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纪委方面，主动说明情况的人还在增加。
王建国统计了一下，从永安镇案发到现在，主动到纪委说明问题的人已经超过了四十人，涉及金额超过四百万。
这些人的问题轻重不一，有的只是收了几条烟，有的则涉及数万元的现金往来。
林默让他们按程序分类处理，对主动交代的从轻，对隐瞒不报的从严。
县纪委的工作量比以前大了不少，但效率也明显提升了。
郑明远提议的廉政风险数据预警平台已经开始试运行，平台整合了县纪委、财政局、住建局等多个部门的数据接口，建立了工程项目、资金拨付、干部履职等关键领域的风险预警模型。
徐雨晴作为信息化工作的负责人，正在带着她的团队完善平台框架，确保各个模块能够顺利衔接。
平台试运行的第一周，系统自动识别出三条异常数据，经过核实后确认其中两条涉及程序违规，已经移交相关科室处理。虽然平台还需要进一步优化，但至少证明了这个方向是可行的。
周五下午，林默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是沈晚晴。
“林默，青宁市大数据项目的调查有了初步结果。”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落定的踏实感。
“围标串标的情况确认了，那几家企业已经被取消了投标资格。相关人员正在接受市纪委的调查。”
林默说：“这是好事。只要程序合法，处理结果公开透明，就不会留下隐患。”
沈晚晴沉默了片刻。“还有一件事。市纪委的人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一些其他的线索，涉及到青宁市前几年的一些工程项目，和恒达集团的项目有关。市纪委的人说，这些线索可能会合并到省纪委正在查的一个大案子里。”
林默心里有数——那些线索很可能就是韩铮和陆砚案的延伸。
“既然已经移交了，你就不要再介入。你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
沈晚晴说：“我明白。林默，谢谢你。如果没有你之前帮我分析思路，我可能到现在都不敢报。”
挂了电话后，林默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注意到徐雨晴下午发来的一条消息，说平台试运行的数据已经整理好了，想让他晚上帮忙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他回复了一句“好，晚上一起看”。
下午五点，林默走出办公室，正好碰见郑明远从楼梯口上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林默，停下脚步。
“林书记，正好遇到你。平台试运行的数据，我这边也看到了一份初步报告。有一些比较有意思的发现，等徐主任那边汇总完，我建议开个联合分析会，把纪委、财政局、住建局的负责人都叫上，集中研判一次。”
林默看着他。“你那边发现了什么？”
郑明远说：“主要是资金拨付与工程进度之间的偏差。有几笔款项的支付时间节点偏离了合同约定，虽然偏离幅度不大，但频次比较集中。”
“如果单看一笔可能只是财务问题，但如果十几笔集中出现，可能意味着背后有某种决策依据。”他停顿了一下，“当然，现在还只是数据层面的发现，需要进一步核实。”
林默想了想。“可以。等平台数据稳定运行一段时间后，你牵头召集一次研判会，纪委这边会派人参加。”
郑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下了楼。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郑明远这个人，确实有些看不透。
他的业务能力很强，能主动发现问题并提出解决方案，这一点值得肯定。
但他到任以来的种种表现，又让林默始终保持着某种审慎的距离。也许，时间会给出答案。
晚上回到家，徐雨晴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两人边吃边聊，徐雨晴说起平台数据的事情。
“今天下午我汇总了一下试运行期间的数据，发现有几个乡镇的工程项目数据录入滞后比较严重。我打算下周约谈一下这几个乡镇的相关负责人，了解一下原因。”
林默说：“这个思路对。问题不解决在萌芽阶段，就会演变成习惯性拖延。乡镇那边如果有解决不了的困难，你可以跟我沟通。”
徐雨晴点了点头。吃完饭，两人一起坐到沙发上看平台数据报告。
窗外夜色已深，县城的街道安静下来。
林默坐在她旁边，帮她梳理几个需要重点关注的数据模块，偶尔低声讨论几句。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茶几上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表格，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安静而专注。
他想起了刚调到北山县时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和积满灰尘的桌子，再看看现在的日子——工作有了章法，家里有了模样，徐雨晴坐在他旁边，认真地翻看一份材料，偶尔皱起眉头，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忙，但踏实。
北山县的春天正在全面铺开。
街道两旁的树木已经换上了新叶，阳光越来越暖，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县城的早市重新热闹起来，卖菜和卖早点的小贩推着三轮车在晨光中摆开摊位，热腾腾的蒸汽从包子铺的笼屉里涌出来，在清冷的空气里升腾成一团白雾。
永安镇的老周寄来的那封信，被林默夹在笔记本里，没有特意收藏，却也没有丢掉。
他偶尔翻到，会停一停，然后继续工作。
路还在往前走。而北山县，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三月下旬的一个下午，省纪委的一纸通报让整个北山县官场再次陷入了沉默。
通报是内部下发的，林默通过陈剑第一时间看到了内容。
陈达运案的处理结果：鉴于其主动配合调查，承认部分违规事实，并积极退缴相关款项，经中央纪委工作组与省委研究，决定给予陈达运同志党内警告处分，保留省长职务。
林默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手里的纸页边缘在指尖微微发皱。
党内警告处分，保留省长职务——这意味着陈达运没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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