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达芙妮点头，她看了眼远处，突然睁大了眼睛，“等等，德拉科在干什么？”
西尔维娅转头。
德拉科正大摇大摆地走向巴克比克，根本没有鞠躬。他脸上带着那种故意为之的傲慢笑容，显然是为了在众人——尤其是哈利·波特——面前逞能。克拉布和高尔笨拙地跟在后面，想拉他又不敢。
“看好了，破特，”德拉科大声说，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真正的纯血统巫师知道怎么和这些畜生打交道。它们能感觉到谁更高贵——”
话音未落，巴克比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它巨大的琥珀色眼睛危险地眯起，钢铁般的利爪刨着地面。海格惊慌地大喊：“不！马尔福！你没有鞠躬！”
德拉科不仅没后退，反而又往前踏了一步，甚至伸手想去拍巴克比克的喙。“乖一点，你这丑陋的——”
砰！
巨大的翅膀猛地扇出，带起一阵狂风。德拉科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结结实实地击中胸口，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
前一秒还充斥着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和兴奋的低笑，下一秒，所有的声音都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取代。
风卷过禁林边缘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不祥的私语。
“砰！”
那声闷响并不算震耳欲聋，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却显得格外惊心动魄。那是肉体与坚硬地面猛烈撞击的声音，混杂着骨骼错位的细微脆响，以及布料被暴力撕裂的刺耳声响。
德拉科，那个前一秒还昂着下巴、脸上挂着刻意为之的傲慢笑容、试图在所有人面前展示“纯血统优越感”的铂金发少年，此刻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雏鸟，狼狈地瘫软在草地上。
他飞出去的距离并不远，但那是因为巴克比克的翅膀只是扇动，而非真正的扑击。即便如此，那蕴含着巨大力量的翼展带起的狂风，也足以将一个十三岁的男孩掀翻在地。
时间仿佛被施了迟缓咒，每一帧画面都在西尔维娅的视网膜上缓慢地、清晰地划过。
德拉科脸上那愚蠢的、炫耀式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失，就被惊愕和剧痛取代。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墨绿色的校袍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然后重重地砸在地面，甚至因为惯性向后滑行了一小段距离，在草地上犁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尘土飞扬。
海格巨大的身躯僵在原地，那张毛茸茸的大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庞大的身躯第一次显得如此笨拙和碍事。
周围的学生们像一群被石化的雕像。哈利、罗恩和赫敏站在人群最前方，三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的呆滞。
“德拉科！”
布雷斯的尖叫声像一根针，刺破了凝固的空气。他脸上的慵懒笑容瞬间冻结，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惊慌。
达芙妮捂住了嘴，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站在那里，深红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那张总是平静得像结冰湖面的脸上，此刻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睛，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仿佛有冰层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令人心悸的暗流。
她冲到德拉科身边，没有丝毫犹豫地屈膝跪下。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德拉科。”她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死寂和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那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没有一丝惊慌，就像在课堂上回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但这平静之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德拉科躺在草地上，身体因为剧痛而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虾米。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失去了焦距，漂亮的铂金色头发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凌乱地贴在冷汗涔涔的额头上。那张总是带着傲慢和讥诮神情的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羊皮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听到西尔维娅的声音，他那涣散的目光似乎努力地、艰难地想要聚焦，视线在她脸上模糊地游移，最终对上了她那双蓝色的眼睛。
“痛……”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充满了无助和脆弱，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马尔福少爷的嚣张气焰。
西尔维娅的视线快速扫过他的全身，评估着伤势。
右臂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甚至可能是粉碎性的。
墨绿色的校袍被撕裂，手臂上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翻卷开来，皮肉外翻，鲜血正汩汩地向外涌出，迅速将周围的布料浸透成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那是巴克比克的爪子留下的痕迹——鹰头马身有翼兽的爪子锋利如钢刀，足以撕裂铁甲。
