上人的心疼。
那是看一个朋友、一个恩人、一个并肩作战过的伙伴的心疼。
干净，坦荡，没有一丝杂质。
晓野忽然觉得很苦，像嚼了一颗没熟的野果，酸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口。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桃娘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别开了脸。
就是这一个动作，让晓野心里最后那一点点侥幸也碎了个干净。
——你看，她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可她又愿意为了救我，只身犯险，闯进那个九死一生的地方。
这份情谊太重了。
重到他一辈子都还不完。
可也正是因为太重，他才不能留下来。
留下来，只会让她为难。
“逍遥自在，四海为家，”
男人说得云淡风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萨沙没琢磨透他的心思，只觉得这个弟弟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以前虽说是风流不羁，可从来没有什么时候一身伤了还想着跑？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所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晓野没再回头。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往外走。
背影被夕阳拉得又瘦又长。
好像有一阵风飘过来，碎在了时光的细语里。
——“下辈子，我想早点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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