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做了。他的建议本身没有问题，如果对接过程中出现数据偏差，确实会影响两边的协同运行。”
徐雨晴放下抹布，转过身来。“技术上的建议他没有说错。但主动提出要参与技术组的调整，并把自己的思路直接写成了执行方案，这已经超出了他作为副县长的职责范围了。他像是在找机会接触平台的核心代码。”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他有什么目的？”
徐雨晴说：“目前看不出来。但他每一次接近平台，都要求接触到比上一次更底层的内容。如果他只是想协助对接工作，完全可以只提交建议，等我们的人来做调整。主动要求参与到核心环节里，不是单纯为了帮忙。”
林默没有接话。他走到客厅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北山县城，灯火在远处连成细碎的光带，沿着街道的走向铺展开来。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语气平静：“我会让技术组留意他的操作记录。如果有异常，第一时间发现。”
徐雨晴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抹布擦了擦灶台边缘的水渍，然后拧开水龙头冲洗了抹布。
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响了一阵，然后停了。
周五上午，王涛的电话来得比预想中更早。
“小林，市里这边有个预算审核会，涉及平台建设的专项资金申请。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提出了一些疑问，觉得信息化平台的投入产出比不太明确。你能不能过来一趟，当面跟他们说说？”
林默看了一眼日程。“可以。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后，林默把上午的工作做了简要安排，让王建国先把信访件的分类情况汇总好，又去机房跟徐雨晴说了一声下午要去青北市开会。
她正蹲在服务器柜前查看接线，头也没回：“把技术组整理的那份运行成本分析带上，里面有详细的测算数据，比口头解释更有说服力。”
林默回办公室取了那份资料，装进公文包，开车去了青北市。
下午的会开得比预想中更长。
先是预算科的负责人提了几个问题，说信息化平台建设需要投入硬件和人力，前期投入不小，但短期内的直接收益难以量化。
接着是发改局的一位同志发言，认为基层单位的数据录入能力参差不齐，即使平台建成了，也可能因为录入质量不达标而影响预警的准确性。
林默没有急着反驳，等他们都说完之后，把技术组整理的那份运行成本分析摊在桌上。
他没有逐条念数据，只是先把北山县平台建设前后的信访件处理周期做了一个对比——建平台之前，平均处理周期四十五天；建平台之后，缩短到了十九天。
然后他又列了一组数据，关于预警识别和核查效率的提升情况。
“北山县的平台建成到现在，还没有直接产生过‘追回多少资金’之类的显性收益。”林默说。
“但它让一些原本可能被拖到几年后才被发现的问题，在早期就被识别出来了。这些问题的提前发现和提前处理，省下的是后续更麻烦的补救成本。”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预算科的负责人没有再追问。
发改局的那位同志也点了点头，说这样的数据对比更有说服力。散会时，王涛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你准备得很充分。”
回北山县的路上，林默一直在想预算科提出的那几个问题。
他们的质疑本身有逻辑基础，但北山县的实际数据证明，信息化平台确实能够提升工作效率，并减少后续问题的发生概率。
他决定在后续对接青北市平台时，把这些问题提前考虑到，并明确相关的应对措施。
傍晚回到北山县时，天已经暗了。
林默刚把车停好，王建国的消息就弹了出来：“郑明远今天下午又去机房了，说是调试数据接口。技术组的人说他在看代码注释，还问了一些关于预警模型参数设置的问题。”
林默看完消息，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回家。
徐雨晴已经做好了晚饭，桌上摆着两菜一汤。他坐下来，拿起筷子，把王建国的消息说了一遍。
“他今天下午确实去机房待了一个多小时。”徐雨晴说。
“当时我正在处理其他事情，没有全程在场。后来技术组的人告诉我，他在看代码注释的时候，还对着屏幕拍了几张照片。”
林默放下筷子。“他拍的是哪一部分？”
“技术组的人说，拍的是预警模型的参数设置界面。
那个界面不涉及数据源，但能看出来模型的逻辑架构。”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他拍这个做什么？”
徐雨晴没有回答。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初夏傍晚特有的那种温热和草木气息。
林默把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筷子。“以后他去机房，你安排一个技术组的人陪着。不要说是在看着他，就说怕他找不到想看的模块，方便随时帮忙。”
徐雨晴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林默在办公室给省纪委的刘向东打了个电话。
他没有提郑明远的名字，只是问了一下省纪委的信息技术保障室近期是否有派人收集各地市平台技术资料的计划。
刘向东说没有，省纪委目前只要求各地市提交运行情况报告，不需要技术层面的详细材料。
挂了电话后，林默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周明远昨天发来的那条消息提醒了他一件事——省里的领导层已经开始注意到北山县的工作了。
这种关注，如果处理得当，会成为推动工作进一步发展的动力；但如果有人在背后利用这种关注做文章，也可能会带来一些被动的影响。
他需要确保平台的核心技术信息不会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被扩散出去。
端午后的第二周，平台触发了一条预警。
那天上午，林默正在看永安镇整改验收的汇总报告，手机响了。
徐雨晴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平台识别出一条异常数据，涉及青北高速北山段连接线工程的附属设施采购。有一笔合同金额的支付节点和工程进度对不上，提前了两周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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