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一闭上眼，眼前便是小燕子穿着那身寝衣的模样。
那层薄薄的藕荷色绫罗，在烛火下泛着光，贴在她身上，勾勒出他熟悉的、惊心动魄的曲线。
他想起方才她趴在他胸前时，他手掌贴在她背脊上的触感。
隔着那层薄绫，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滑腻温热。
像是握不住的流水，又像是终于被他拢在掌心的暖玉。
他又想起她被他吻住时，那双攥紧了他衣襟的手，微微发着颤，却始终没有推开他。
尔泰猛然睁开眼，瞪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苏醒过来，那股刚刚消退的燥热，又以更猛烈的势头卷土重来。
他闭上眼，试图去想一些别的事情。
刑部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明日要处理的公务，朝堂上那些冗长的奏对。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那些画面和触感都像是烙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最终认命般地睁开眼，躺在黑暗里，望着头顶那一片模糊的轮廓。
尔泰忽然意识到了，今晚真正的惩罚，根本就不是睡书房。
从她迈进主屋的那一刻起，从他看到她穿着那身寝衣时起，这场惩罚便已经开始了。
她换上那身他从未见过的轻薄寝衣，她主动坐进他怀里，她挑起他的下巴，她用那种软绵绵的语气叫他“夫君”。
她做尽了往日里绝不会做的、大胆而撩人的举动。
她让他燃起满腔的渴望，再将他关在门外，让他独自在这冷冰冰的书房里，翻来覆去。
他无法触碰，无法拥抱，无法将那些渴望付诸实践。
尔泰躺在这张小榻上，满脑子都是自家夫人的身影，她的气息，她的触感，她在他耳边低语时那股温热的气息。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的肉，焦灼难耐。
他低头看了看，依旧与它遥遥相望。
【原来这就是不知节制的惩罚吗？】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控诉。
“我的夫人......变得愈发聪明伶俐了......可第一个拿来练手的，居然是我......”
他沉默了片刻，又闷闷地补了一句，“......真是残忍极了。”
尔泰在小榻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认命地坐了起来。
他头发都有些松散了，辫子后面的碎发翘起了两三根。
衣襟也因为方才的辗转反侧而微微敞开，整个人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沧桑感。
他坐在榻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一个念头悄然浮上心头。
【要不，我偷偷摸回主屋去？】
【她应该已经睡熟了吧？】
【我若是轻手轻脚地躺回去，明日一早夫人醒来时，说不定也只会以为自己睡迷糊了，不记得赶过我......】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尔泰便自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不行。】
以小燕子的性子，若是半夜醒来发现他躺在身边，只怕会更生气，到时候就不是睡三天书房能解决的了。
尔泰站起身来，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门，想吹吹夜风让自己冷静一下。
门一开，凉凉的夜风拂面而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让他那颗焦躁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许。
他目光往廊下一扫，便看到了阿默正站在廊下，背靠着柱子，像是在守着夜。
听到门响，阿默转过头来，看到自家二少爷这副发丝凌乱、衣衫微敞、眉心紧锁的模样，不由得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二少爷？您这是......”
说了一半，阿默意识到揭露主子的窘迫好像有些不妥，忙改口道。
“您怎么还没睡？”
尔泰抬手拢了拢微敞的衣襟，故作淡然道，“嗯，今日公务多，刚处理完，出来透透气。”
阿默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尔泰看了他一眼，又道，“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阿默答道，“是明月姐姐让奴才过来的。”
“她说二少夫人那边，门口有她守着夜，这边......便由奴才守着。”
尔泰听了也觉得没什么不妥，他看了一眼阿默，两人就这么在廊下大眼瞪小眼地站了一会儿。
夜风拂过，吹动两人衣袂，谁也没有说话。
尔泰心里那团燥火被夜风压下去了些许，却依旧没有睡意。
他忽然想到，按理说明日才该是疾影汇报的日子，但既然今夜横竖睡不着，不如把人也叫来，给自己找点事做，免得满脑子都是那些不该想的画面。
他打定了主意，便对阿默道，“去，你把疾影叫来，我有事吩咐。”
阿默一听是要叫疾影，神色立刻端正了几分。
他知道，二少爷深夜召来疾影，必定是有正事要交代，绝非闲谈。
他恭敬地抱拳应道，“是，二少爷，我这就去叫。”
说罢，他转身正要迈步，却被尔泰叫住。
“嗯，悄无声息的。”
阿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身形微微一矮，脚下几个轻盈的跃步，便融入夜色之中。
片刻之后，两道身影几乎无声地落在了书房外的廊下。
被瑞安认为可能“饿得连屎都没得拉”的疾影，此刻身着一身夜行劲装，一副显然已经歇下又被叫起来的模样，辫子微微有些散乱，但目光依旧清明。
他在门口顿住脚步，压低声音对阿默道。
“二少爷没大事从不在非约定时间通传......”
“今日时辰不对，暗号也不对，联络方式也不对......”
阿默反问，“所以呢？”
疾影认真的问，“所以二少爷真在这个时候叫我？该不会是你这小子没事闲的，在整蛊我吧？”
【阿默这小子就是看着老实，实际上最爱整蛊人！】
阿默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了句二货，随即又礼貌的笑了笑，面色不改，只淡淡道。
“你进去不就知道了吗？”
疾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再多问，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门内，烛火依旧亮着，暖黄的光晕将整个书房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尔泰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笔，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听到门响，他没有抬头，只是笔下未停，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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