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轰动高层的“辞职风波”,最终,以一种,极其诡异而又微妙的方式,达成了妥协。
红头文件在全国内网正式公示的那天。 发改委大楼内外,整整三千名干部干事,盯着屏幕上的任免通知,陷入了集体失语。
【免去刘茗同志发展和改革委员会高技术产业司司长职务。】
【免去刘茗同志芯片与战略技术攻坚小组组长职务。】
【免去刘茗同志深空开发联合统筹委员会常务副主任职务。】
一连串被免去的头衔,每一个都重若千钧。 每一个,都曾让城里的世家大族和跨国财阀望而生畏。
但在文件的最末尾。
只有一行极其简短、甚至没有标注任何行政级别的特殊任命:
【聘任刘茗同志为……国家战略终身特别顾问。】
没有办公室。
没有配属秘书班子。
不承担任何日常签批公文的行政责任,甚至不需要出席任何例行的部务会议。
外界那些不明就里的年轻科员们私下窃窃私语,以为这位名震天下的“护国战神”终于在激烈的内部博弈中失了势,退出了中枢的权力舞台。
但凡是在这片红墙下混过二十年以上的老狐狸们,看到这份任免令,心底只冒出了四个字:
——飞升成圣。
脱掉了具体的职务,意味着脱离了一切琐碎规则的约束。
而那个“终身顾问”的虚名,配合着长官亲自签署的绝对处置权,让这个男人,彻底变成了一道,悬在整座九州大厦顶端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问世事。 但若开口,便是天宪。
……
春风骀荡,吹落了院中海棠的残花。
南锣鼓巷的小四合院里,刘茗真正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退休日子”。
他穿着一条洗得发灰的大裤衩,脚踏塑料拖鞋,手里提着一个带喷嘴的塑料水壶,正极其专注地给墙角那两畦小葱浇水。
阳光晒在后背上,暖洋洋的。
“老刘,黄瓜苗往左边挪半寸,挡着我西红柿的太阳了。”
奚晚晴坐在走廊的竹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法律典籍,鼻梁上架着金丝平光镜。她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头也不抬地发号施令,语气熟稔得如同寻常巷陌里的小媳妇。
“得嘞,领导指示,立刻执行。”
刘茗笑嘻嘻地放下水壶,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用小木铲刨开泥土。
这双曾经在火星轨道上改写拦截参数、在边境丛林里单手撕碎敌特咽喉的手,此刻捏着脆弱稚嫩的黄瓜幼苗,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急促的刹车声。
不是红旗防弹车。 而是一辆挂着国务院紧急公务通行证的深黑色别克商务车。
车门拉开,陆沉甚至连领带都来不及整理,手里攥着一个厚重的黑皮保密公文夹,踩着碎步一路小跑着冲进了四合院。
他的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金丝眼镜歪在一边,哪还有半点大国宰相的从容气度?
“老弟!救命啊!”
陆沉一脚跨过门槛,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嗓子眼都在冒烟。
奚晚晴抬起头,轻叹了一声,合上了手中的法典。 南宫瑶也从东厢房探出头来,嘴角挂着一抹意料之中的讥诮: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退下来不到三天,门槛就要被踩平了。”
刘茗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没好气地瞪了陆沉一眼:
“师兄,你现在好歹是统领经济大盘的一把手。大白天慌成这副德行,被外媒拍到了,明天九州的股市又得熔断。”
“熔断?真要按他们那帮新官僚的搞法,别说股市,天都要塌了!”
陆沉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快步走到石桌旁,把那个黑皮公文夹狠狠拍在桌面上:
“你刚走,深空资源统筹署和财政部那帮留洋回来的技术官僚就炸了窝!”
“为了第二期木星轨道氦-3矿脉的开采配额分配,几个部门在议事局吵了整整两天两夜!”
“新上任的深空工业部常务副部长钱万里,非要搞什么‘全球配额公开竞标制’,主张把百分之三十的深空开采权拿去国际市场上拍卖,换取外汇和所谓的‘国际公信力’!”
陆沉气得直咬牙,指着文件上的红字批注:
“更要命的是,高层几位新进的年轻长官,居然被他的‘市场化国际接轨’理论给说动了!现在表决结果三比三平手,长官压着没签字,全都在那儿干耗着!”
“老弟,那可是你当年带着龙牙小队,流着血在深空硬生生圈回来的领地!”
“现在他们想拿去卖钱装点门面?”
