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的朱漆大门虚掩着。
院子里那棵百年的,老枣树下,支起了一张,巨大的白玉石桌。
桌面上铺满了五颜六色的全息画册、航线图、以及各大洲顶奢度假胜地的定制手册。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三道风华绝代的身影正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声音穿透了垂花门,快活得像是一群刚拿到春游通知的小雀儿。
“晚晴,你快看这个!”
南宫瑶穿着一身宽松的淡粉色居家绸裙,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檀木簪子挽着,白皙的指尖在悬浮光幕上飞速滑动:
“地中海那个私人海岛度假庄园,我昨天让秘书直接全资收购了!悬崖无边泳池正对着活火山,咱们到那儿之后,包一艘超重力隐身帆船,沿着爱琴海一路漂到直布罗陀海峡!”
“海岛太潮了,星辰在黑水河落下的风湿刚好,老刘身上旧伤也多,受不了太重的湿气。”
奚晚晴摘下防蓝光眼镜,揉了揉眼角,嘴角挂着一抹极其温婉的弧度:
“我倒是看了北欧那边的极光森林木屋,背靠冰川,地底是天然的地热温泉,安静,人少,连个记者都摸不过去。咱们在那儿包三个月,让他天天泡在温泉里把身上的暗伤好好拔一拔。”
“哎呀!你们选的那些地方都太闷了!”
林晓晓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脆红富士往盘子里一扔,啪的一声拍在石桌上,眼底闪烁着野蛮生长的兴奋光芒:
“要玩就玩点刺激的!南美洲那个安第斯山脉大裂谷,现在开发了平流层无动力翼装飞行!从四万米高空直接跳下来,穿过云层落进热带雨林!老刘当年在老连队带我练过极限跳伞,我都快十年没跟他一起跳了!”
“跳你个头!”
南宫瑶没好气地敲了林晓晓一个爆栗,瞪了她一眼:
“那是五十岁的老头子!不是当年在丛林里手撕特工的二十岁小伙子!你想把他那几根断过的肋骨给颠散架啊?”
“嘻嘻,老刘身子骨硬朗着呢,昨晚……”
林晓晓脸上一红,话说到一半,赶紧捂住嘴,偷瞄了奚晚晴一眼。
三个女人对视了一眼,突然齐齐笑出了声,眼底全是化不开的甜意与期待。
为了这一天,她们等了整整二十年。
刘茗把案子办完了,把外患荡平了,把芯片和能源的通天大道全铺好了。
今天早晨,那个男人出门的时候,兜里可是揣着那份亲笔手写的退职申请书去的。
这会儿,怕是早就在高层把大印盖齐,彻底卸下一身重担,做回一个寻常人家的顶梁柱了。
……
“嘎吱——”
院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刘茗慢吞吞地挪了进来,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他那件洗得泛白的旧皮夹克搭在小臂上,两只手插在运动裤兜里,嘴角耷拉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霜打茄子般的蔫巴劲儿。
“哟!大功臣回来了!”
南宫瑶第一个从石凳上弹了起来,像一阵香风般扑上前,极其熟练地挽住刘茗的胳膊,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盯着他:
“字签了吗?红头盖了吗?老头子没卡你吧?快!把退休证拿出来让本夫人瞻仰瞻仰!”
奚晚晴也快步走了过来,虽然没像南宫瑶那样扑上去,但那双清冷的美眸深处,也写满了急切与期盼。
她递过去一杯刚晾温的蜜水,柔声问道:
“手续办得还顺畅?中组部那边没为难你吧?”
林晓晓更是直接冲上来,伸手在刘茗的皮夹克口袋里一通乱摸:
“证件呢?退休金卡呢?师傅!一个月能领八千还是一万?够不够给我买两箱高能蛋白粉的?”
面对三个女人狂轰滥炸般的兴奋围攻。
刘茗站在老枣树下,低头看了一眼,石桌上那些印着爱琴海、极光森林、翼装飞行的全息图册,喉咙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他没接那杯蜜水。
也没掏出什么退休证。
他只是缓缓把两只空空如也的大手,从兜里掏出来,在身前极其无奈、极其无辜地摊了开来。
“那个……”
刘茗干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比苦瓜还要苦上三分:
“手续……算是办了,也算是没办。”
三个女人的笑容在同一瞬间僵住了。
南宫瑶眼皮猛地一跳,那股子商界女皇的锐利瞬间浮了上来,一把揪住刘茗的衣领,磨着小虎牙:
“刘茗,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办了又没办?老头子到底批没批?”
“批了,但批的不是退休。”
刘茗长叹了一口气,拉着奚晚晴的手,又拍了拍南宫瑶的后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了冰凉的石凳上。
他指了指帝都红墙的方向,满脸生无可恋:
“长官连报告的第二页都没翻开。”
“当着老张和陆沉的面,直接把我那份手写的报告,塞进了办公桌底下那个,带三道机械锁的,特级保险柜里。”
“然后呢?”
