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影见尔泰果真坐在书案前，神色端正，并无半分玩笑之意，便敛起方才那点疑惑，快步上前，恭敬地单膝点地行了一礼。
“二少爷。”
尔泰放下手中的笔，将那张写了几行字的纸轻轻晾在案边，抬眸看向他，目光沉静。
“嗯，先说说近日的近况，把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汇报一下。”
疾影应了一声，站起身来，略略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汇报道。
“回二少爷，近日来，索绰罗府那边有了动静。”
“自上次欣荣格格假孕一事被皇上降罪之后，索绰罗府一直低调收敛，闭门谢客。”
“但就在这几日，我们的人发现有人开始秘密出入索绰罗府的后门。”
“都是些生面孔，人数不多，约莫五六个，行踪隐蔽，且多在夜间活动。”
“属下暂时还未查清这些人的身份和来意，但已安排人继续跟进。”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继续道。
“除此之外，荣亲王府那边......倒是没有什么动静。”
“自从荣亲王回府之后，荣亲王府便一直十分平静，与外界的往来也少了许多，与前些日子相比，反而显得更加沉寂了。”
尔泰听完，指尖轻轻叩了叩书案的边缘，目光落在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上，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太安静了。”
他的声音不高，“越是安静，越要留意。”
疾影点了点头，继续道，“是，属下已经加派人手，盯着荣亲王府四周的动静，不会放松警惕。”
“另外，宫里这几日倒是太平得很，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紫薇格格的婚期定下来以后，宫里上下都在忙着筹备此事，各处都围着这件事转，旁的动向倒是不多。”
疾影说到这里，像想到了什么，继续道。
“不过......珂里叶特氏那边，前日传出个事来。”
“看守北三所的小德子，在北三所的偏房发现了吴嬷嬷的尸体。”
尔泰原本正要端起茶杯，听到最后那句话，动作略微停顿，稍稍挑眉。
“吴嬷嬷死了？”
疾影点了点头，继续汇报道，“是，据小德子说，他发现的时候，吴嬷嬷就在她自己屋里的床上躺着。”
“尸身已经发臭了，估摸着死了有好几日了。”
“仵作验过之后，说是炭火中毒而亡，面上也无外伤，瞧着像是夜里烧炭取暖，门窗紧闭，不慎中了炭毒。”
疾影说完，又补了句，“但属下觉得有些蹊跷。”
“吴嬷嬷在珂里叶特氏身边伺候了十几年，一向谨慎仔细，烧炭取暖这等简单事，不该犯这种错误。”
“而且......她死的时间，正好是荣亲王从宫里回府的那几日。”
尔泰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喉而下，他在舌尖品味了片刻，才缓缓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不是荣亲王。”
他语气平静笃定，“是珂里叶特氏。”
他抬眸看向疾影，目光在烛火中沉静内敛。
“吴嬷嬷照顾了她这么多年，从她还是王府里的侍妾时，便在身边伺候了。”
“几十年下来，吴嬷嬷手里掌握的东西太多了。”
“珂里叶特氏的许多事，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今珂里叶特氏失势，被软禁在北三所，身边的人手被裁的裁、换的换，只有吴嬷嬷这么一个老人还在她身边。”
“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危险。”
“她若忠心还好，若不忠心，或者被人稍加利用，那张嘴能说出多少东西来，谁也说不准。”
尔泰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所以吴嬷嬷死了。”
“炭火中毒，听着像是意外，可这意外未免发生得太及时了些。”
“珂里叶特氏虽然失势，但那在这深宫里练成的铁石心肠，促使她去除掉一个老嬷嬷，总会想到有办法的。”
还不等疾影唏嘘，尔泰便又问道，“还有其他事吗？”
疾影精神一振，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显然接下来的消息才是他今夜真正想汇报的重点。
“回二少爷，除了这些之外，京城外还传来了两个消息。”
“依属下看，一个是好消息，一个是坏消息。”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便往下说道，“好消息是，我们顺着上次那条线，当真顺藤摸瓜查到了那些消息的来源。”
“关于户部的关系网络，我们已经彻底理清了。”
“名单还在整理中，现在在镖局那边，应该是在苏姨手里，属下本是与她约了明晚去取的，取回来后再呈给您过目。”
尔泰点了点头，神色未变，但目光中掠过锐光。
户部那条散播流言的线，他已经盯了许久了，现在刚好能用上，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他没有急着表态，只道，“另一件事呢？”
疾影神色微微沉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了些，继续道。
“坏消息是，前几日您派往南境的那几个兄弟，与咱们这边断了信儿。”
“本来应该是定时定日都会有飞鸽传书回来的，鸽子都是平安回来的，数也没少，可飞鸽往来的信筒里却没有信。”
“严先生那边吩咐了，说先往咱们留在南边的暗桩商铺传个信，让他们帮着看看那几个兄弟是否安好。”
“若是那边的暗桩店铺也没有消息传回来......”
他抬眸看了尔泰一眼，才将后半句话说完。
“那就说明，咱们派往南境的那帮兄弟们，怕是......凶多吉少了。”
尔泰神色一凝。
他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松开。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杯中浅琥珀色的茶汤上，看着那一片细碎的茶叶在液面轻轻旋转。
这些暗卫，他们中的许多人，在上辈子便已追随尔泰出生入死。
虽然他们没有前世的记忆，但他有。
他清楚地记得每一张面孔，每一个名字，每一次并肩作战时他们的绝对忠诚。
对尔泰而言，那些人不只是下属，不只是暗卫，他们是与他同生共死过的兄弟。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抬起，开口道。
“把南境那条线上所有能动用的暗桩都激活，找到他们的下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尔泰皱眉，又道，“把南境的事联系起来，永琪那边的安静，就太不寻常了。”
“如果他真的发现了我们在查他，那他南边的布局，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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