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萨昭君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看起来像是一个小镇上的隐秘宅院。
屋内光线昏暗，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皮面具，有的表情狰狞，有的栩栩如生，在烛火下微微摇曳，像是一张张活人的脸被生生剥了下来，定格在了某一刻。
屋子中央坐着一个男人，戴着面具，看不清容貌。
他身旁站着一个矮胖的独眼汉子，地上还跪着三个人，个个低着头，浑身发抖。
萨昭君定了定神，强压下心里的慌乱，冷声问道：“你是谁？抓我干什么？”
面具男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大公主这么聪明的人，难道看不出来——我是在救你？”
说着，他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露出来的是一张柔弱的脸。
男人五官生得精致好看，眉目清秀，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深闺之人。
整个人看上去温润如玉，带着几分柔弱的书卷气，仿佛风一吹就要倒——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瘆人。
温柔里藏着阴鸷，笑意里裹着寒光，像毒蛇缓缓抬起了头。
萨昭君下意识退了一步，皱眉盯着他：“你到底是谁？救我干什么？”
怀文安笑了。
那笑容温和无害，甚至带着几分谦卑，可不知为什么，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公主放心，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摆了摆手。
旁边的杀破阙会意，转身从墙上取下一张人皮面具，恭恭敬敬地递到萨昭君面前。
萨昭君没有接，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眉眼、轮廓，栩栩如生，连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都做得分毫不差——
她猛地抬起头，瞳孔一缩：“这是……？”
“柳媚娘已死，想要娶得圣女的信任……”
怀文安靠回椅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这是你最好的机会。”
萨昭君盯着桌上那张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先是嘴角微微翘起，然后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不错。”
她伸手拿起那张面具，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不错不错……”
烛火跳了一下，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
柔然王庭，大殿之上。
桃娘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几乎是“放”上了那个铺着柔软兽皮的王座。
她想站起来，赫莲娜的手稳稳按在她左肩上，纹丝不动。
她想往右边溜，萨沙的手臂像一道栏杆，不咸不淡地挡在那儿。
桃娘欲哭无泪，压低声音，几乎是求饶的语气：“赫连将军，我真的不行……萨沙是公主，她才是名正言顺该继承王位的人啊！”
赫莲娜目视前方，表情刚毅如铁，仿佛完全没听见。
桃娘又转头看萨沙，眼神里写满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萨沙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看热闹的笑，凑过来小声说：“别看我，我自己都不想当，好不容易逮着你这个替罪羊……不是，天命所归之人。”
桃娘：？？？
萨沙不再搭理桃娘，迫不及待的抬手：“女王陛下已经准备好了，登基仪式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两旁侍者鱼贯而出，手捧王服，缓缓上前。
桃娘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几个女官围着，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先是内衫，雪白的丝绸冰凉柔滑地贴上肌肤。
然后是里袍，深蓝色绒面绣着银色祥云，袖口和领口滚了一圈白狐毛，软软地蹭着下巴。
接着是外袍——黑底金纹，沉甸甸的，像把整片夜空披在肩上。
金色的丝线绣着柔然的图腾：一头奔走的狼，昂首啸月，几乎铺满了整个后背，狼眼处镶了两颗暗红色的宝石。
腰封是宽宽的黑色皮带，纯银扣环上刻着繁复的兽纹，女官用力一勒，桃娘不自觉地吸了口气。
最后是一顶金冠，两侧是向上扬起的狼耳形状，正中嵌着一颗拇指大的深蓝色宝石，周围缀着细碎的白玉。女官轻轻戴在她头上，用两根金簪别住。
桃娘感觉整个脑袋都被箍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上下沉甸甸的，金线、宝石、皮毛、丝绸，层层叠叠裹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赫莲娜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萨沙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
没想到她的女王陛下如此英姿飒爽……
乐声响起，是柔然古老的登基乐曲，低沉而庄严。
号角声从殿外传来，一声接一声，传遍了整个王庭。
司仪官站在殿下，扯着嗓子高喊：“吉时已到——请女王陛下受群臣朝拜——”
桃娘还没反应过来，群臣已经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最前排的老臣率先俯身，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苍老而颤抖：“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后面的声音一层一层叠上来，像潮水一样往前涌：“陛下万岁！”“女王陛下万岁！”
桃娘坐在王座上，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看着底下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感觉嗓子眼发干，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想说点什么，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朝拜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从大殿内传到殿外，又从殿外传回大殿，整个王庭都在回响。
就在这时候——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你们不能进去！”
“让开！我们有急事！”
“站住！再往前走我们不客气了——”
“砰”的一声，像是有人被推搡到了门上。
紧接着，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陛、陛下！北漠的忽赤尔和博尔术两位将军擅闯王庭，已经被我们抓起来了，可他们在外面一直吵着要见您，拦都拦不住……”
桃娘愣住了，他们俩怎么来了？
自己明明说好了，让他们先在北漠待着处理事务的。
“快把人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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