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那点微光终于熄了,铜铃也不再晃。风卷着血味往北吹,赵铁衣的手还搭在女墙上,指尖沾着灰和干掉的血沫。他没动,眼珠也没转,盯着两里外敌营的方向,像一尊被钉在城楼上的铁像。
肩上的旧伤还在抽,左脸刀疤也跟着发烫。他没去揉,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只要一喘重了,那边黑地里的敌人就会听见。
可他知道,今晚不会再打了。
刚才那一仗,马克沁打空了五箱弹链,三百多具尸体横在城门前,血流进干壕沟,把沙土泡成了红泥。拓跋烈退兵时砍断旗杆的样子他看见了——那是真疼,不是装的。那种恨意会烧一整夜,但不会立刻烧回来。
他还记得火舌扫过盾阵时的声音,木板碎裂、铁甲崩开、骨头炸响,像一大袋豆子被人狠狠砸在地上。普通子弹已经够狠,可有些重甲兵挨了两三枪才倒,尤其是抬攻城槌那批人,穿的是双层牛皮嵌铁片,连头带胸裹得严实,马克沁的子弹打上去,偶尔会“铛”地跳开。
那时候他就想:要是能穿透呢?
如果有一种子弹,不靠数量堆,而是专门凿,一发下去,不管多重的甲,都能给你从前胸打到后背,连人带盾一起钉在地上——那得多痛快?
念头刚起,识海里忽然轻轻一震。
不是警报,也不是提示音,就是那种熟门熟路的感觉,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下玉佩。他闭眼,意识沉进去。
残破玉符浮在黑暗里,表面裂纹比之前多了几道,像是被什么力量撑开的。金光从缝里渗出来,缓缓流动,最后凝成一行字:
【声望值:10,247】
【解锁进阶弹药:***(AP弹)】
赵铁衣睁眼,眼皮都没抖一下。但他右手拇指无意识地蹭了下食指根部,那是他每次确认武器状态时的小动作。
他又闭眼,心念一动。
识海中,一枚子弹缓缓浮现。
银灰色,弹头尖锥形,不像普通子弹那么圆润,更像是根小钢钉。表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尾部有一圈稳定环,像是给子弹加了道箍。系统标注浮现:【***,穿透力+300%,对重甲单位特效】
他伸手,在意识里虚握了一下。
子弹旋转,他看得清楚——这东西不是靠爆炸,也不是靠冲击波,它是钻。就像猎户用的钢锥,专挑缝隙往里钻,不管你穿得多厚,它都能给你凿穿。
他睁眼,嘴角往下压了压,几乎看不出是笑。但那双眼亮了,像夜里突然擦出的火星。
有了这个,下次攻城,就不用再等敌人堆到四十步内才开火了。
他转身,走回主楼中央。
马克沁还在三脚架上趴着,枪管冷却后结了一层薄灰,像盖了层霜。他蹲下,手指沿着供弹口摸过去,感受金属的温度和弧度。这枪现在用的是普通弹链,黄铜头,铅芯,对付轻甲和步卒够用,但碰上铁浮屠那种重装集群,还是差一口气。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配。
***装进马克沁,射速不变,火力压制依旧,但杀伤逻辑变了。以前是扫面,靠密度杀人;现在可以点核,专打关键目标。比如——
攻城槌操作手。
那些人躲在盾车后面,一身重甲,以为能扛一轮冲锋。可***能直接穿透木盾,再穿铠甲,最后钻进胸口。一发下去,前后通透,连盾车都能给你打出个窟窿。
再比如,督战队。
那些拎着砍刀在后方逼人往前冲的军官,穿得比谁都好,甲最厚,位置靠后。普通子弹飞不到那么远,就算到了,威力也衰减了。可***不一样,八百米内垂直入射,照样能打穿双层铁甲。
还有,骑兵先锋。
北戎的铁鹞子,一人双马,冲锋时排成楔形阵,领头的那个披的是玄铁肩吞兽铠,号称“刀枪不入”。上次交手,马克沁打了七发,只让他坐骑翻了,人滚下来但没死。要是换成***……
他眼前已经看到画面了。
敌阵推进,盾墙压上来,马克沁先用普通弹压头阵,逼他们缩在盾后不敢抬头。等他们挤成一团,突然切换***,第一轮专打盾车轮轴,直接废掉移动能力;第二轮打指挥旗附近,把传令兵和千夫长钉在原地;第三轮扫攻城槌组,一发一个,连人带槌全放倒。
整个进攻链条,咔咔咔,全给你剪断。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的羊皮地图前。这张图是老张前天铺的,标着边城四周地形、水源、坡道走向。他没动原图,而是从怀里掏出炭笔,在边缘空白处画了几道线。
