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放下报告，起身走向机房。
徐雨晴已经站在操作台前，屏幕上显示着预警详情——合同编号、项目名称、施工方信息、预算金额、已支付金额、支付时间，还有工程进度记录的截图。
她指着屏幕上的时间线说：“这笔采购的合同约定是在工程主体结构完成之后支付。但现在主体结构还差一段，支付流程已经启动了，是人工操作提前批的。”
“经办单位是哪里？”
“县交通局下属的项目建设办公室。”
林默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项目的背景。
青北高速北山段连接线工程是在永安镇案发之后启动的，资金来源是省里的专项资金，施工方是青北市的一家建筑企业，在北山县的项目记录不多。
他拿出手机，给县交通局局长打了电话。
“张局长，青北高速连接线工程的附属设施采购，有一笔款项的支付节点和工程进度对不上。这件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书记，这件事我还不清楚。我马上核实。”
“核实之后给我回话。”
挂了电话后，林默又看了一眼平台上的预警详情。
支付申请是由项目建设办公室提交的，经办人是交通局的一位科长，审批人是分管副局长。
他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几个名字，然后对徐雨晴说：“继续盯着这条预警的状态。如果有新的动作，第一时间告诉我。”
下午，交通局张局长的电话回了过来。
“林书记，我核实过了。那笔款项的支付确实比合同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一周半，经办人说是因为采购的物资已经提前到货了，需要尽快结算，所以走了提前支付流程。”
林默说：“提前到货不是提前支付的理由。合同约定的支付节点是主体结构完成之后，不是‘货物到齐之后。你让经办人把合同条款和支付审批单一起送一份到纪委来，再附上到货验收的记录。”
张局长应了下来，说下班前送到。
下班前，材料送到了林默办公室。
他翻了一遍合同条款，又看了看支付审批单——经办人签了字，分管副局长也签了字，流程看起来是完整的，但支付时间确实和合同约定的节点对不上。
林默把材料锁进抽屉，没有立即处理。
他需要再核实一下，这笔提前支付的款项是否还有其他异常。
第二天上午，林默正在看材料，王建国敲门进来。
“林书记，交通局那边有人反映，说项目办的负责人和青北市的施工方私下吃过几次饭。不是正式的公务接待，是私人聚餐。”
林默抬起头。“这个消息来源可靠吗？”
王建国说：“是项目办内部的人说的。他说最近几次饭局都是施工方主动约的，项目办负责人都去了。”
林默想了想。“你先不要声张。我去交通局走一趟。”
当天下午，林默没有提前通知，直接去了县交通局。
张局长在办公室门口看到林默时明显愣了一下，连忙把他迎进去：“林书记，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林默坐下来，开门见山：“昨天那笔提前支付的款项，经办人和分管副局长的签字手续都是完整的，说明流程上没有明显的违规痕迹。但支付时间确实比合同约定的节点早了。我需要看看合同归档原件，包括审批过程中形成的全部流程文件。”
张局长犹豫了一下，打了电话让档案室把项目合同的原件送过来。
材料很快送齐了，林默翻了一遍合同原件，又翻了翻审批流程文件，没有发现明显的问题。
但他注意到附在合同后面的一份补充协议，只有半页纸，内容是对支付节点做了一项补充说明——允许采购方在货物提前到货的情况下，经分管领导批准后可提前支付。
协议上有甲乙双方的签字和公章，时间比主合同晚了一周。
林默把那份补充协议看了两遍。“这份补充协议，是哪一方提出要签的？”
张局长说：“是施工方提出的。说是因为市场波动，物资供应有不确定因素，提前签订补充协议可以减少后续流程上的障碍。”
林默没有追问，只是把协议复印件夹进了笔记本。“这份补充协议，原件留在你这里。复印件我带回纪委存档。”
从交通局出来后，林默没有回纪委，而是直接去了机房。
徐雨晴还在处理数据，见他进来，关了当前界面。“交通局那边怎么说？”
林默把补充协议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施工方提前把补充协议签好，提前把支付流程走完。这件事的每一步都合规，但每一步都走在合理的边界上。”
徐雨晴没有接话，只是把预警记录重新调了出来，在状态栏里标注了“已核实，暂不立案”，然后在备注栏里写了几行字。
林默看着她的操作，觉得她做事确实细致周到。
周五下午，林默给王涛发了一条消息：“青北高速北山段连接线工程，有一笔附属设施采购的款项提前支付了。经办方补签了一份补充协议，流程完整，没有追查的突破口。我这边已经留了记录。”
王涛回复：“施工方是青北市的企业？”
“是。之前在青北高速项目中有过合作记录。”
王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你留一份完整的流程记录。后续如果还有类似的提前支付，可能会有规律。”
林默把手机放回桌上，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初夏的阳光已经倾斜得很厉害了，把楼道的墙面照得一片金黄。
平台的那条预警已经被标记为“已核实”，但他在心里给它留了一个位置。
王涛说得对，如果类似的提前支付不止一次，那就不是偶然了。
他把那份补充协议的复印件锁进抽屉，打开了新的文件。
林默从交通局回来的第三天，平台又弹出了一条预警。
这次不是青北高速连接线工程，而是北山县另一个乡镇的通村公路项目——资金拨付节点比合同约定早了两周，经办单位是县交通运输局下属的乡镇公路管理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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