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最近陷入了某种沉浸式的工作状态——具体内容西尔维娅没问,但能让那位素来以工作机器自居的魔药学大师连学生作业都无暇批改,可见其重要性。
而作为其“最得意的弟子”,西尔维娅“荣幸”地接过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摊子(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这是西尔维娅自入学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想要拒绝斯内普布置的任务。
梅林作证,她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东西。
那些所谓的“论文”,大部分连基本的结构都不具备:前言不搭后语,论点与论据脱节,实验数据要么凭空捏造要么完全缺失。
与其说是魔药论文,不如说是用墨水、臆想和语法错误混合熬制的精神污染剂。
西尔维娅坐在斯内普办公室角落那张冰冷的石桌前,手指因用力握笔而微微发白,蓝色眼睛里难得地燃起了真实的怒火——针对这种系统性的、令人窒息的无知和敷衍。
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斯内普教授每天都板着一张脸了。
如果每天都要面对这种东西,她也会想用魔咒把所有人变成会飞的哺乳动物。
四个学院里,格兰芬多的论文质量最令人绝望——除了赫敏那份结构严谨、引经据典、甚至附上了三个对照实验数据的优秀作品,其余的大多惨不忍睹。
尤其是罗恩。
西尔维娅盯着那份字迹潦草、墨迹斑斑的论文,标题是《月长石粉末在安神药剂中的作用机制探讨》。正文第一句:“月长石是一种石头,月光下会发光,我认为它能让药水变甜……”第二句:“也许我们可以加点糖……”第三句:“斯内普教授肯定不同意,他讨厌一切甜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这里不是霍格沃茨,如果这个人不是她的亲弟弟,她可能会当场撕碎这份羊皮纸,然后对着撰写者来一击蝙蝠精咒。
连续三天,连德拉科都学会了绕着她走——虽然他的魔药学成绩在全校都能排进前五,但西尔维娅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已经浓郁到能让路过的高尔自动后退三步。
“简直像是批改一沓会呼吸的巨怪脑浆。”晚餐时,西尔维娅平静地对试图给她递布丁的德拉科说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但那双蓝眼睛深处闪烁的寒光让德拉科默默把布丁放回了自己盘子里。
周四晚上十点,西尔维娅终于批改完了最后一份论文。
从斯内普的办公室出来,正好碰上了刚约完会的布雷斯。
“西尔维娅,好巧啊。”布雷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僵硬,脸上的表情像是老鼠见了猫——不,比那更糟,像是学生见了斯内普。
就在昨天,他拿到了西尔维娅批改的魔药论文。一个刺眼的P,旁边附着的评语尖锐得能戳穿羊皮纸:“论点缺乏实证支撑,实验设计存在严重漏洞,数据处理方式完全错误。建议:1.重读《基础魔药原理》前五章;2.重新设计对照实验;3.在提交前至少让一个识字的人帮你检查语法。”
布雷斯·扎比尼,斯莱特林有名的花花公子,社交场上游刃有余的翩翩少年,第一次在学术领域遭遇如此毫不留情的打击。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写出这些评语的人是西尔维娅。那个平时沉默冷静、仿佛永远置身事外的女孩,在批改论文时竟变得如此刻薄、如此犀利,简直像是斯内普教授用复方汤剂伪装成的学生。
梅林在上,他宁愿面对十个斯内普,也不想再收到一份西尔维娅批改的论文。
西尔维娅停下脚步,点了点头算作回应。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布雷斯,像两台精密的扫描仪,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中快速运转。
她在评估。评估他的价值,他的弱点,他的欲望,以及收服他的可能性。
布雷斯·扎比尼。斯莱特林三年级,扎比尼家族独子。母亲是著名的、以七段婚姻积累巨额财富的扎比尼夫人。
优势:智力中上,社交洞察力敏锐,情绪控制力良好,在斯莱特林内部,特别是异性中,人缘颇佳,对纯血圈权力结构有清晰认知。
劣势:家族缺乏古老血统的声望支撑,依附马尔福系生存,个人缺乏明确野心导向,性格中慵懒成分可能影响执行力。
核心欲望:摆脱“扎比尼夫人儿子”的标签,获得不受婚姻背景玷污的尊重,在纯血权力结构中占据不被轻视的一席之地。
结论:可收服。
切入点:给予他家族无法提供的、基于个人能力的认可与权力通道。
方法:描绘清晰上升路径,建立利益深度捆绑,提供情绪价值。
评估完成,耗时2.7秒。
“有兴趣谈谈吗?”西尔维娅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询问时间,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已锁死了布雷斯所有可能的回避路径。
布雷斯眼底的慵懒凝固了一瞬。他迅速环视四周——斯内普办公室外的这条走廊僻静无人。他嘴角重新扬起弧度,但这次笑容里多了三分警惕:“当然。去哪儿谈?”
