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压在山口，天光像被刀割过一样，一半红得发烫，一半沉进灰蓝的暗影里。赵铁衣还站在城墙上，左手搭着砖缝，右手藏在披风下，枪管贴着手臂外侧，凉得像是刚从井里捞出来。
他眼睛没动，盯着西南坡尽头那片隆起的草皮。
不是风吹的，也不是野兽蹭的。是人趴久了，把土压塌了，草根断了，表层浮土陷下去一块，边缘还留着指头抠过的印子——浅，但确实有人在这儿窝过。
“老张。”他声音低，像砂纸擦过木头。
老张正蹲在东南角清滚木，听见这声立刻抬头，脸上的汗还没干透：“在。”
“带两个人，短兵，轻装，从东侧绕下去，别走明路。看那片草，有没有埋伏。”赵铁衣没回头，“别喊，发现不对就撤，回来再说。”
老张应了一声，没多问。他知道百夫长从不说废话，更不会无故点兵。他招手叫上刘二和李老四，三人抄起腰刀，顺着城墙内侧的斜道溜下去，贴着营寨外围的矮墙阴影往前摸。
赵铁衣依旧不动。
他知道刚才那一波骑兵是试探，虫群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可能藏在后头。北戎人打惯了连环套，一波接一波，专挑你喘气的时候捅刀子。现在火熄了，尸烧了，烟散了，人最容易松一口气——可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松。
他手指在枪管上轻轻滑了一下，识海里那块残破玉符突然震了半下，像风吹铃铛，响得极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战斗评估中……】
【敌方单位：南诏先锋蛊师×1，北戎黑帐精骑×7，协同作战】
【我方状态：全员存活，无重伤，防御体系完整】
【判定结果：以弱胜强·奇谋制敌·战术压制】
【声望值结算：+2038】
【当前总值：10027/10000】
【达成成就：声望破万】
【奖励解锁：汤姆逊***·***准镜模块（已绑定）】
字一行行浮在识海里，淡金色，不晃眼，也不停留，念完就散。
赵铁衣眼皮没眨一下。他知道这玩意儿不会骗人，每次响，都是真有事。
声望破万了。
以前五千、八千的时候，系统都没动静，这次直接跳到一万出头，还给了新东西——瞄准镜。
他没急着去试，先盯住老张那边的动向。
三个人已经绕到坡下，动作很稳，一前一后，保持距离。刘二走在最前，手里攥着短刀，眼睛扫着地面。走到那片隆起草皮的地方，他蹲下，伸手拨了拨草根，又用刀尖戳了戳土层，回头对老张摇了摇头。
没人。
老张往前走了两步，亲自踩了踩那块地，脚底下实的，没空鼓声。他又趴下去听，耳朵贴地，半晌才起身，冲赵铁衣方向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赵铁衣这才松了半口气。
他抬手摸了摸左脸那道疤，从眉骨到嘴角，旧伤，早就不疼了，但每到天阴或刚打完仗，就会微微发胀。这是身体在提醒他：别睡。
他转身走下高台，披风一甩，遮住枪身，顺手将汤姆逊***收回识海。系统说新功能绑定了，但他得亲眼看看，亲手试试，才算真的拿到手。
城墙下，边军已经开始收尾。
王老三抱着记录簿坐在石墩上，一边写一边念叨：“弓手三排轮射覆盖，滚木礌石预备位，盾阵封门响应时间十七息……”他笔停了下，抬头看见赵铁衣下来，赶紧站起身：“头儿，要记今天的伤亡吗？”
“没伤亡。”赵铁衣说，“活着的全记名字，站过哪个位置，轮换几次，都写进去。受伤的列个单子，明天找医官报备。”
“好嘞。”王老三低头就写。
李老四提着水囊过来，递了一袋：“喝点？刚烧的，不烫了。”
赵铁衣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热水顺喉咙下去，胃里暖了点。他把水袋还回去，说：“今晚加岗，两班倒。城门横闩加到三道，瞭望台双火，哨兵每半个时辰换一次。滚木推到门口，随时能推。”
“明白。”李老四点头，“要不要让新兵也上？”
“不用。”赵铁衣摇头，“让他们睡。老兵轮守就行。”
他说完，转身往营寨西侧走。那边有个废弃的库棚，以前堆箭矢的，现在空着，角落背光，没人常去。
他掀开门帘进去，确认四周没人，靠墙蹲下，背对着门口，意识沉进识海。
系统界面浮现。
【装备栏：汤姆逊***（已装备）】
【附加模块：***准镜（已激活）】
【说明：固定式***具，提升中距离射击精度，归零距离100米，支持简易风偏修正】
赵铁衣看完，闭眼回想刚才那把枪的结构。他记得枪管上方原本是平的，现在脑子里那把虚拟枪，多了个小小的金属凸起，像个倒L形的铁片，前端有缺口，后端有觇孔。