……
阳光依然明媚。
但整个小院里的温度,在陆沉吐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骤然降了三分。
奚晚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眉头微蹙。 南宫瑶靠在门框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冰冷的商人杀气。
深空矿脉。 那是九州下一代星际工业腾飞的绝对血脉。 拿国之重器去换几张废纸一样的外汇?这已经不是糊涂了,这是骨子里的膝盖骨还没长全!
刘茗没有去接那个黑皮公文夹。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走到石桌旁,拧开那个掉漆的旧茶缸,吹了吹漂在上面的浮沫,轻抿了一口微苦的茶水。
“钱万里?”
刘茗淡淡地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菜市场里一颗烂掉的白菜:
“三年前在发改委写报告,把‘战略自主’写成‘全球依附’的那个留美博士?”
“就是他!”
陆沉急声附和,“仗着自己在国际期刊上发过几十篇论文,嘴皮子利索得很,把几个不懂技术的老同志唬得一愣一愣的!”
刘茗将茶缸轻轻放在石桌上。
“当啷。”
一声极轻的脆响。
刘茗抬起眼帘,那双看似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深处骤然掠过一抹让陆沉心惊肉跳的死寂:
“去告诉他。”
刘茗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石桌:
“深空不是华尔街的证券交易所,木星轨道更不是租界。”
“一粒沙子,一克矿石,哪怕是一块冻在陨石上的冰,都是龙国将士用命钉死在坐标上的主权领土。”
“谁要是觉得这东西可以拿去‘竞标’,可以拿去‘换公信力’。”
刘茗的嘴角挑起一抹极其冷硬的狂傲笑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钢针:
“那就让他脱了这身西装,自己坐着火箭去木星。”
“去把当年钉在轨道信标上的九州战旗拔下来。”
“他拔得下来,这矿就归他卖;他要是拔不下来……”
刘茗眼神如刀,直刺虚空:
“……老子就把他当成深空垃圾,从轨道抛射器里直接射出去。”
……
半小时后,城里,议事局绝密会议室。
全场的火药味浓烈到了极致。
深空工业部常务副部长钱万里正站在巨幅全息星图前,唾沫横飞,言辞激昂:
“同志们!开放才能共赢!封闭只会导致技术孤立!西方世界虽然暂时落后,但他们的理论底蕴依然深厚!用部分木星矿权换取全球科学家的联合攻关,这是双赢,是大国气度!”
几位保守派的代表频频点头,显然已经被他的经济模型彻底说服。
坐在主位上的长官面沉如水,手里的签字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推开。
陆沉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甚至连外套都没脱,直接将一份没有任何公章、只手写了一行字的普通信纸,狠狠拍在了长桌的最中央!
“陆主任!这里是最高闭门表决会议!你擅闯会场成何体统?”
钱万里脸色一变,厉声呵斥。
陆沉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转过头,对着主位上的长官,昂首挺胸,一字一顿地复述出了南锣鼓巷小院里的原话:
“终身特别顾问刘茗,口头意见已到。”
“原话只有三句。”
陆沉的声音如雷贯耳,震得整座大厅嗡嗡作响:
“第一,木星轨道上的沙子,也是领土,非卖品。”
“第二,谁想搞竞标,谁自己去深空拔战旗。”
“第三……”
陆沉死死盯住脸色瞬间惨白的钱万里,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拔不下来的,刘总顾亲自安排抛射器,送他上路。”
死寂。
整个议事局内,瞬间陷入了,连呼吸声,都彻底绝迹的绝对死寂!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钱万里,双腿猛地一软,扶着身后的椅背才勉强没有当场瘫倒下去。他的额头上,冷汗如同瀑布一般狂涌而出,整个人抖得像狂风中的枯叶。
刘茗!
那个杀神的影子,即便没有出现在这间屋子里,仅仅是借着陆沉的口吐出三句话,便如同一座巍峨不可攀的山岳,狠狠镇压了在场所有的野心与算计!
坐在主位上的长官,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手里的签字笔,毫不犹豫地划出了一道刺眼的红线,将“竞标方案”四个字直接批死。
“啪!”
红头大印狠狠盖下。
他摘下老花镜,环视全场,眼底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森然威严:
“顾问的意见,就是决议。”
老人家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般扫过钱万里那张面,无人色的脸庞:
“散会。”
“按刘总顾的原话办。”
“谁有异议,自己去南锣鼓巷敲门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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