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地响。
几个士兵推推搡搡，押着桃娘出了廊下，穿过一道月门，又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
等眼前一下子亮堂起来，桃娘才发现自己被押上了一座高台。
这高台就建在城中心的广场上，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一点遮挡都没有。
天色快黑了，云层压得低低的，像一床洗得发白的旧棉被，沉甸甸地盖在整座城上头。
萨昭君就站在她面前，一身暗红色的华服，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台下黑压压的全是百姓，被士兵用长矛拦在远处，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的，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萨昭君心里得意得很。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她深吸一口气：“都给本王听好了！你们的圣女大人——月瑶，勾结外敌，毒害女王陛下，罪不可恕！”
台下顿时炸了锅，到处是惊叫和质疑。
桃娘猛地抬起头，眼睛像刀子一样盯着她：“你胡说！”
“胡说？”
萨昭君冷笑一声，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桃娘，“那你告诉我，母王陛下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你一来王庭，她就病倒了？为什么你学了圣女诀，她就把我这个亲女儿丢在一边？”
女人一字一句，像蘸了毒的刀子，“就是你害死的。今天，我就要用你的血，祭奠母王在天之灵！”
萨昭君越说越来劲。
今天就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她们嘴里心心念念的圣女大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看谁还护着她？
果然，台下的议论声开始变味了。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萨昭君虽然听不清大家说的，但那有什么关系？
她光靠想象的，就能在脑子里把画面补全——
百姓们一定在骂桃娘是个白眼狼，一定在后悔自己瞎了眼。
光是想想这些，萨昭君就觉得浑身舒坦，嘴角差点压不住。
看吧，什么圣女不圣女的，不过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想到这，她大手一挥，两个刽子手模样的壮汉走上高台，手里托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把乌黑的短刀和一坛毒酒……
萨昭君信心满满地张开嘴，正要再说几句漂亮话，好让所有人都记住今天这个“大快人心”的时刻。
可话还没出口，台下的百姓突然炸了。
“不可能！圣女大人不会害女王！”
“她救过我们多少人！你们都忘了吗！”
“萨昭君才是那个篡位的！”
一声比一声高，一句比一句狠。
萨昭君脸色一沉，她没想到这些凡夫俗子这么冥顽不灵！
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手段让不听话的人闭嘴！
想到这，她转身面向台下，声音冷得像冰块：“谁再敢多说一句，以同罪论处！”
话音刚落，人群忽然开始往前涌动。
“让开！”
“让我们过去！”
前面的士兵被推得东倒西歪，有人被踩掉了鞋，有人被挤得撞在一起。
百姓们像潮水一样冲破了防线，涌到高台底下。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冲在最前面，满头白发，干瘦的手里攥着一个鸡蛋，用尽全身力气朝台上砸了过去。
“啪——”
鸡蛋正中萨昭君的胸口，蛋液溅了一身，黄的白的顺着暗红色的华服往下淌。全场一瞬间安静了。
“你才是恶魔！”
老妇人的声音撕心裂肺，在空荡荡的广场上回荡，“释放我们的圣女大人！”
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台下的百姓彻底炸了。
菜叶、土块、鸡蛋，能砸的东西全往台上飞，劈头盖脸地砸向萨昭君。
“释放圣女大人！”
“圣女大人才是我们心里的人！”
“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们！没有柔然！”
一个年轻姑娘扯着嗓子喊：“圣女大人救过我爹的命！前几日北漠打过来，是她一口一口地喂药，把我爹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一个满脸胡子的壮汉推开前面的人，眼眶通红：“我家三个娃，都是圣女从敌军刀底下护下来的！你们谁要动她，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萨昭君被砸得连连后退，脸上那股从容劲儿全碎了。
她没想到这些粗鄙的莽夫竟然敢无视她的权威。
她抹掉脸上的蛋液，牙齿咬得咯咯响，吼了出来：“反了！都反了！给我杀！谁再闹就杀谁！”
她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尖指向最前面那个老妇人。
可士兵们没动。
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刀慢慢垂了下去。
“我让你们杀！”
萨昭君回头怒吼，声音都变了调。
一个老兵沉默了半天，把刀往地上一扔，咣当一声，闷声说：“末将下不了手。圣女大人……确实救过末将的命。”
第二个士兵跟着放下了刀。
第三个，第四个。
铁器落地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高台之上，就只剩下萨昭君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风吹得她的衣服啪啪响，可再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身后。
“你们……”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要反？”
“你说得没错，我们就是要反。”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萨沙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
她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裙摆还在往下滴水。
萨昭君瞳孔猛地一缩，脸色一下子白了：“你……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还活着？”
萨沙冷冷地看着她，“你把我推进湖里的时候，大概没想到我会水吧？”
她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高高举过头顶。
“女王陛下遗诏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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