浑身上下还有十几处划伤，是落地时造成的。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正迅速在草地上洇开，那刺目的红色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西尔维娅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极细的、苍白的直线。她没有任何犹豫，迅速从长袍内袋里掏出一个深绿色的小瓶子，拔掉塞子，动作利落地将里面透明的液体倒在德拉科手臂的伤口上。那是她随身携带的强效止血剂，效果比庞弗雷夫人用的还要好，但刺激性也极强。
“啊——！”德拉科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因为剧痛而重重摔回地上，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头发。
“忍一下。”西尔维娅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她一只手稳稳地按住德拉科完好的左肩，防止他因剧痛而乱动，另一只手迅速将止血剂均匀地洒在他的伤口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而强大的气场冻结了。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冷静得近乎诡异的动作，看着她被鲜血染红的双手和校袍前襟，看着她那双在阴沉天光下蓝得惊人的眼睛。
“克拉布，高尔。”
西尔维娅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死寂。她没有抬头，目光依旧专注在德拉科的伤口上，但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像鞭子一样抽在迟钝的空气里。
“带他去医疗翼。现在。”
她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鞭子一样抽在两人迟钝的神经上。
克拉布和高尔猛地一震，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冲过来，伸出粗壮的手臂，试图从西尔维娅怀里接过德拉科。
“小心他的手臂。”西尔维娅冷静地指示，声音平稳得像在指挥一场魔药配制，“轻一点，扶他起来，不要晃动。”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克拉布和高尔几乎是下意识地服从。
然后，西尔维娅站起身，深绿色的校袍下摆已经被鲜血浸透，沉甸甸地垂着。
她没有理会旁边已经呆住了的达芙妮和布雷斯，没有看脸色铁青、试图解释什么的海格，没有看神色各异的哈利、罗恩和赫敏，也没有看周围那些惊恐、茫然、或带着幸灾乐祸神情的其他学生。
她的目光，只在那只还在愤怒地拍打翅膀、发出尖锐嘶鸣的巴克比克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那眼神冰冷得让海格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随后，她转过身，深绿色的校袍下摆，在带起的微风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决绝的弧线。
“走。”
达芙妮和布雷斯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快步跟上。斯莱特林的其他学生也如梦初醒，纷纷转身，沉默而迅速地跟在他们身后，像一群被头狼带领的狼群，迅速而有序地撤离了这片混乱的空地。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两分钟，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直到斯莱特林一行人快要消失在通往城堡的小路上，海格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巨大的身躯颤抖着，发出带着哭腔的、破碎的喊声：“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他没有鞠躬！巴克比克它……”
西尔维娅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甚至没有回头。只有她沾满鲜血的双手在身侧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德拉科被高尔和克拉布架着，疼得冷汗直流，视线因为剧痛而模糊，但他灰蓝色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西尔维娅走在最前方的侧脸。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紧抿的嘴唇和挺直的背脊，透出一种让他心脏狂跳的、冰冷的力量。
他想说些什么，也许是抱怨，也许是咒骂，也许是别的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言语都被的剧痛和喉咙里涌上的腥甜堵了回去。
他只是觉得，除了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胸口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疯狂地、不受控制地跳动，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格兰芬多那边，罗恩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西尔维娅一行人迅速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草地上那一大滩刺目的、还在缓缓扩散的暗红色血迹，最后僵硬地转向哈利，声音干涩，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惊愕和某种不祥预感的颤抖：“梅林的胡子啊……哈利，你感觉到了吗？我怎么觉得……好像有什么我们接受不了的事情……要发生了？”
哈利没有回答。他只是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捂着额头。他的伤疤，刚才在巴克比克攻击的瞬间，突然毫无征兆地刺痛了一下，虽然短暂，却异常清晰。
他看着西尔维娅远去的、挺直的背影，看着她校袍前襟上那一片迅速扩散的、暗红色的血迹，看着她深红色的头发在阴沉的天光下，像一束沉默燃烧的、冰冷的火焰。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背，缓缓爬升。
而海格，这个庞大的混血巨人，依旧僵在原地。他巨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看着草地上那滩刺目的血，看着巴克比克依旧愤怒拍打的翅膀，又看看西尔维娅一行人迅速消失在城堡方向的背影，巨大的、毛茸茸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混合着恐惧、懊悔和茫然的……
无助。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草屑和尘土，呜咽着穿过禁林的边缘，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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