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纪委出来，林默站在大楼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陈达运被查的消息虽然还没有公开通报，但省城官场的气氛已经明显不同了。
那些曾经与陈达运关系密切的人正在四处打探消息，试图在风暴来临之前为自己找到一条退路。
而另一些人，则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
他没有在省城多停留，直接开车回了北山县。
傍晚，他推开家门，徐雨晴正蹲在客厅里整理一个快递箱，看到林默回来，抬头冲他笑了笑：“张书记那边怎样？”
林默换了鞋，在她旁边坐下。
“陈达运已经被带走了。案子进入了中央纪委的调查程序。张书记让我继续留在北山县，把手头的工作收尾。”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解脱，“至少不用再分出精力去盯着省城那边了。”
徐雨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
暮色从窗外透了进来，屋里还没有开灯，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光线中坐了一会儿。
他忽然觉得，这段复杂而漫长的奔波，虽然还没有结束，但最沉重的那一部分，已经被留下了。
北山县的冬天即将过去，春天的气息正在一点点渗进土里。
远处的街道上，有孩子在追逐，笑声穿过渐深的暮色传到窗边。
林默握紧她的手，在心里对自己说，无论下一步怎样安排，只要她还在他身边，他就还有力气继续走下去。
北山县的春天来得比省城晚一些。
二月底的风还是凉的，但河边的柳树已经开始泛出淡淡的青色，枝条柔软地垂下来，随风轻轻摇动。
阳光照在县委大院的水泥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几只麻雀在梧桐树光秃的枝丫间跳来跳去，偶尔发出几声短促的鸣叫。
林默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景象，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陈达运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虽然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但省城那边的风声早已吹到了县里。
北山县的官场明显安静了许多，议论声少了，揣测也少了。
那些曾经靠着韩铮、靠着省城关系网谋取便利的干部，有的在观望风向，有的在默默清理自己的痕迹。而县纪委的接待室，依然不时有人主动登门。
周一上午，林默主持召开了永安镇工程整改收尾工作的专题会。
参会的有县纪委副书记张志远、信访室主任赵刚、纪检监察室主任王建国，以及永安镇新任党委书记老贺。
六项工程的质量检测报告已经全部出炉，不合格的工程必须整改到位。
由省住建厅专家制定的整改方案已经通过了县级评审，施工队伍正在陆续进场，重点对安全饮水工程和教学楼加固工程进行返工重建。
老贺汇报了整改的最新进展：“林书记，教学楼加固工程已经完成结构评估，新的加固方案采用的是碳纤维布粘贴法，比传统的加固方式更快，对教学影响也更小。”
“下周材料进场，预计两个月内完工。安全饮水工程那边，蓄水池已经全部拆除重建，管网也在重新铺设，争取四月通水。”
林默翻开面前的进度表，逐项核对。
“贺书记，安全饮水工程的管网铺设涉及三个村，每个村的入户管道都接通了吗？老百姓家里的水龙头都装上了？”
老贺点头：“林书记放心，三个村的入户管道已经全部铺设完毕，水龙头也装好了。现在只差总管网与蓄水池的对接。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调试，预计三月底能通水。”
林默合上进度表。“永安镇的工程整改，是老百姓最关注的事。六项工程全部整改完毕之后，纪委还会派人做一次回访。不是走过场，是实实在在去问老百姓的意见。”
老贺郑重地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了几笔。
散会后，王建国留下来，把一份名单递给林默。
“林书记，这是近期主动说明情况的人员汇总，一共二十三人，涉及十二个单位和部门。其中科级干部六人，一般干部十四人，企业负责人三人。”
他停顿了一下，“这些人的交代材料已经完成交叉核对，大部分内容能够相互印证。”
林默翻看着名单，一页一页地扫过去，心里估算着这些人交代的问题。
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涉及工程回扣、项目审批、资金拨付多个环节，加起来总额不小。他把名单合上。
“按程序分类处理。主动交代的，从轻；隐瞒不报的，从严。那个企业负责人，如果他的问题仅限于经济往来，没有涉及其他违法活动，可以依法从轻处理，让他尽快恢复正常经营。”
王建国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
林默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阳光，心里想着永安镇那几个正在重建的工程。
再过几个月，教学楼会重新投入使用，水管里会有干净的水流出来，路面会变得平整宽阔。
老百姓盼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终于要变成现实了。
他想起刚到北山县时，在档案室里翻看那一摞积灰的信访件，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里写满了失望和无奈。现在那些写了信的人，应该已经看到了一些变化吧。
下午，林默去了一趟县政府的信息化办公室。
徐雨晴正在和技术人员调试廉政风险数据预警平台的界面，屏幕上显示着几行测试数据，旁边放着厚厚的文档，其中一页被反复折过角，页边已经有些发皱。
她见林默进来，抬头冲他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个权限设置界面是不是太复杂了？”
林默凑过去看了一眼。
系统界面设计得比较简洁，功能模块和操作路径都还算清楚，但对于部分年龄偏大的基层干部来说，可能确实需要一些适应时间。
“功能分区是清晰的，但操作路径对新手来说可能不够直观。可以加一个简单的操作说明，或者安排一次小范围的培训。让各乡镇的对接人先掌握，再回去教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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