“这里就行。”
西尔维娅走向走廊内侧一处凹进去的石壁阴影处,那里恰好是两盏壁灯之间的暗角。布雷斯跟了过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足够听清低语,又不至于显得亲密。
“扎比尼,你对你的未来,有什么规划?”
布雷斯挑眉,显然没料到话题如此直接。他习惯性地抱起手臂,用那种惯常的、带着自嘲的轻松语调说:“未来?谁知道呢。也许继承我母亲的天赋,找个富有的伴侣,舒舒服服过完下半生?”
他说得轻佻,但西尔维娅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丝转瞬即逝的厌恶——对他口中这个“规划”的厌恶,对那个如影随形的标签的厌恶。
“就这样?”西尔维娅看着他。阴影中,她的蓝色眼睛如黑湖最深处的湖水,幽暗,平静,却能吞噬一切光亮。
布雷斯轻笑一声,耸耸肩:“不然呢?我又不像德拉科有个马尔福家族等着继承,也不像你,十一岁就在《今日魔药学》发表论文,让斯内普都挑不出错。我就是个普通的、有点小钱的扎比尼而已。”
“所以,”西尔维娅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的冰锥,缓缓刺入空气,“你已经接受扎比尼家族永远只能依附他人生存的命运了,对吗?”
布雷斯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身体微微前倾,深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西尔维娅,里面慵懒的雾气散尽,露出底下冰冷的、锐利的审视锋芒。
“你想说什么,韦斯莱?”
“扎比尼家族拥有令许多人羡慕的财富,”西尔维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天文数据,“但缺乏根基。你的母亲很美丽,也很聪明,但她所有的社会资本都建立在‘扎比尼夫人’这个头衔上——而这个头衔,随时可能因为下一段婚姻而改变。”
她顿了顿,看着布雷斯下颌线微微绷紧:“你亲近德拉科,因为扎比尼家族需要马尔福的荫庇。这很合理,在纯血圈子里,依附强者是生存法则。但依附永远只是依附。德拉科是马尔福的继承人,他未来所有的决策核心,都将是马尔福家族的利益。而扎比尼家族的利益?在马尔福的棋盘上,最多算一枚可以牺牲的边角棋子。”
她每说一句,布雷斯的脸色就阴沉一分。他背在身后的手已握成拳,指节在阴影中泛出青白色。
“所以,”西尔维娅缓缓说道,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清晰地钉进空气里,“不如做出改变……”
她身体微微前倾,蓝色的眼睛在走廊幽绿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而锐利的光:
“选择我。”
布雷斯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站在昏暗走廊里、身形尚未完全长开的红发女孩。她穿着普通的校袍,身上没有任何珠宝装饰,只有那双眼睛——那双冰冷、理性、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西尔维娅·韦斯莱。一个永远像精密仪器般运行的异类。一个在崇尚血统与世家的斯莱特林,硬生生用头脑和能力撕开一道裂缝的怪胎。一个连斯内普都愿意将私人研究资料分享、连麦格都默许她建立跨学院学术社团的存在。
她当然不简单。
但他从未想过,她会如此直接、如此赤裸地,对他抛出这样的……邀请。
或者说,招揽。
“选择你?”布雷斯的声音有些发干,他强迫自己维持镇定,但血液冲上耳膜的嗡鸣声如此清晰,“你能给我什么,韦斯莱?你的家族——恕我直言——在纯血圈的地位,似乎并不比扎比尼更值得夸耀。”
韦斯莱是神圣二十八族之一,但以亚瑟在魔法部的职位以及那韦斯莱家族“纯血叛徒”的名声,在传统纯血圈里甚至不如有些富裕的混血家族受待见。
“我的家族,确实没有可倚仗的根基,”西尔维娅坦然承认,没有任何避讳,“但我不需要家族的根基。我需要的是人,——是像你一样,聪明、懂得审时度势、且不甘于永远屈居人下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蓝色的眼睛如深潭,倒映着布雷斯眼中剧烈翻腾的思绪:“而我能给你的,是一个未来。一个不再有人敢在你面前提起‘你母亲的第几任丈夫’的未来。一个扎比尼这个姓氏不再代表‘依附于马尔福的有钱亲戚’,而是代表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的未来。”
布雷斯有这样的天赋,西尔维娅也愿意许下这样的承诺。
她的描述很平静,没有华丽的辞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火种,落进布雷斯内心深处那片干涸了太久的荒原。
不再被耻笑。
不再依附。
让“扎比尼”这个姓氏,真正意味着权力、地位、不容置疑的尊重。
这是他午夜梦回时最深切的渴望,是他在母亲那些华丽而空洞的宴会结束后,独自面对镜子时,最痛恨也最向往的幻影。
“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做到?”布雷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被点燃的、滚烫的兴奋,“你只是一个三年级学生,‘知识之巢’确实有趣,但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也不过是个过家家的游戏。”
