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芙,这太冒险了。”德拉科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能理解你现在做的事情,但是我不希望你会因此受伤。”
西尔维娅静静地看着他在暖光下焦躁踱步的身影,看着他脸上毫不作伪的担忧。
她能理解他的不安。格林德沃确实是个巨大的未知数,与他牵扯必然伴随风险。
她没有立刻反驳或安慰。等他一股脑将担忧说完,情绪稍微宣泄之后,她才放下手中一直握着、却未曾喝过一口的红茶杯。
瓷器与木质茶几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抬起手,对着德拉科,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过来。
德拉科看到她的手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停止了踱步,犹豫了一瞬,还是抿着唇,走到了沙发边。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眼睛里依旧盛满了不赞同和担忧。
西尔维娅伸手,轻轻拉住了他垂在身侧、微微握拳的手,稍稍用力,将他拉向自己身边的沙发位置。德拉科顺着她的力道,有些僵硬地坐了下来。
“德拉科。”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同时,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宇,似乎想将那褶皱抚平。
德拉科因为她突然的亲昵动作和呼唤而微微一怔,身体放松了一点点,但眼神里的忧虑并未散去。
“格林德沃或许是个疯子,是个野心家,是个囚徒,但他首先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巫师,一个曾经差点改变欧洲格局的政治家。这样的人,即使落魄,思考问题的方式依然有迹可循。利益交换,风险评估,长远布局——这些逻辑不会变。在见他之前,我就已经预想好了这些可能。”
“可是……”德拉科还想说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西尔维娅忽然倾身向前。
一个轻柔的、带着凉意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将他所有未出口的担忧和反驳,尽数堵了回去。
德拉科整个人僵住了。熟悉的、混合着羊皮纸、清冷雪松和木质香的气息瞬间侵袭了他的感官。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所有纷乱的思绪、焦躁的情绪,仿佛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按下了暂停键。
西尔维娅的气息并不热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稳定力量,缓缓将他包裹。
这个吻并不长,几秒钟后,西尔维娅便退了开来。
德拉科缓缓睁开眼睛,睫毛轻颤,对上了西尔维娅近在咫尺的眼眸。壁炉的火光在她蓝色的眼底跳跃,那片总是平静无波、深邃如寒潭的眸色,此刻清晰地映出他怔忡的脸,以及眼底那份来不及消散的、化不开的浓重忧虑。
“西芙……”德拉科低声唤她,声音有些沙哑。他的眉眼在西尔维娅的注视下,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相信我。”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德拉科心中某个紧绷的锁。他看着她平静而坚定的眼眸,那里没有丝毫犹豫或恐惧,只有全然的冷静与掌控。
是啊,她可是西尔维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叶,压下最后一丝躁动,然后缓缓吐出。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他反手握住了西尔维娅落在他颊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皮肤。
“好吧,”他终于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矜傲,“我相信你。毕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谁让我的女朋友,是闻名魔法界的天才少女呢。”
这个久违的、带着点戏谑和炫耀意味的称呼,让西尔维娅蓝色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抹微光。
她想起了刚入学时,这个铂金头发的少年也是用高傲又带着刺的语气,这样称呼她。只是那时,那语气里满是纯血统的优越感和毫不掩饰的排挤。
时过境迁,同样的称呼,再从同一个人口中说出,却已包裹了全然不同的情感内核——是骄傲,是认同,是亲密,是“我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珍宝”的得意。
“谢谢,”西尔维娅难得地配合着他的调侃,唇角也弯起一个清浅的、真实的弧度,蓝色的眼眸在渐暗的室内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温和的光,用同样带着一丝罕见调侃的语气说:“小孔雀。”
这个昵称让德拉科微微一怔,随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他有些懊恼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气,反而更像是被戳中某个柔软点后羞恼的掩饰。
“不许这么叫我!”他嘟囔道,语气却没什么威慑力。
短暂的玩笑驱散了最后一点凝滞的气氛。
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远山之后,天边只留下一抹暗紫色的霞光,别墅内的自动魔法灯光悄然亮起,洒下柔和的光芒。
西尔维娅重新靠回沙发背,目光投向壁炉中跳跃的火焰,思绪似乎再次飘远。
虽然格林德沃给她出了一道看似艰难、目标模糊的“考题”,但仔细想来,这比她最初预想的最坏情况——比如格林德沃对她的研究毫无兴趣,或者提出某种她根本无法接受或完成的极端要求——其实已经好上许多。
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与她最初的计划内核,是吻合的。
当她决定尝试接触格林德沃时,她就没天真地以为可以仅凭一些前沿但尚未经过实践检验的理论研究,就能打动这位曾经的革命领袖、如今的阶下囚。
“本质上,”她低声自语,更像是整理自己的思绪,“和最初的计划并没有偏离太多。”
德拉科侧头看她:“什么?”
