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跨过门槛，看到瑞安正弯着腰，在书房那张小榻上仔细地铺着被褥，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阿默正站在书案旁，手里拿着一盏长柄烛台，正将最后一盏油灯点亮，暖黄的光晕在书房里层层漾开。
尔泰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沉默了片刻。
他不需要开口询问，就知道这一定是小燕子安排的。
她让明月在书房门口等着，又让瑞安和阿默提前来铺好被褥、点亮灯火。
她算准了他一定会被赶到书房来，也算准了他不会再去打扰旁人，所以提前替他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她嘴上说着“三天睡书房，一天都不能少”，可实际上，她连他今晚在书房会不会着凉、会不会摸黑绊倒都考虑到了。
他勾了勾嘴角，摇了摇头，低声道，“这只率真的小兔子......真是被教成了小狐狸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是把我吃得死死的。”
瑞安和阿默听到门响，抬起头来，见是尔泰进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二少爷。”
尔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嗯，忙你们的吧。”
他说着，便径自往书案的方向走去，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卷宗上。
看上去尔泰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在认真办公。
实则......他是在平复自己身上的燥热......
瑞安和阿默对视了一眼，便各自低头继续忙活。
不一会儿，阿默将最后一盏油灯点亮，挑了挑亮度。
瑞安也将被褥铺得妥妥帖帖，枕头拍松，还在床头放了一张叠好的薄毯，以备夜凉。
两人收拾妥当，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走出门外，沿着廊下走了几步，瑞安终于忍不住了，压低了声音，侧头对阿默道。
“阿默，你说......二少爷怎么睡书房了？这才新婚多久呀，怎么就......”
“而且今日二少夫人还让我把二少爷之前带回来的药藏起来......你说......那药......”
瑞安满心好奇，又担心主子们闹了不愉快。
阿默脚步不停，脸上挂着笑意，也压低了声音回道。
“不知道，可能是今日二少爷刚刚上职，公务繁忙吧，怕回去晚了打扰二少奶奶歇息。”
瑞安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他想了想，又道，“我觉着......会不会是二少爷和二少奶奶吵架了？”
他顿了顿，又自己摇了摇头，“可也不像啊。”
“若是真吵了架，二少奶奶还让咱们来给二少爷铺被点灯？”
阿默笑了笑，没接这个话题，只道，“好了，别猜了。”
“咱们快去明月姐姐那边，看看还有什么事要做吧！”
说着，阿默就加快了几步，将瑞安甩在了身后。
夜风拂过廊下，将两人的低语声吹散在秋夜的凉意中。
果然，瑞安和阿默刚走到廊下拐角处，便迎面碰上了托着尔泰官服的托盘、又提着食盒的明月。
明月叫住两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说是二少夫人交代的，让给书房里送些热乎的吃食过去，再添一个炭盆，夜里凉，别冻着二少爷了。
瑞安和阿默对望了一眼，瑞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只觉得这事儿越发有趣了。
二少夫人明明是把人赶去书房睡，却又怕他冷着饿着，连官服、炭盆和宵夜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他又觉得这二少爷和二少夫人是要把院子里的单身狗们全都虐个遍，搞的他都有点羡慕了......
要是他以后也能......有个真心相爱的人......那该是件多美好的事啊......
想到这儿，瑞安赶紧摇了摇头，给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今天是吃了狗胆吗？还想上这些了，回头要是像疾影一样被调走了可就惨了......】
【说不定以后饿得连屎都没得拉！】
【疾影：其实我过得也没那么苦......】
瑞安不再琢磨了，只按吩咐去办。
不多时，尔泰书案上那些摊开的卷宗便被挪到了一旁，换上了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碗温热的粳米粥，还有一碟佐餐的酱菜。
炭盆也被端了进来，放在窗边不远处，烧得红彤彤的，暖意很快便在书房里弥散开来。
尔泰坐在书案前，看着面前那几碟用心准备的小菜和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笑得如月坠凡尘。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小菜送入口中，慢慢地嚼着，心里涌起一股暖融融的滋味。
他放下筷子，低声自语了一句，“我的傻夫人啊......哪有这样置气的？”
语气里，却带着满满的甜腻。
尔泰用完了那几碟小菜和那碗温热的粥，身上的燥热确实消退了不少。
他让人将碗碟撤下，净口之后，又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翻开一卷公文，试图将心思沉到公务中去。
可不知怎的，那些平日里一目十行的条文，现在在他眼前却像是浮在水面上的墨迹，怎么也凝不住。
他读了两行，走神了。
他又读了两行，又走神了。
脑海里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方才在主屋里的画面。
小燕子穿着那身藕荷色的薄绫寝衣，坐在他怀里，挑起他的下巴，问他“夫君想不想我”。
她趴在他胸前时，那缕半干的长发垂落下来，扫过他的锁骨，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桂花香气。
还有她被他吻住时，那轻轻颤动的长睫......
他放下公文，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罢了，今晚这公务是处理不了了。
他起身走到那张被瑞安铺得整整齐齐的小榻前，躺了下去。
被褥确实铺得很柔软，枕头的高度也恰到好处，还带着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闭上眼，想着。
【忍忍......】
忍忍......就三天......三天过去......就又能抱着自家的小妻子睡了......
【睡吧，睡着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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