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法防御课的教室位于城堡三楼,走廊尽头那间常年散发着潮湿霉味和淡淡血腥气的房间。经过了一年级那位满身大蒜味、说话结结巴巴的奇洛教授,和二年级那个只会夸夸其谈、把课堂变成个人秀场的洛哈特,西尔维娅对这门课程的教学质量早已不抱任何期望。
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职位似乎存在某种诅咒,导致任职者能力呈断崖式下跌。
邓布利多的选人标准令人费解:要么是性格缺陷,要么是能力造假。
如果今年这位新来的卢平教授依旧无法胜任,她一定会让珀西向魔法部教育司提交一份关于“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课程质量评估及改革建议”的报告。
西尔维娅和德拉科并肩走进教室。德拉科穿着熨烫平整的墨绿色校袍,铂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脸上挂着惯有的、略带讥诮的神情。他们的身后,高尔和克拉布像两座移动的小山,笨拙地抱着几本厚重的教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然而,教室是空的。
“搞什么鬼?”德拉科皱起眉,嫌弃地打量着空荡荡的教室,“那个新来的教授该不会第一节课就迟到吧?”
话音刚落,卢平教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今天穿着那件有些磨损的深褐色长袍,边缘确实能看到细微的毛边,但长袍洗得很干净,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和草药混合的清新气味。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像是长期睡眠不足,但灰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温和而专注的光芒。
“跟我来,同学们。”卢平教授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今天的实践课,我们需要更大的空间。”
他带着斯莱特林学生们穿过走廊,来到了教员休息室。这是一间宽敞但略显杂乱的房间,墙壁上挂着历任校长的肖像,角落里堆满了废弃的教具和书籍。而在房间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个老旧的大衣柜。
衣柜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深色的木漆剥落,露出里面浅色的木质纹理。此刻,这个衣柜正不安分地颤动着,不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仿佛里面关着一头暴躁的野兽,正用身体疯狂地撞击着木板,想要破门而出。嘎吱作响的木板呻吟声在寂静的休息室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格兰芬多已经上过这门课了,他们都知道那是什么——博格特。
德拉科的目光挑剔地扫过卢平教授的长袍,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斯莱特林学生听得清清楚楚:“看看他的袍子,”德拉科的声音里充满了马尔福式的傲慢和刻薄,“边缘都磨出毛边了。我敢打赌,这件袍子至少穿了五年,说不定还是从二手店淘来的。简直像家养小精灵穿剩下的。”
高尔和克拉布立刻配合地发出粗哑的、附和的笑声,像两只被掐住脖子的巨怪。周围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也露出了轻视和傲慢的神情,看向卢平的目光里充满了审视。
西尔维娅扫了德拉科一眼。她的眼神没有任何责备或制止,只是纯粹的观察,像在记录一个数据点。
德拉科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嘴角的讥诮收敛了些,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别扭,但还是维持着那副傲慢的姿态,下巴微微抬起,仿佛在说“我说的是事实”。
西尔维娅无视了这场幼稚的闹剧,大脑飞速运转,调取着关于博格特的已知信息:
机制:通过某种未知的神经感应魔法,直接读取目标大脑中的恐惧记忆或潜意识意象。属于精神感应类神奇生物。
防御:除了“滑稽滑稽”咒语外,是否可以通过大脑封闭术或其他精神防御魔法进行阻断?
假设:如果恐惧被强行压制,博格特是否会变形成其他东西?比如,变形成施法者最渴望的事物?或者,因为无法读取而保持原状?
