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雨晴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旁边的技术人员调试完参数，收拾好设备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风扇的低微嗡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声。
徐雨晴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验收阶段基本完成了，下个月可以开始试运行。到时候，各乡镇和县直部门的数据都会逐步接入。郑明远那边我已经发了测试账号，他也同意配合。”
林默在她旁边坐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一边建平台，一边还要应付各种协调会。”
徐雨晴笑了笑。“你比我辛苦。我看你上周的日程，光会议就排了六七个。”
她顿了顿，“对了，郑明远主任前几天跟我说，他想在平台里加一个村级资金流向可视化模块，把村级财务数据也接进来。我说技术上可行，但需要先和财政局那边确认数据接口的问题。”
林默想了想。“这个模块的思路是对的方向。村级资金是基层监督的薄弱环节，如果能实现可视化，确实能提高透明度。不过数据准确性、更新频率、权限管理这些问题，你们在方案设计阶段就要提前定好规则。”
徐雨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下周我和财政局那边开个对接会，把数据标准和接口规范先定下来。然后再跟郑明远沟通具体的实施方案。”
林默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在北山县这几个月，已经不只是“他的妻子”了，她正在成为北山县信息化工作里一个关键的组织者，一个有自己的判断和推进节奏的负责人。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她桌面上摊开的那份设计图纸上，把那些线条和标注映照得格外清晰。
他们已经在北山县安了家，有了各自的事业，有了一条虽然不宽但正在向前延伸的路。
傍晚回到家，林默正在厨房热饭，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心里一动——方政。
他接起电话，走到阳台上，顺手关上了玻璃门。
“老板。”他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
方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一贯的沉稳平和。
“小林，听说陈达运的事已经定了？”
林默说：“中央纪委工作组已经进驻省纪委，陈达运被带走了。具体细节我没有参与，省纪委那边也没有跟我通报。”
方政沉默了片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默想了想，说：“意味着北山县的案子，已经不是孤立事件了。韩铮、陆砚、张国强、陈达运，这条线串起来了。”
方政说：“你能看到这一层，说明你已经不只是站在一个县纪委书记的角度思考问题了。一个案子能走这么远，关键不在于查了多少人，而在于你能不能把线索串起来，形成闭环。”
“你在北山县做的，就是这件事。你在北山县待了快一年了，那些工程整改、平台建设、干部清理，都做得很扎实。”
“但一个干部能力的真正体现，不在于他做完一件事之后能不能立刻看到结果，而在于他能不能在把眼前事做好的同时，看到下一步的路。你想过下一步没有？”
林默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想过。但北山县这边还有几件事没做完。永安镇的工程整改还在收尾，廉政风险平台的试运行也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我不想在这些事没落地之前就离开。”
方政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心里有谱。组织上看到的，不只是一个县纪委书记办了几个案子，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能独立应对复杂局面、能推动制度改进的干部。你先把北山县的事收好，自然会有人来找你。”
挂了电话后，林默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夜风带着早春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他能看到远处县城边缘的工业区，几根烟囱正吐出淡淡的白色烟气，晚霞还残留着一丝橘红色的余晖。
他转身回到客厅，徐雨晴正端着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的表情，问了一句：“谁的电话？”
“方老板。他问我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徐雨晴把汤放在桌上，看着他。“那你怎么说的？”
林默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勺子。“我说等北山县的事都收尾了再说。”
徐雨晴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县城的灯火在夜幕中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一片散落在山谷里的星星。
林默喝了一口汤，暖暖的，从喉咙一直热到心里。他想，无论下一步怎样安排，只要她在他身边，他就有力气继续走下去。
三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林默接到了一封来自永安镇的信。
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他的名字，没有署名，邮戳是三天前的。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笔迹不太工整，但能看出写得认真。
“林书记，我是永安镇的老周。路修好了，水通了，学校的新楼也快盖好了。我代表永安镇的老百姓谢谢你。”
“你们纪委的人来村里回访的时候，我专门去看了。我站在新教学楼前面站了很久，心里想着，要是早几年有人像你这样来查就好了。你让老百姓觉得，告状是有用的。”
林默把信折好，夹进了笔记本里。他没有回信，但他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这段时间，北山县的工作节奏正在慢慢发生变化。
永安镇的工程整改进入了最后收尾阶段，教学楼加固工程已经完工，施工队正在拆脚手架。
孩子们已经搬回了焕然一新的教学楼，新的课桌椅散发着淡淡的木料味，走廊里的墙面粉刷成了明亮的浅黄色。
安全饮水工程已经正式通水，三个村的村民拧开水龙头就能喝上干净的自来水。
村级道路硬化工程也重新做了，路面平整宽阔，可以双向通行农用三轮车。
老周在信里写的是实话——老百姓确实看到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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