这就是瞄准镜。
他试着在识海里操作，意念一动，枪就出现在手中，瞄准镜也在。他举起枪，模拟瞄准——视线穿过觇孔，对准前方缺口，再套住目标。脑子里自动跳出一个虚线框，标着“100m”，下面还有个小刻度盘，写着“风偏±5”。
他懂了。
这玩意儿不复杂，就是帮人看得更准，尤其是远一点的目标，不再靠感觉压枪，而是能算距离、调偏差。
他睁开眼，从识海里真正召出汤姆逊***，枪身微沉，握感熟悉。他抬起枪，看向棚外百步远的一根断旗杆——那是早上被北戎箭雨打断的，斜插在地上，离地约一人高。
他没开枪，只是举枪瞄准。
视线穿过新装的***具，觇孔套缺口，缺口对准旗杆。清晰，稳定，比之前凭手感压枪准得多。
他扣了下扳机，没上弹，只是模拟击发。
弹着点应该在旗杆左侧三寸。
他放下枪，走出库棚，直奔旗杆。
走近一看，地上有三处弹孔，是之前打骑兵时留的，最近的一个，离旗杆底座约两尺远，偏左。
他点点头。
差得不远，但有了这个瞄具，下次就能打穿它。
他转身回城墙，路上遇见老张。
“查过了，真没人。”老张说，“土是实的，草是压的，可能是风刮的，也可能是野狗趴过。”
“嗯。”赵铁衣应了声，“尸体烧干净了？”
“烧了，骨头都敲碎了，埋深坑里。马匹放了，缰绳割了，跑不远。”
“铜哨、令牌都收着？”
“在王老三那儿，锁进箱子里了。”
赵铁衣没再问。
他知道这仗算是打完了。敌人退了，威胁清了，兄弟们活着，城没丢。该记的记了，该防的防了，下一步，就是等他们再来。
他爬上城墙，站在原位，左手扶砖，右手垂在身侧。
识海里的玉符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提示，而是一种轻微的连接感，像是枪和他之间多了条看不见的线。
他闭眼，试着在脑子里调出瞄准镜的界面。
出来了。
他睁开眼，看向西南方向。
林子还在，坡道还在，草皮被老张他们踩过，乱了一片。远处山脊线模糊，天快黑了。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之前打骑兵，靠的是突然出手，一枪一个，打得他们懵。可要是对方分散站位，或者躲在掩体后头，光靠扫射就不够用了。尤其是夜里，黑灯瞎火，你打得到别人，别人也可能摸上来。
但现在有了瞄准镜，一百步内的目标，基本能打中要害。哪怕对方只露个头，也能一枪定音。
他脑子里开始过画面。
下一波敌人来，可能是夜里，可能是雾天，可能带弓手压阵。那时候，他就不用站垛口硬扛，可以藏在高处，专挑带头的、吹哨的、举旗的打。一枪一个，打完就撤，让他们连指挥都立不起来。
甚至……可以教一个人用。
不是人人都能上，但得有个后备。万一他不在岗位，或者被缠住，得有人能顶上来，守住这个火力点。
他心里划拉了一遍人选。
老张太显眼，王老三手抖，李老四反应快但没打过远距离。得找个眼神好、手稳、脑子清楚的。
他决定明天开始观察。
他站在城墙上，没动。
夜风起来了，吹得披风一角拍在腿上。城下有人低声说话，是轮岗的兄弟在交接。火把点了，一盏盏亮起来，照着城墙上下的人影。
他右手慢慢抬起来，虚握成枪形，对准西南林子边缘。
觇孔套缺口，缺口对准那片压塌的草地。
如果有人再趴那儿，一百步，风不大，偏左两寸，一枪就够了。
他放下手，呼吸没变。
他知道北戎不会就这么算了。南诏也不会。今天死了人，丢了令符，对方肯定要查，要报复。下一波来的人，会更狠，也更小心。
但他也不怕。
以前五千声望的时候，只能靠枪快、手稳、胆大。现在破万了，系统给新东西，说明他走对了。
扮猪吃虎，打得他们摸不清底细，声望才涨得快。现在不光能打，还能打得更准，更省力气。
他靠墙站着，目光一直没离西南方向。
城下，王老三收了记录簿，跑去给新兵讲今天的打法。李老四送完水，蹲在城门边啃干粮。老张在检查横闩，一根根推过去，听有没有卡顿。
一切正常。
一切都在防着不正常。
赵铁衣摸了摸枪柄，又把它收进识海。
他没下去休息。
也没叫人替岗。
他知道今晚睡不了整觉，得守着。
他抬头看了眼天。
月亮还没上来，星星稀疏。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沙粒和枯草的味道。
他左手搭回城砖，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下，像是在数子弹。
城外一片死寂。
林子边缘那片草皮，静静躺着，像一张没掀开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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