卢平教授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这边的议论。他站在衣柜前,温和的目光扫过全班,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今天我们要学习的,是一种特殊的魔法生物——博格特。”
他挥了挥魔杖,衣柜的撞击声瞬间安静了一瞬,仿佛里面的东西在侧耳倾听。
“博格特喜欢黑暗、封闭的空间,比如衣柜、抽屉、或者碗柜。它们没有固定形态,但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能读取面对它们的人内心最深的恐惧,并变形成那种恐惧的形象。”
有几个学生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即使是斯莱特林,即使是自诩勇敢的纯血统,面对“内心最深恐惧”被赤裸裸地展示在众人面前的可能性,也难免感到一丝本能的抗拒和紧张。
“对付博格特的咒语是‘滑稽滑稽’。”卢平教授继续讲解,魔杖在空中划出清晰的轨迹,“这个咒语的关键不在于魔力强弱,而在于意志力和想象力。你必须强迫自己想象一些滑稽、荒诞的画面,用强烈的、正面的情绪覆盖你的恐惧。当博格特变得可笑时,它的力量就会瓦解。”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西尔维娅身上。“韦斯莱小姐,”卢平教授的声音依旧温和,“你似乎对博格特很感兴趣。愿意第一个尝试吗?”
德拉科皱起了眉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和担忧:“西尔维娅。”
那种鬼东西,谁知道会变出什么恶心的画面。他可不希望西尔维娅去冒什么险,更不希望她内心恐惧的东西被这么多人看见。
西尔维娅只是点了点头,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好的,教授。”
她走向教室中央,步伐平稳,墨绿色的校袍下摆在行走中轻轻摆动。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她深红色的头发上跳跃,勾勒出她挺直的脊背和沉静的侧脸。她停在那旧衣柜前大约十英尺的地方,抽出魔杖,杖尖稳稳地指向衣柜门,没有任何颤抖。
卢平举起魔杖,站在她侧后方,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和警惕:“准备好了吗,韦斯莱小姐?”
西尔维娅点头。
卢平的魔杖轻轻一挥,门猛地弹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嘶吼或怪叫。
一股冰冷的、粘稠的、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寒意,瞬间从衣柜深处涌出,迅速弥漫了整个休息室。空气中仿佛凝结出了细小的冰晶,呼吸间都带着白气。但比这物理上的寒意更刺骨的,是随之而来的景象。
一个身影,从衣柜浓重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深红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血液,垂落在肩头。蓝色的眼睛,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宝石,闪烁着无机质的光泽。苍白的皮肤,几乎透明,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纤细但挺拔的身形,包裹在墨绿色的校袍里。
是西尔维娅。
或者说,是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但完全陌生的“西尔维娅”。
她穿着和西尔维娅此刻一样的校袍,墨绿色的布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但校袍的前襟、袖口、下摆,都沾染着大片的、暗红色的、已经半干涸的血迹。那些血迹像一朵朵诡异盛开的、艳丽到刺目的花,在她身上肆意蔓延,仿佛她刚刚从一场血腥的屠杀中漫步而出。
她的脸上也沾着血迹。从额角蜿蜒而下的一道,从嘴角滑落的一抹,还有溅在脸颊上的几点。在苍白的皮肤上,那些暗红像某种邪恶的纹身,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美感。
但最令人恐惧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睛,和西尔维娅一模一样,但此刻,里面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属于“人”的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仿佛凝结了亘古寒冰的空洞。瞳孔深处,闪烁着一种清晰的、非人的、纯粹的杀戮欲望和……愉悦感。
它看着西尔维娅,嘴角缓缓向上勾起,露出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那个笑容里,只有漠然,只有审视,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的冷酷。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从衣柜里走出来的、浑身是血的、眼神冰冷的“西尔维娅”,看着她和站在衣柜前的、真正的西尔维娅,那张一模一样的脸,那双一模一样的蓝色眼睛,但一个冰冷如死神,一个僵硬如雕塑。
时间,仿佛凝固了。
西尔维娅最恐惧的东西……是她自己!?
德拉科的呼吸停滞了。他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西尔维娅”,看着那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蹿上头顶,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博格特不会说谎,它反映的,是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所以……西尔维娅恐惧的,是自己变成这样?变成一个冷酷、漠视生命、双手沾满鲜血的人?
卢平教授的脸色也变了。他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西尔维娅”,又看看僵立不动的西尔维娅本人,眉头深深皱起。作为经历过战争、见识过人性最黑暗面的巫师,他太清楚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普通的恐惧或愤怒,那是彻底丧失了共情能力、将一切生命视为可利用或可清除的“物品”的漠然。
而西尔维娅·韦斯莱,一个十三岁的女孩,恐惧的竟然是自己变成这样?
