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从建材公司的对公账户转出的，用途写的是‘咨询服务费’。收款账户是北山县的一家个体经营户，注册地址在永安镇。我刚才让人查了一下，账户的持卡人姓刘，和那几家施工方的股东名单没有直接关联。”
林默把“姓刘，永安镇”这个信息记在心里。“有办法查到那笔钱转出之后去了哪里吗？”
“还在查。”王涛说，“如果对方用现金取走的话，就很难追踪了。但这笔钱转出的时间，和你平台上第一次触发预警的时间很近。”
林默沉默了片刻，心里把时间线对了一下。
第一次交通类项目的预警触发是在六周前，而那笔八十万的转出时间正好在预警触发的三天后。“王哥，那个账户的持卡人，刘某某，我需要去永安镇了解一下情况。”
“你去了之后保持联系。如果有进展，及时同步给我。”
挂了电话后，林默把王建国叫到办公室，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永安镇有一个个体经营户，账户收到过一笔从青北市建材公司转来的资金。我需要去一趟永安镇了解一下这个人的背景。”
王建国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要不要我提前跟永安镇的周书记打个招呼？”
“不用。到了之后直接去工商所查注册信息。”
下午两点多，林默开车去了永安镇。
他没有进镇政府，而是直接把车停在了镇上的市场监管所门口。
他出示了工作证，说需要查询一个个体经营户的注册登记信息。
工作人员在系统里输入名字，电脑屏幕上很快跳出了对应的登记页面。
持卡人刘某注册的是一家建材零售店，注册地址在永安镇老街中段，经营状态显示正常。
林默记下了地址，开车沿着老街找到了那间店铺。
卷帘门半开着，里面堆着几袋水泥和一些零散的管材，柜台上蒙了一层薄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旧衬衫，正低头看手机。
林默走过去，出示了工作证，说想了解一些情况。
男人抬起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把手机放到一边。
“我就是个卖建材的。偶尔会有人从我这进货，但量不多。”
“去年有一笔八十万的款，从青北市的建材公司转到了你的账户上。那笔钱是做什么用的？”
男人沉默了几秒。“是帮人代收的。有人说要用我的账户过一笔账，回头就转走。我不认识那个人，只是帮朋友一个忙。”
“朋友叫什么名字？”
“就是附近村的一个熟人，姓钱。具体叫什么我也没问。”
林默看了他几秒。“那笔钱后来去了哪里？”
“取现金了。当天就取出来了，给了那个姓钱的朋友。”
林默没有再追问，道了谢，转身走出店铺。
他站在门口，阳光把他身后的卷帘门照得发亮，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他坐回车上，没有急着发动，只是握着方向盘想了一会儿——那个姓钱的人，会不会和已经落马的钱坤有某种关系。
如果是，这条路就走到了一条更深的岔道上。
傍晚回到北山县城，林默把今天了解的情况告诉了徐雨晴。
她正在准备晚饭，把锅盖揭开看了看汤的火候，然后关上火。“那个姓钱的，会不会是钱坤的亲戚？”
“我明天先去查一下钱坤的户籍信息。如果那个人的姓在钱坤的亲属关系里，那这条线就串起来了。”
第二天上午，林默去了县公安局户籍科。
他说明来意后，工作人员调出了钱坤的户籍档案。在亲属关系栏里，有一个名字——钱友良，钱坤的堂弟，户籍登记地址在永安镇。
林默把这个名字和昨天听说的那个“姓钱的朋友”对在一起，虽然目前还不能完全确认同属一个人，但重合的可能性已经相当高了。
如果他推测的方向没错，钱坤虽然已经被查，但他的资金网络可能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
回到办公室后，林默打开笔记本，把新获取的信息和之前的记录放在一起，梳理出一条较为清晰的时间线：建材公司的资金流向与预警记录保持一致的时序关系，收款账户注册地恰好是永安镇，而代收人又与钱坤的家庭成员有关联。
这些环节逐步串联起来，使前期的推断有了更具体的支撑。
他合上笔记本，决定暂时先不动，等钱坤那一头的信息进一步落实之后，再做下一步安排。
周五下午，沈晚晴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默接起时，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许久未有的轻松感：“林默，青宁市那个大数据项目的处理结果今天正式下来了，涉事企业被取消了投标资格，相关人员正在接受组织调查。市纪委那边已经立案了。”
林默说：“这是好事。拖了这么久，总算有结果了。”
沈晚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还有一件事。我在整理项目资料的时候，发现有一家参与投标的企业，注册地和你们北山县的一个项目有点关系。我找人核实了一下信息，那家企业的法人和青北市的一家建材公司是同一个人。”
林默心里微微一动。“那家建材公司叫什么名字？”
沈晚晴说了一个名字。林默把手机握紧了一些——这个名字，和王涛前几天查的那家建材公司，用的是同一套注册信息。
“晚晴，你能把那家企业在项目里的参与情况整理一下发给我吗？”
“可以。我今晚整理好发你邮箱。”
挂了电话后，林默在椅子上坐了片刻。
一条正在他手里缓慢展开的线索，在另一个方向上也出现了相同的触点，这说明它可能不只是北山县内部的现象。
他从电脑里调出王涛发来的资金流水记录，与沈晚晴提到的那家企业的信息并列放在桌面上。
傍晚，沈晚晴的材料发了过来。
林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里面列了那家建材公司在青宁市大数据项目中的投标参与情况，还附了一张项目参与方的关联关系图。
图表上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了各方的股权联系，其中一条虚线标注的关联关系，恰好和北山县那几条预警的施工方对应的是同一家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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