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珀西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深红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手里抱着一大摞羊皮纸卷，腋下还夹着几本厚重的书籍，看起来像刚从一场学术灾难中逃出来。
“抱歉，我来晚了。”珀西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发颤，他扶了扶眼镜，目光在西尔维娅和德拉科之间快速扫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珀西这个学期当上了男学生会主席，同时还面临着N.E.W.Ts考试的巨大压力——那是决定他能否进入魔法部核心部门的关键。更不用说，他还要为一年后毕业、正式进入魔法部做各种准备：撰写论文、建立人脉、研究魔法部各个部门的运作机制……从开学第一天起，他就忙得像一只被抽打的陀螺，几乎没在公共休息室里完整地待过一个晚上。
“没关系。”西尔维娅平静地说，从珀西手中接过那几本看起来快要掉落的书，放到桌上，“活动已经结束了。新成员的资料在这里。”
她走到讲台边，拿起一叠整理好的羊皮纸，递给珀西。那是今天新加入的十几名学生的基本信息、学院、年级，以及她在活动中观察到的初步能力评估。
珀西接过资料，随手翻动着，另一只手还在整理自己凌乱的袍子。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名字和简短的备注，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进行某种快速的心算。
德拉科在珀西进来的瞬间，就像被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他脸上那种轻松、专注、甚至带着点少年气的表情瞬间收敛，重新戴上了那副斯莱特林式的、矜持而疏离的面具。他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悠悠地踱到旁边的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看起来，仿佛对韦斯莱兄妹的谈话毫无兴趣。
但他翻书的速度很慢，视线虽然落在书页上，耳朵却明显地竖着。
“这才刚开学，加入的新人倒也不算少。”珀西继续翻动着手中的资料，目光在“纳威·隆巴顿”和“卢娜·洛夫古德”的名字上多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挑起，显然对西尔维娅的挑选有些意外，“质量参差不齐，但有几个确实有培养价值。”
“只是不知道会有多少最终能为我们所用。”西尔维娅平静地说，蓝色的眼睛看着珀西，“我们需要的是绝对忠诚，且有能力的人。数量不是关键，质量才是。”
“我已经在接触一批人了。”珀西压低声音，目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看似在专心看书的德拉科，“筛选出了四个，都是七年级，背景干净，能力不错，对现状不满，希望能有更高的起点。”
这一年多，珀西每两周都会和西尔维娅进行一次详细的“工作汇报”，内容不仅包括“知识之巢”的运营情况，还有他对魔法部内部派系的分析、对某些官员性格和弱点的评估、对未来可能的机会窗口的预判。不知不觉中，他也染上了西尔维娅那种冷静、理性、善于算计的行事风格。
至少，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死记硬背规章、张口闭口“规定说”的刻板级长了。他开始学会用更灵活、更实际的方式理解和运用规则，开始懂得如何利用人性的弱点和欲望来达成目的。
西尔维娅点了点头，珀西做事一向是让人放心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窗外被夕阳染得绚丽的天空，声音依旧平稳，但话题转向了一个更宏大的方向：“古灵阁替我找到了几个可用的人。一个在翻倒巷有些势力的中间人，一个擅长伪造身份和文件的妖精叛徒，还有一个前傲罗，因为某些‘原则性冲突’被开除，现在是个不错的保镖和打手。我们的重心不能一直放在学校。霍格沃茨是个很好的起点和掩护，但不是终点。我们需要建立校外的势力，拥有真正的、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
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学校里的小打小闹。
珀西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当然明白西尔维娅在说什么。
他们的“事业”正在扩张，仅仅依靠霍格沃茨内部的学生资源是不够的，他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隐秘的渠道，更不择手段的盟友。
只是……
“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吗？”
“当然。”西尔维娅肯定的说。“一切都得趁早，珀西，你明年夏天就要毕业了，现在才开始其实已经很晚了。”
不过，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魔法部的暗线已经开始布置了。”西尔维娅递给他一份文件，里面是她接触过的一些魔法部成员，文件施了魔法，只有她和珀西可以打开，“你可以先熟悉一下这些名字，等你正式进入魔法部以后，他们会给你提供助力的。”
钱财动人心，无论是底层员工还是高级官员，都是一样的，魔法部那个已经腐朽得不能再腐朽的地方，只要一点点金加隆就可以轻易渗透。
“我明白。”珀西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但这样一来，‘知识之巢’的日常管理和运营就需要有人接手。我需要准备N.E.W.Ts考试和处理了？学校里的其他事务，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投入大量时间，而你不可能同时兼顾学业、‘知识之巢’和外面的事情。”