奚晚晴秀眉微蹙,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寻常,“没有驳回?”
“不仅没驳回,他还把钥匙给揣内兜里了。”
刘茗抹了一把脸,语气沉重得像是被宣判了无期徒刑:
“他说,五十岁不到退什么休?纯属思想滑坡。”
“他说,地面上的烂摊子虽然收干净了,但外太空那帮老牌财阀还在小行星带搞黑恶势力,深空拓荒那帮民间武装天天在火星轨道火并,星际海盗都快把咱们的货运航线摸透了。”
刘茗学着长官当年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惟妙惟肖地捏着嗓子:
“‘全军三十支深空突击母舰集群,只认你刘茗的虎符!没有你这根定海神针在后头立着,我们这帮老头子睡觉都合不上眼!’”
“……”
四合院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南宫瑶缓缓松开了刘茗的衣领。
林晓晓嘴里的苹果片吧嗒一声掉在了石桌上。
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奚晚晴,此刻也忍不住以手扶额,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无奈的叹息。
“所以……”
南宫瑶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指着刘茗的鼻尖:
“你被续期了?”
“续期了。”
刘茗点点头,神情肃穆,“二十年。打底。”
“扑哧……”
林晓晓第一个没绷住,抱着肚子笑得蹲在了地上,眼泪都飙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二十年!老刘!你今年五十,再干二十年……哈哈哈哈!七十岁的老修罗!你到时候是不是得坐着轮椅去深空打海盗啊?”
“林晓晓!你严肃点!”
刘茗瞪了她一眼,随即转头看向南宫瑶和奚晚晴,满脸委屈巴巴地抓了抓头发:
“媳妇儿,天地良心,我真争取了!我都快给长官跪下了!我说我一身暗伤,我想吃软饭,我想跟你们三个环游世界去!”
刘茗指着桌上那些漂亮的画册,眼眶都快红了:
“我想去爱琴海游泳,我想去北欧泡温泉,我还想带着你们去阿尔卑斯山下买个农场养两头奶牛呢!我想去看看这地球上到底有多大啊!”
看着这个在全世界面前杀伐果断、一言九鼎的大人物,此刻却像个被没收了玩具枪的小男孩一样在院子里哀嚎。
南宫瑶眼里的火气,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看着刘茗鬓角那一抹淡淡的霜白。 看着他那双虽然抱怨、眼底深处却依然藏着那团炽热战火的黑眸。
南宫瑶走上前,轻轻将刘茗的脑袋揽进自己柔软温暖的怀里,揉了揉他那一头短茬发丝:
“傻子。”
奚晚晴也走过来,默默地把那杯温热的蜜水塞进刘茗手里,顺手替他抚平了被南宫瑶扯皱的衣领。
这位法学界的至高裁决者,眼底全是看透红尘的深情与包容:
“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奚晚晴看着头顶那片被四合院屋檐圈出来的方形天空,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宿命般的骄傲:
“龙入了海,哪有回鱼缸的道理?”
“这个国家把你推到了这个位置,全人类的未来都系在你这一口气上。你若是真的跑去海岛钓二十年鱼,恐怕连你自己,都会在半夜里被噩梦给吓醒。”
“可是……咱们的旅行……”
刘茗吸了吸鼻子。
南宫瑶低头在他额头上狠狠亲了一记,随即转过身,动作利落地将桌上那些爱琴海、北欧的画册一把抓起来,统统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动作飒爽,毫不拖泥带水。
南宫瑶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转过头冲着刘茗挑了挑眉:
“旅行取消。”
“不过,本总裁决定了。”
南宫瑶双手抱胸,下巴扬得高高的,女王气场再次拉满:
“既然你不能走,那我就把南宫财团的深空探索总部,直接搬到你的指挥母舰上去!”
“你打到哪儿,老娘就把商场开到哪儿!”
“爱琴海算什么?下次咱们去木星的大红斑旁边看极光,去土星的光环底下办野餐!”
林晓晓也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猛地一拍胸脯:
“算我一个!我的特战大队下个月换装深空机甲,谁敢在航线上给咱们找不痛快,我第一个开炮轰了他!”
风华绝代的女人,并排站在石桌前。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勾勒出三道完美而坚韧的剪影。
没有埋怨。 没有争吵。 更没有深闺怨妇的凄凄艾艾。
她们看着那个坐在藤椅上的男人。
三双美丽动人的眸子里,齐刷刷地浮现出一抹极其默契的无奈。
南宫瑶、奚晚晴、林晓晓,同时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
异口同声:
“就知道你是个劳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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