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雨晴把预警截图和关联数据一起发到了林默的手机上，附了一句简短的话：“支付节点偏移幅度与前一次高度一致，经办流程同样为‘分管领导提前批准’。”
林默看完消息，没有急着回复。
他把两次预警的数据并排放在一起：施工方不同，项目地点不同，经办单位不同，但提前支付的幅度和审批方式几乎一样。他把这两条记录单独存了一个文件夹，标注了“待核查”。
当天下午，林默把王建国叫到办公室。
“这两次提前支付，你帮我侧面了解一下施工方的背景，看看有没有共同的关联点。”
王建国接过材料，看了一遍。“需要查多深？”
“先查工商登记和股权结构，看看这些施工方之间有没有交叉持股，或者同一个实际控制人。不需要大范围排查，只需要确认是否有规律性交集即可。”
王建国点了点头，拿着材料出去了。
林默重新打开那两份预警记录，在备注栏里写了几个字：“频次：两周内两次。施工方：两家独立注册企业。经办单位：同一上级主管部门下属的不同科室。”
周六上午，林默去了一趟机房。
徐雨晴正在调整数据接口的参数，见他进来，把屏幕上的数据切换到了预警日志的界面。
“这两次的预警都在同一类别的项目里——交通基础设施。虽然经办单位和施工方不同，但触发模式和偏移规律高度相似。我设置了一个新的监测维度，把交通类项目中所有支付节点偏移超过一周的记录都单独提取出来，看看有没有聚集性特征。”
林默站在她旁边，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点排布。“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下周能出初步结果。如果交通类项目的偏移记录确实出现了比同类型项目更集中的分布模式，就需要进行更深入的实地核查了。”
林默没有追问细节，只说了一句“你看着办”，然后转身走出了机房。
他在走廊里停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比前几天更烈了一些，把地面的瓷砖晒得发白。
他想着那两家施工方的注册地址，决定下周找时间亲自去一趟现场。
周一下午，王建国把调查结果送了过来。
材料不多，两页纸，列了两家施工方的工商登记信息和股权结构。
林默从头看到尾，在第三行停了一下——两家施工方的法人代表不同，注册地址不同，但在股东名单里，出现了一个相同的名字。
那个名字出现的股份占比都不高，分别占一家公司总股本的百分之六和另一家公司的百分之四。
林默看着这个名字，没有立刻做出判断。
这种持股比例本身并不能说明什么，两家不同公司的股东名单里有相同的人名，可能是正常的投资行为，也可能意味着两家公司之间存在更隐蔽的关联关系。
单凭一条预警记录，还不足以得出结论。他把材料翻到第二页，又看了一遍其他数据，没有发现更多明显的交集。
他收好材料，决定先不急于采取下一步行动，继续观察平台后续的监测反馈。
下班后，林默把调查结果告诉了徐雨晴。
她正在阳台收衣服，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表态，只是说了一句：“两家不同公司的股东名单里出现同一个名字，可能只是巧合。但如果之后还有第三个项目也出现同样的情况，就不是巧合了。”
林默没有接话。他站在阳台门边，看着她把一件件衣服叠好放进篮子。
北山县的夏天正在以不急不缓的速度靠近，晚风带着草木的气息穿过窗台，吹动她肩头的碎发。
他想起那两家施工方在股东结构上的微细交集——一种只差最后一条线索就能判定性质的猜测，正在他脑子里缓慢地成形。
周三下午，郑明远再次出现在纪委小楼。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没有带文件夹。
进门后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林默办公桌前，把屏幕转向林默。
“林书记，我注意到平台最近新增了一个监测维度，专门针对交通类项目的支付节点偏移。这个监测维度是新增的吗？”
林默看了看屏幕上的界面，确实是徐雨晴上周设置的那个交通类项目专项监测模块。
“是新增的。主要用来分析交通类项目的支付规律。”
郑明远收回平板，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这个维度设置得很有针对性。我之前也关注过交通类项目的支付数据，但没有专门设过这样一个独立的监测模块。”
林默说：“平台的监测维度是根据实际数据反馈逐步调整的。发现某一类项目的异常频次偏高，就单独建立跟踪。”
郑明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机房的号码。
“刚才郑明远来了一趟，问了一下交通类项目的监测维度。他把那个模块的界面看了一遍，但没有问具体的项目数据。”
徐雨晴说：“他上周四也来机房转了一圈，问的是监测维度的算法参数是怎么定的。我说是标准阈值设定，他说‘那挺好’就走了。”
林默想了想。“以后他来机房，你安排一个技术组的同事在旁边，理由是方便随时回答他可能问到的问题。”
“已经安排好了。”徐雨晴的语气很平淡。
“上周我跟技术组说过了，郑县长过来看数据的时候，他们主动配合着在旁边陪着。他不会察觉有问题，只会觉得是技术组的工作习惯。”
挂了电话后，林默没有马上放下话筒，而是在手里转了一下。
一个副县长频繁关注纪委的监测模块，已经超出了常规的工作范畴。
但他确实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指控为越权的把柄——每一次询问都打着“了解平台运行情况”的旗号，每一次接触都保持着正式的工作分寸。
林默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没有继续深想。
周五上午，平台第三次触发同类型预警。
仍然是交通类项目，仍然是支付节点偏移，幅度仍然在两周左右。
这次的施工方是一家新的公司，林默让王建国查了一下工商信息，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股东名单里再次出现了那个相同的名字。
三次预警，三家不同的施工方，股东名单里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同样的名字，同样的持股比例，以同样的方式出现在三家公司的股权结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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