“因为我拥有的,是你们所有人都忽略的东西,”西尔维娅平静地说,那平静之下是一种近乎傲慢和疯狂的笃定,“知识。真正的、深入的、能够转化为权力杠杆的知识。它帮助我获得情报、人脉和权力。”
“更重要的是,我懂得如何将这些东西像拼图一样组合起来,构建出一个稳固的、向上攀升的阶梯。而这道阶梯,不需要古老的姓氏来装饰,只需要足够聪明、足够忠诚、足够渴望的人,一步步走上去。”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我可以承诺,如果你现在踏上这道阶梯,你站的位置,会比后来者高得多。”
寂静。
地窖走廊里只有远处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两人交织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昏暗的绿光在石壁上流淌,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交织在冰冷的地面。
布雷斯站直了身体。他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缓缓抬起右手,用指尖抚平了袖口一丝不存在的褶皱。这个动作很慢,很从容,但西尔维娅看见了他指尖几不可察的颤抖。
当他重新抬起眼睛时,那双深色的眸子里,所有的慵懒、玩味、犹豫,都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的、锐利的、如同磨利刀刃般的冷光。
他嘴角缓缓扬起。不是那种敷衍的假笑,而是一个清晰的、带着决断和某种近乎狂热兴奋的弧度。
他的目光,落在西尔维娅平静的脸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蓝色的眼睛像两片结冰的湖面,倒映着他此刻挣扎的、略显狼狈的脸。但不知为何,在那片冰冷的平静之下,他却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她不是空谈。
她是一个异类,一个变数,一个可能打破现有规则、创造新秩序的人。
而规则,总是需要被打破的。新秩序,总是由异类建立的。
“很诱人的提议,韦斯莱,”他的声音恢复惯常的慵懒,但眼底却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非常诱人。那么……”
他伸出手,看着西尔维娅——
“合作愉快。”
他说完,保持着伸手的姿态,等待着。那双深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西尔维娅,带着一种平等的、赌徒押上全部筹码时的决绝。
西尔维娅平静地看着那只手,看着布雷斯眼中燃烧的火焰。蓝色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满意,如流星般划过。
她抬起手,握住那只等待的手。她的手掌冰凉,但握力坚定。
“记住,扎比尼,”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的阵营,不需要背叛,更不允许背叛,一旦选择,没有退路。你能得到的,会比你想象的更多。但如果你背叛……”
她停顿了一下。阴影中,她的蓝色眼睛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冰井,倒映着布雷斯骤然收缩的瞳孔:
“你失去的,也会比你想象的更多。”
布雷斯的心脏,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从西尔维娅平静的话语中,无声地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廊道。
“我明白,”他低声说,声音里没有任何犹豫,“永不背叛。”
两只手在幽绿的魔法灯光下握在一起,像某种仪式的完成,像某个契约的缔结。
西尔维娅看着布雷斯,蓝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某种东西——不是冰冷,不是理性,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滚烫的欲望。那种欲望如此强烈,如此真实,以至于让布雷斯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松开手,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得如同钟鸣:
“祝我们……”
她顿了顿,嘴角终于扬起一个真实的、清晰的、带着少年人野心的弧度:
“得偿所愿。”
布雷斯也笑了。那不再是玩世不恭的笑,不再是自嘲的笑,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决断和期待的笑。
“得偿所愿。”他重复道,声音里是同样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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