西尔维娅收回目光,看向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分析:“从一开始,我接触格林德沃,就是为了获取他可能掌握的失传知识,以及他在某些事情上独特的支持。而要打动他,必然需要足够的筹码。邓布利多,一直是我计划中,可能用来引起他兴趣、甚至进行交换的关键筹码。”
格林德沃与邓布利多之间那复杂、纠缠、跨越半个多世纪的爱恨情仇,可是魔法界流传已久的秘闻,也是她计划中可能撬动格林德沃的关键支点。
“只是现在,情况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是他先提出了交易,主动权看似在他,但……” 她微微眯起眼,“目标其实是一致的。而且,由他主动提出,或许能减少一些我直接利用邓布利多作为筹码所带来的潜在道德风险和后续麻烦。”
毕竟,是格林德沃要求她去试图改变某个可能不利于邓布利多的未来,而不是她主动提出了什么交易。
在某些时刻,她完全可以将自己包装成一个被黑魔王威胁的可怜学生。
至于邓布利多……
虽然她对邓布利多的理念不太认同,但那位老人是霍格沃茨的校长,是魔法界公认的守护者,也是当前维持魔法界相对稳定的关键支柱。
他的存亡,牵动着整个魔法界的神经,自然也牵动着与魔法界息息相关的、她在意的人和事的未来。
德拉科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灰蓝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兴趣和算计的光芒,“所以,这反而是件好事?”
“可以这么说。”西尔维娅颔首,“难题依旧是难题,但至少知道了出题人最在意的是什么。”
格林德沃想看到,她是否有能力、有手段,去干预,甚至是改变那个他看到的那个邓布利多赴死的命运轨迹。他想看到她的价值,不仅仅在于理论研究,更在于实际的行动力、谋划能力,以及在关键时刻,影响甚至改变既定棋局的能力。
虽然依旧存在不顾她死活的风险,但是既然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那让她为了一个所谓的考验丧命的可能性其实微乎其微。
德拉科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消失,但已经被一种更坚实的信任和期待所取代。他相信她的能力,也相信她的判断。
如果她说有把握,那他就陪她一起,面对纽蒙迦德高塔里那个老怪物留下的谜题,面对未来一切可能的风浪。
她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重新看向身边正温柔注视着她的德拉科。蓝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沉静而坚定的海。
船,已经按照她预期的航线,在风浪中,驶入了那片更深、更未知,却也可能藏着更多宝藏的海域。而掌舵的,依然是她自己。
“过两天,我们就去法国吧。”她轻声说,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接下来估计会很忙,下次出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德拉科点头,重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我让我爸爸去安排。”
西尔维娅回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夜晚最后的寒意。
——
魁地奇世界杯的准备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将整个英国魔法部乃至魔法社会都卷入了一场盛大狂欢前的忙碌旋涡。
达特穆尔荒原上,成千上万顶形状颜色各异的帐篷如同雨后蘑菇般冒出来,其间已经能看见穿着各国特色巫师袍、操着不同语言的观众提前抵达,兴奋地勘察场地,空气中提前弥漫起节日般的躁动。
老巴蒂·克劳奇,英国魔法部国际魔法交流合作司的司长,以及本次魁地奇世界杯英国组委会的实际负责人之一,已经连续数周没有在凌晨三点前离开过他的办公室了。文件堆成小山,跨国通讯镜昼夜闪烁,来自各国魔法部的官员、国际魁地奇联盟的代表、赞助商、……无数的人和事需要他过问、协调、拍板。
他甚至没有时间通过飞路网回家看一眼。
克劳奇宅。
夜晚将这栋古老、阴郁、维护得一丝不苟却毫无生气的宅邸完全吞没。
二楼尽头的房间里,一片死寂。
小巴蒂躺在冰冷的四柱床上,身上盖着厚重的被子。他双眼空洞地睁着,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精致人偶。
自从上次从报纸里得到伏地魔确切活着的消息,他被夺魂咒控制多年的大脑迸发出了强烈的反抗意志。
忠诚、狂热、屈辱、不甘……无数被咒语强行压制的情感与记忆碎片开始疯狂翻涌、咆哮,试图冲破那层无形的、令他成为行尸走肉的枷锁。
今夜,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老巴蒂连续数周未曾归家,宅邸里唯一的“看守”——忠心耿耿但头脑简单的家养小精灵闪闪,在确认小主人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后,蜷缩在卧室门边的地毯上,发出了轻微而不均匀的鼾声。