他顿了顿，眼睛紧紧盯着西尔维娅，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你打算让谁来接手？”
西尔维娅沉默了。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清脆的声响，而她的目光在活动室里缓缓移动，扫过那些整齐排列的书架，那些写满复杂公式的黑板，那些散发着微弱魔法波动的实验仪器，最后，落在了活动室另一端的角落。
德拉科正斜倚在书架旁，面前放着一本厚重的书，铂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他低着头，似乎看得很专注，但西尔维娅敏锐地捕捉到他翻页时那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停顿，和他微微侧向这边的、紧绷的耳廓。
倒是装的挺像。
西尔维娅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想到他。德拉科，傲慢、刻薄、有时候幼稚得令人发指，但他聪明、有天赋、在斯莱特林内部有天然的号召力，而且……他对她的“忠诚度”，经过这两年多的观察和测试，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程度。
珀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排斥，压低了声音：“他？马尔福？
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小子？那个张口闭口“我爸爸”，性格恶劣、行为幼稚、对麻瓜出身者充满歧视的马尔福？
虽然知道维娅和这家伙走得很近（甚至可能不只是“走得近”），并且已经和卢修斯·马尔福达成了什么合作，但是……
把“知识之巢”交给他？
珀西犹豫了。
其实他的选择是培养金妮。
德拉科的身体在西尔维娅看向他的那一刻就僵住了。他手里的书页停在了半空中，瞳孔猛地收缩，眼睛深处闪过一丝清晰的震惊，随即是狂喜、不敢置信、和一种被巨大信任砸中的、近乎眩晕的激动。
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那个姿势，甚至故意把书页翻得哗啦作响，假装还在专心看书，只是耳根不受控制地、迅速地红透了。
西尔维娅看着德拉科那故作镇定、但浑身都散发着“快看我！选我！”信号的背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难以察觉的笑意。
珀西对此并不放心，看向西尔维娅的眼里充满了担忧。
他凑近西尔维娅，压低了声音：“维娅，真的没问题吗？你确定马尔福可靠？”
韦斯莱家的人对马尔福家的人天生就没有什么好脸色，西尔维娅是个特例，而经过这两年的同谋，珀西也认清了一件事——没有永久的敌人，只要存在共同利益，哪怕是死仇也能成为合作伙伴。
只是维娅就对那个马尔福小子这么放心吗？她甚至默许了他偷听他们的谈话！
“我再想想吧，会尽快给你答复的。”西尔维娅思考了一两秒，安抚性地对珀西说。
虽然结果可能都一样。
珀西不再多说什么，他整理好桌上的资料，抱在怀里，对西尔维娅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好。”
珀西抱着那堆沉重的羊皮纸和书籍，最后看了一眼德拉科，转身离开了活动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德拉科将手中的书“啪”地一声合上，随手丢回书架——那动作随意得近乎粗鲁，完全不符合马尔福家一贯的优雅做派。他转过身，几步走到西尔维娅身边，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细小阴影。
德拉科的声音里带着委屈，质问道：“为什么还要再想想？交给我不可以吗？”
西尔维娅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真是什么事都憋不住的性子。
她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一些的少年，声音清晰而平稳：“德拉科，如果我把‘知识之巢’交给你管理，你会怎么做？”
德拉科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
他刚才只顾着生气和紧张，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西尔维娅看着他呆住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些，“想证明自己，光靠嘴说是不够的，德拉科，我需要看到你的能力，你的计划，你的价值。”
她伸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巫师的组织与管理》，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几乎不存在的鼓励：“先把这本书看完。然后，写一份关于‘如何管理一个中型巫师组织’的报告给我，十英寸，要求逻辑清晰，方案可行，不得抄袭任何现有文献。”
德拉科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本晦涩难懂的书，又抬头看看西尔维娅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蓝眼睛，一股混合着不服输、兴奋和挑战欲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挺直了背脊，灰蓝色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火焰，下巴微微扬起，恢复了那种马尔福式的骄傲：“十英寸？太少了。我会让你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管理才能。”
西尔维娅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深红色的长发在身后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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