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王涛走进会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比上次见面时气色好了一些，步伐稳当，目光沉稳。
他在主位坐下后简短开场，然后直接请林默上台。
林默站起身，走到讲台前，打开演示文稿。
他讲的还是北山县平台的那些内容，但这次调整了侧重点——把技术细节适当地简化了一些，更多地聚焦于“在实际工作中平台解决了哪些具体问题”。
他也讲了一些遇到过的不顺利，比如初期数据录入总是滞后、有些乡镇一开始并不配合等等，台下的反响比预期更积极，有人低头记录，有人不时点头，还有人举手追问了几个具体问题。
讲完之后，王涛又安排了几位区县负责人发言，谈了他们对信息化监督平台的理解和打算。
会议开到将近中午才结束。散场时，王涛走过来，把林默带去了市政府后面的一间小食堂。
两人坐下，王涛给他倒了杯茶，开门见山地说：“青北市打算在全市范围内推进信息化监督平台建设。北山县的经验是起点，但我们这边的体量比北山大了不少，数据量也不在一个量级上。你这边后续有什么打算？”
林默放下茶杯。“平台的数据模型和运行框架已经跑通了，剩下的就是根据不同地区的情况做适应性调整。如果有技术上的问题，可以让技术团队直接对接北山县这边的负责人。”
王涛点了点头。“你爱人徐雨晴是在负责这块吧？”
“对。平台的建设是她从头跟下来的。”
王涛没有追问细节，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
“省里的情况你也在留意吧？陈达运虽然表面上没说平台的事，但省财政厅那边最近对涉及北山县的专项资金审批卡得更严了。”
“我知道。”林默说，“他通过正常程序施加压力，不留痕迹。我这边只能把每笔资金的材料做到最完整。”
王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心里有数就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青北市下一步的推进安排，关于平台未来可能拓展的方向。林默离开时，王涛送他到门口，说了句“你这边先稳着，后续的事我来协调。”
回北山县的路上，林默一直在想陈达运的事。
他通过财政审批渠道卡北山县的项目，方法隐蔽，不留痕迹，却实实在在地影响着基层工作的推进节奏。
林默清楚，这是他现阶段最有效的应对方式，不硬碰硬，不公开对抗，只是让程序变得更慢、更严格，从而在无形中消耗对方的时间精力。
傍晚回到家时，天还没黑透。
徐雨晴正在准备晚饭，林默把今天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没有刻意强调什么。
徐雨晴听完，只是说了一句“青北市那边能建起来就好”，然后转身继续往锅里放切好的菜。林默在餐桌边坐下，隔着厨房门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觉得有些话不必说出来。
晚饭后，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把今天会上的发言内容整理成一份简要纪要，又给王涛发了一条消息，确认了后续对接的基本安排。
做完这些，他关了电脑，准备去洗漱。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王涛的回复——“好。端午后再碰一次。”
他看完消息，放下手机，走进客厅。
徐雨晴正靠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灯光暖黄，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
窗外夜色已经深了，北山县的街道安静下来，远处永安镇方向那盏教学楼走廊的灯还亮着。
林默在她旁边坐下，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窗外那一点光，心里想着，下一段路该怎么走。
端午前一天，林默和徐雨晴回了老家。
前一天晚上两人商量好，趁端午假期回去住两天，把之前一直没兑现的行程补上。
早上六点多天刚亮透，两人就出了门。
路上买了些礼物，粽子是现包的，还有一箱北山县本地的土特产。
出发前徐雨晴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说中午就能到。
车子上了高速后，徐雨晴靠着车窗看了一会儿风景，田野里的麦子已经泛出金黄色，在晨光中铺展开来，像一幅铺向天边的绒毯。
她今天的话不多，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松弛，像是终于从连日的忙碌中抽离了出来。
快到县城时，导航提示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林默看了一眼路边的路牌，距离上次回来已经过去了大半年，街道两边的变化不大。
车子拐进老城区那条窄巷时，远远就看见母亲站在单元门口等着，穿着一件浅色的上衣，头发比上次见时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她看到车停下，快步迎上来，先拉住徐雨晴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说着又转头看向林默，把他上下看了一遍，说他也瘦了。
三人上了楼，屋里已经摆好了饭菜。
母亲在厨房和客厅间来回走，一边张罗一边跟徐雨晴说话，说家常话，也问她在县里工作适不适应，累不累。
徐雨晴一一回答，语气很放松。
林默坐在客厅里，没有刻意插话，只是偶尔应几句，看着她们有来有回地聊着。
下午，母亲拉徐雨晴去阳台看新种的花，林默留在屋里收拾碗筷。
厨房水龙头开着，水流声和外面隐约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安稳感。他收拾到一半时，放在餐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擦了擦手，拿起来一看，是方政发来的一条消息——“端午安康。
县里的事听说进展不错，继续保持。”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把碗筷叠好放回碗柜里。母亲和徐雨晴从阳台回来时，阳光正好照在客厅的地板上，把整个屋子都映得亮堂堂的。
母亲手里捏着一片刚摘的花叶，说今年的茉莉开得比去年早，香气也浓。
晚上，三人坐在客厅看电视，母亲把一个剥好的粽子放在林默面前的碟子里，又给徐雨晴也剥了一个。
粽子是北方传统的红枣糯米馅，不咸不甜，裹得紧实，咬下去米粒软糯，红枣的甜味慢慢地渗出来。
林默吃得很慢，像是在慢慢消化这一整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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