施加在小巴蒂身上的夺魂咒,或许因为施咒者长期的远离和精力的极度分散,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动。
就是这一丝松动。
床上的“人偶”那空洞的、仿佛蒙着一层灰翳的眼底,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掠过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辨识的波动。
一根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般弹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另一根。
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一侧,视线落在门边那团蜷缩的、穿着枕套的身影上。那双眼睛里,空洞逐渐被一种冰冷的、混乱的、却又异常执着的疯狂光芒所取代。
夺魂咒的丝线在意识深处绷紧、拉扯,带来针扎般的剧痛,但他不管不顾,将所有残存的意志力,所有被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恨意与渴望,都集中到一点——动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世纪。
小巴蒂以一种极其缓慢、僵硬、仿佛关节全部锈住的姿态,一点一点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坐在床沿,低垂着头,发丝遮住了眼睛,只有毫无血色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目光再次锁定门边的闪闪。
小巴蒂以一种慢得令人心焦的速度,一寸一寸地挪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路过床边那张厚重的红木床头柜,他悄无声息地拿起那上面的一个装饰用的东方瓷质花瓶,然后朝着门边地毯上熟睡的闪闪挪去。
闪闪的耳朵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角还流下一丝涎水,在睡梦中嘟囔着含糊不清的“小主人……别动……闪闪看着……”
小巴蒂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双手握紧了沉重的花瓶,手臂因为虚弱和用力而剧烈颤抖,然后,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将花瓶高高扬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朝着闪闪那颗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
清脆的瓷裂声随之爆响,无数青白色的碎片向四周迸溅!
闪闪甚至连一声短促的惊叫都没能发出。
小巴蒂似乎还不太放心,丢开碎裂的瓶颈,拿起壁炉架上的黄铜摆件,再次扬起手臂。
砰!砰!砰!
沉重的黄铜摆件一次又一次地落下,砸在已经失去反应的闪闪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直到小巴蒂确定脚下的小精灵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反应,他才喘息着停了下来,将沾满污渍的摆件随手扔在一旁。
他跌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的喘息在喉咙里拉扯出嗬嗬的声响。
夺魂咒残留的影响似乎随着这暴烈的行动进一步消退。思维变得更加连贯,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
几分钟后,喘息渐渐平复。小巴蒂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可能溅到的污渍,撑着墙壁,再次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溜出卧室,进入昏暗的走廊。
书房里没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因此,他只能走进母亲的房间。
那个愚蠢的女人,心甘情愿地喝下了复方药剂,替自己的儿子去送死,而她的儿子却被锁在家里,被夺魂咒控制了整整十三年。
小巴蒂在衣柜最内侧,一个不起眼的、用同色布料遮掩的隔层后面,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母亲的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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