这超出了普通学生的心理范畴。这通常意味着极度的自我厌恶,或者对自身某种潜在“黑暗特质”的强烈压抑和恐惧。
卢平教授握紧了魔杖,准备随时干预。博格特的训练是为了克服恐惧,不是要摧毁学生的心理防线。
西尔维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看着那个沾血的自己,仿佛在看一面镜子,一面映照出内心深处最隐秘角落的镜子。她的呼吸依然平稳,握杖的手依然稳定,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西尔维娅“听”到了。
那些无声的话语,直接钻入她的脑海,带着冰冷的、诱惑的质感:
【看看我,剥离了所有伪装,所有无用的情感,所有牵挂,纯粹、高效又强大。】
【为什么不肯正视我呢?我就是最真实的你啊。】
【你在害怕吗?装的久了,是不是连自己都忘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了呢?】
西尔维娅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非常轻微,轻微到只有她自己能察觉。
然后,她举起了魔杖。动作不快,但极其稳定。杖尖对准那个沾血的自己,蓝色的眼睛平静地迎上那双冰冷的、空洞的眼睛,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教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高尔和克拉布都忘了傻笑,紧张地看着场中央。
“滑稽滑稽。”
西尔维娅的声音响起,清晰,平稳,没有任何颤抖,像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
银光从杖尖射出,精准地击中博格特的胸口。
那个沾血的、冰冷的“西尔维娅”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血迹开始扭曲、变形,像被水冲开的颜料,迅速褪去。冰冷的表情开始融化,空洞的眼睛里出现了色彩,变得茫然。她身上的校袍变了,血迹消失了,撕裂的口子弥合了,恢复了整洁。
然后,整个人开始变形、膨胀、重组,颜色变得鲜艳、夸张。
几秒钟后,“西尔维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束绚丽的、无声的烟花在空中炸开,五彩斑斓的光点四散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雨,洒落在西尔维娅的肩头和发梢,映亮了她沉静的面容。
西尔维娅对着卢平教授微微点头,然后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回德拉科身边,仿佛刚才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从未发生过。
卢平教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收回目光,开始点名让其他斯莱特林的学生上前。
德拉科则是死死地盯着西尔维娅,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担忧、不解,还有奇异的兴奋。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问:“你还好吗?”
西尔维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落在下一个正在对抗博格特的学生身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小插曲。
德拉科看着她这副冷静得近乎漠然的样子,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更甚。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认同感:“其实那样也没什么不好。”
西尔维娅整理袖口的动作微微一顿,蓝色的眼睛终于转向他,里面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德拉科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野性和欣赏的笑容:“很酷啊,我觉得挺适合你的。强大,冷静,不被那些无聊的道德和感情束缚……这才像斯莱特林该有的样子。”
西尔维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问,声音里带着试探:“不会觉得像一个怪物吗?”
德拉科面露惊讶,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问题:“怎么会?你要是见过纯血家族的那些人是什么样的,你就会知道那有多像一个斯莱特林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西尔维娅,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肯定:“西尔维娅,你就适合我们纯血圈子。只有我们,才能真正理解那种……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美。”
他们是一样的。
这个认知让德拉科感到愉快。
西尔维娅看着德拉科那双充满了狂热和认同的眼睛,看着他对自己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怪物”形象给出的、近乎喝彩的评价,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关于“正常”与“异常”的弦,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分析眼前的情况。
德拉科的反应:非排斥,而是接纳甚至推崇。
这表明在纯血统价值观体系中,“冷酷”、“结果导向”被视为正面特质。
她的恐惧并非源于她那与韦斯莱截然不同的野心,而是害怕被野心吞噬,变成一个冷漠嗜血的“怪物”。然而,此刻有一个人站在她身旁,斩钉截铁地告诉她“这没什么不好”,就仿佛是在冰冷刺骨的海洋中找到了一块救命浮板,虽然微不足道,却足以让她稍稍喘一口气。
西尔维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场中央正在尖叫着逃跑的学生,声音平静无波:“该你了,德拉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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