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东的调研组来得比预想中更早。
周一上午，林默刚到办公室，孙德胜就告诉他省纪委的车已经下了高速，预计半小时后到县委大院。
林默放下公文包，转身上了二楼机房，徐雨晴正带着技术组做最后的系统检查，屏幕上滚动着数据更新的日志，一组组绿字在黑色的背景上跳动着。
“他们提前到了。”林默站在门口说。
徐雨晴看了一眼时间，没有表现出意外。
“系统各项功能都能正常调用，备用方案我也准备好了，如果演示环节出现网络问题，可以切换到本地数据包继续展示。”
林默点了点头，走出机房，到县委大院门口等。
春天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院墙边的冬青树上，叶子油亮亮的，像是刚被水洗过。
车很快就到了，刘向东下车时手里拎着一个便携包，后面跟着两个年轻的技术人员，都是省纪委信息技术保障室的骨干，每个人的表情里都带着一种专业工作者特有的专注和认真，像是对这次调研抱着某种确切的期待。
“林书记，又见面了。”刘向东伸出手。
“这次带他们来看看平台的核心运行逻辑。省纪委准备在推广方案里加一份技术参考手册，北山县的做法是重要的参照案例。”
林默领他们上了二楼机房，推开门时，徐雨晴已经站在操作台前等着了。
她没有多余寒暄，直接点开系统，从数据采集、模型构建、预警触发到流程处置，一个模块一个模块地过，每一个环节都讲得清晰明白，中间穿插了真实案例的调取演示，把抽象的技术逻辑和具体的县情案例结合得恰到好处。
刘向东看得很仔细，中间打断了几次，问的都是技术细节——模型参数是怎么调整的、数据更新的频次、异常数据的判定标准、预警级别如何划分。
徐雨晴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数据准确。到中午时，刘向东合上笔记本，对徐雨晴说了句“你们这个平台确实做得扎实”，语气里带着一种有分量的肯定，不是客套，是实地看过之后形成的判断。
中午在县政府食堂简单用餐，刘向东没有多留，说下午还要去另一个县了解情况。
林默送他上车时，他站在车门边，低声说了一句：“林书记，省纪委内部对北山县平台的整体评价是积极的，推广的方向已经定了。你们这一套做法确实能走通。”
林默目送那辆车驶出县委大院，然后转身上了楼。
回到办公室时，徐雨晴正在把上午演示用的数据文件备份归档，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在键盘上敲击的声响不大，却像是这个县城正在运转的某种节拍。
“他们还会再来吗？”徐雨晴没有回头。
“应该不会了。这次该看的都看了。接下来就是省纪委那边的事，等文件下发就行。”
徐雨晴点了保存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
“那接下来这一周能喘口气了。”
林默没有接话。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不在技术细节上，而在于推广文件下发之后，各地市开始筹建自己的平台时，北山县会如何被放在整个省域框架中审视。但他没有说出来。
周五下午，林默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王涛。
他接起电话，王涛的声音比往常带了些许急促：“小林，下周三青北市有一个信息化建设专题会，我专门把平台建设列为一个重点议题。你过来讲一讲北山县的做法，参会的是各区县分管领导和市直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好。需要我准备多长时间？”
“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讲清楚就行。”王涛顿了顿，“另外，我想请你单独吃个饭，有些事当面聊。”
挂了电话后，林默在便签上记下了时间和地点。
下周三——距离端午还有不到一周，时间不算紧迫，但也需要提前做好安排。他拿起手机给徐雨晴发了条消息，告诉她下周三要去青北市做经验介绍的消息。她很快回复了一个“好”字。
周六上午，林默在家里重新整理了一遍发言材料。
青北市的听众和省纪委的经验交流会不同，他们对北山县的具体情况更了解，也更能理解基层工作的实际困难。他把重点放在了“北山县是怎么做的”而不是“应该怎么做”上，避免讲太多抽象的道理，更多讲具体的做法和遇到的困难。
窗外初夏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书桌上那些摊开的纸张上，室内很安静，只剩下偶尔翻动纸张的声响。
下午，林默去了一趟永安镇。
他沿着新修的路走了一段，路面平整宽阔，两侧的排水沟也砌得整齐。
路过新建的教学楼时，他停下来看了看，外墙已经粉刷完毕，整体色调清爽干净，走廊里还空着，课桌椅已经搬进去了，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支安静等待的军队。
傍晚回到家，徐雨晴正在阳台上收衣服。
夕阳把晾衣绳上的白衬衫染成了浅金色。她把衬衫叠好放进衣柜，转过身说：“妈今天又打电话来了，问我们端午回不回去。”
林默看着她。“你跟她说了吗？”
“我说应该能回，但没把话说死。等青北那边的事定了再告诉她。”
林默点了点头。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远处的田野和村庄渐渐融进暮色里，北山县的初夏傍晚安静而漫长。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说：“下周的事，一件一件来。”
周三一早，林默开车去了青北市。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市区，街道逐渐宽阔起来，车流也更加密集。
他在市政府停车场停好车，拎着公文包上了楼。
王涛的秘书已经在门口等了，引他去了会议室。
会场不大，能坐四五十人，各区县分管领导和市直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已经坐了大半，有人在翻材料，有人低声交谈，还有人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养神。
林默在第一排侧边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把流程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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