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图表给打印了出来，然后和之前的材料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他站在窗前，看着北山县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落日正沉入远处山脊线的轮廓，余晖把天边染成深浅不一的橙红色。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陈剑发了一条消息：“陈哥，你们省纪委那边，近期有没有收到过涉及青宁市大数据项目的反映？”
陈剑的回复来得很快：“有。上周信访室收到过一份匿名材料，提到了几家企业的围标问题，但材料里没有提到北山县。”
林默没有再追问，又和陈剑寒暄了一会，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打开笔记本，在“建材公司”这条线下面加了一行字：“青宁市大数据项目——同一家企业参与。”
周日晚上，林默接到陈剑的电话。这次他的语气比之前更直接一些：“你那边是不是在查一家建材公司？”
林默说：“是。已经查到了一些信息，正打算等下一步核实后再向你汇报。”
陈剑沉默了两秒。“那家建材公司的注册信息和省纪委收到的一份材料有重合。如果你能进一步核实资金流向的细节，我们这边可以同步跟进。”
挂了电话后，林默坐在客厅里，窗外北山县的夏夜很安静，远处的田野正沐浴在浓重的夜色中。
他想了一会儿，决定等周一上班后，先和徐雨晴确认一下平台预警记录与资金流水之间的对应关系，确保时间线上的每一个节点都准确无误，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周一上午，林默再次走进机房。
徐雨晴正在核对那几条交通类项目的预警记录，她把每一笔预警的触发时间、支付节点、经办单位和施工单位都列在一张表上，然后用不同颜色的标注，把三次预警中出现的同一家关联企业标了出来。
“如果把这家建材公司的资金进出时间和这些预警节点排在一起，能看到一个趋势：预警触发之后的三到五天内，都会有一笔和那家公司相关的资金变动记录。虽然每次的金额和备注都不一样，但时间上的重复性已经足够高了。”
林默看着那张表，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他做了决定，不再继续等待更多预警，而是直接约见那家建材公司在青北市的法人代表，通过当面核实来推进后续的调查工作。
周二上午，林默再次去了青北市。
出发前，他没有提前通知王涛，而是在经过青北市辖区时，先去了那家建材公司的注册地址。
门面不大，位于一条商业街的背街位置，门前的招牌已经褪了色。
门从里面锁着，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大厅空无一人，前台桌面上散落着几份文件，一层薄灰覆盖在电话机和文件夹上，像是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林默在门口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开车去了市政府。
王涛看到那几张照片时没有表现出意外。“这家公司的实际经营地早就空了。注册地址只是一个壳，用来签合同和走银行流水。法人代表也是个挂名的，真正管事的人不在公开信息里出现。”
林默把照片收起来。“那这家公司目前的实际负责人是谁？有没有办法找到他？”
王涛沉默了片刻。“有一个中间人，之前和市里的几个项目有过合作记录。我让人试着联系他，看他愿不愿意出来见一面。”
当天下午，王涛发来消息：“联系到了。约在明天晚上，地点在青北市郊的一家茶楼。”
第二天傍晚，林默赶到了那家茶楼。
他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能看到远处的田野，麦子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整齐的茬口在夕阳下泛着浅金色。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包厢，中等身材，肤色偏黑。
他在林默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没有动手倒茶，先开口说：“林书记，我就是那个中间人。那家建材公司实际管事的姓马，不在公开信息里挂名。”
林默给他倒了一杯茶。“马老板现在在哪里？”
“在省城。他平时很少来青北，业务都是通过中间人对接的。”
“那家公司参与北山县交通类项目的事，你知道吗？”
中间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知道一些。马老板通过几家不同的施工方，在北山县拿过几个小项目。他说那些项目的利润不高，主要是为了走账。”
“走账是什么意思？”
中间人放下茶杯。“就是把资金通过项目过一遍，最后转到指定的账户上。具体用途我不清楚，我只负责对接合同和资金流转。”
林默看着他。“你愿意出来作证吗？”
中间人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事情说出来，但我不能出面。你可以把我说的内容记录下来，用作线索调查，我也可以提供部分往来的书面材料。”
林默说：“可以。”
中间人从夹克内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这里面是一些合同复印件的照片。具体内容你看了就明白。”
林默收好信封，又问了几个关于那家建材公司参与其他项目的问题，中间人一一作答。
离开茶楼时，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的光芒延伸到远处，与田野的暗影交替铺展。林默回到车上，把信封放在副驾驶座上，没有立刻打开。
林默启动车子，驶入夜色，沿着来路向北山县的方向开去。
晚上回到家，林默把信封里的内容仔细看了一遍，又和平台上那几条预警记录逐一核对了一遍。
那些复印件和预警记录之间能够形成对应关系，使前期基于资金流向和股权结构的推断得到了进一步的印证。
林默合上文件夹，把它锁进了保险柜里。
北山县的夏天正在全面展开，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整片田野都在低语。
林默站在窗前，知道接下来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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