一条是敌军可能的冲锋轴线,从东北荒坡切入,直扑南门。这条路上有两处缓坡,适合重甲集群展开。
他在坡顶画了个圈,写了个“甲”。
另一条是侧翼迂回路线,穿过断沟,绕到西段城墙。上次耶律洪就想走这儿,结果被他用MP18堵死了。
他在沟口画了个叉,又在后方补了个“甲”,意思是:如果他们真敢再来,这里也得备***压制。
最后,他盯着地图正下方——敌营所在。
拓跋烈不会善罢甘休。三千多人被打残,他肯定要换个打法。要么增兵,要么换装备,要么……用更疯的招。
但不管他出什么招,只要还是人推着器械往前冲,那就逃不过马克沁的射程。
而只要有***,他就不再是被动防守。
他是等着你来,然后一枪,把你最硬的地方打穿。
他放下炭笔,盘膝坐下,背靠墙,眼睛半眯。
身体早就该歇了。肌肉酸得像被狗啃过,脑袋一跳一跳地胀。可精神却越来越清醒,像喝了浓茶,越熬越亮。
他想起十六岁那年,父亲带他在山里设陷阱抓野猪。
那天雪下得大,父子俩在林子里埋了三天。父亲教他:“铁衣,野猪皮厚,獠牙硬,正面撞不过。但你只要知道它必经的路,提前挖坑下矛,等它自己踩进来——那一瞬间,它再凶,也是个死物。”
后来那头三百斤的野猪真踩进了陷坑,四蹄被削尖的竹矛刺穿,挣扎了一夜才断气。
父亲说:“力气大的,不怕拼命。怕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
现在的北戎,就像那头野猪。
他们以为靠人多、靠甲厚、靠不怕死就能踏平边城。
但他们不知道,城里有个人,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矛”。
而且,这回的矛,是钢的,是热的,是能从外头直接捅进心窝的那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汗,指节发白,那是刚才打完枪留下的后劲儿。可现在,这双手稳了。不是因为不累,是因为心里有底了。
声望破万,不是终点,是门槛。
跨过去,才算真正开始。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鼻腔里还残留着硝烟味。他没去闻别的,就守着这股味。这是他现在的气息,是他活下来的证明,也是他反击的起点。
外面风停了。
敌营方向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巡夜的火把都没几支。看来是真的被打怕了,今晚没人敢靠近城墙三百步内。
他站起身,走到马克沁旁边,伸手摸了摸枪身。
凉的,但有种隐秘的热度,像是睡着的猛兽,随时能醒。
他低声说:“下次……我不再只打步卒了。”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枪说的。
他知道,下一波攻城,拓跋烈一定会变招。也许会派更多重甲,也许会用火攻,也许会挖地道。但只要他们敢露头,敢推进,他就敢打。
而且,专挑最硬的打。
他走回地图前,重新拿起炭笔,在南门正面画了个三角形,代表马克沁的火力覆盖区。然后在三角形中心,点了一个红点。
那是***的第一落点。
他会等敌军推进到最佳距离,等他们以为安全,等他们挤在一起,然后——
第一发,就打那里。
一发入魂,震慑全军。
他把炭笔插回腰间布袋,拍了拍手上的灰。
城楼上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他没去看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睡。
这一夜必须守住。
明天,或许更早,战斗就会再来。
而他,已经换了子弹。
他重新走回女墙边,扶着石沿,望向敌营。
黑漆漆的一片,像块烂肉趴在荒原上。
可他看得见里面的东西——恐惧正在发酵,愤怒也在积攒。拓跋烈不会认输,但他会犯错。越是急着报仇,越容易露出破绽。
到时候,***会告诉他,什么叫“破防”。
他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城楼上的桩子。
远处,最后一缕硝烟从马克沁枪管末端飘散,消失在夜风里。
他的影子被月光照在城墙上,很长,很直,像一把出鞘一半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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