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是那个风,带着山口的沙粒抽在脸上。赵铁衣没动,左手搭着城砖,右手垂在披风底下,枪柄贴着手心,凉得像块铁。
他站了一整夜,从月亮没升到星子稀疏,眼皮一次没合过。前半夜老张来换岗,他摆了摆手,说:“你去睡。”老张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走了。他知道百夫长这人,看着懒散,其实比谁都警醒。该守的时候,谁劝都没用。
草皮那片地,他还盯着。白天踩乱了,夜里又被风吹平了些,看不出痕迹。但赵铁衣不信风能压出指痕。他记得清清楚楚——浅坑边缘有抠土的印子,不是野狗,也不是兔子,是人趴久了,膝盖和手肘把浮土蹭塌的。
他不动,也不说话。城下的人影来回走动,轮岗的兄弟低声交接,火把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李老四送完水,在城门边啃干粮;王老三抱着记录簿蹲在石墩上,写完一页就往怀里塞一张。一切照常,一切防着不常。
突然,识海里的玉符震了一下。
不是提示音,也不是文字浮现,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耳朵里进了水,嗡的一沉。紧接着,一行字冒出来:
【外部热源移动·方位西南·距离八十丈·数量约六十】
赵铁衣眼珠没转,呼吸也没变。但他右手悄悄抬了半寸,拇指顶开披风下沿,露出汤姆逊***的枪管。他闭眼,意念一动。
视野变了。
黑底变成暗绿,像井水泡过的玻璃片蒙在眼前。远处林子不再是模糊一团,而是分出层次:枯草是浅灰条纹,树干是深绿柱体,地面有细微起伏。更远的地方,坡道上有几个蠕动的影子,弯着腰,贴地爬行,背上扛着长条状的东西——是云梯。
五十步外,一个高个子走在最前头,头上戴了顶狼皮帽,手里攥着弯刀,时不时回头打手势。他身后跟着五个人,分散成扇形,动作很轻,脚落地前先试土硬不硬。
赵铁衣睁眼,现实还是黑的,啥也看不清。他再闭眼,切换回绿色视野,那人还在原地,正挥手示意队伍加速。
他懂了。
这玩意儿叫夜视仪,系统刚给的,绑定在识海里,不用实物,靠意念启动。第一次用,有点晕,像喝多了酒看东西发虚,但三秒后就稳了。它不放大,也不出声,就是让黑变绿,让人影显形。
北戎来了,趁夜摸墙。
他没喊,也没拍墙跺脚。那种事会惊自己人。他转身,脚步轻得像猫,顺着城墙内侧走到东南角哨台,看见老张正靠墙打盹,肩膀一耸一耸。
他伸手拍了下老张肩膀。
老张猛地睁眼,差点跳起来:“咋了?”
“别出声。”赵铁衣压低嗓门,“东南角三组滚木预备,现在推到位。西北哨台点火把,别真烧,晃两下就灭。弓手两排轮射,听我指方向。”
老张愣了半秒:“可……黑灯瞎火的,射哪?”
“我说哪就射哪。”赵铁衣盯着他,“信我,照做。”
老张咬牙,点头,翻身就走。他跑得急,靴子刮着石阶,声音被风盖住了。
赵铁衣回到原位,闭眼切回夜视视野。敌军已经推进到四十丈内,开始分散架梯。一共七架云梯,每架两人抬,落地时尽量放慢,怕发出响动。带头的那个狼皮帽站在坡顶,举手停了停,又往前挥。
他们以为没人看得见。
赵铁衣嘴角动了下,没笑,只是觉得好办了。
他招手,把离最近的两个弓手叫过来,一人按住一个肩膀,直接扭他们脑袋:“看那个坡顶,戴狼皮帽的。等我喊‘放’,你们俩先射他左边那个举梯的,第二箭补右边。别瞄人,瞄梯子根。”
两人懵着点头。他们啥也看不见,只能凭感觉。
“准备。”赵铁衣闭眼,盯着绿色视野里的目标,“放!”
两支箭破空而出,嗖地一声扎进土里。一支卡在云梯横木上,另一支擦着抬梯人的腿飞过。那人吓一跳,低头看,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波箭又到了——这次准了,全钉在梯子底座附近。
咔吧一声,一根横木裂了。
七架梯子全停住。敌人开始低声骂,有人蹲下检查梯子,有人抬头望墙。狼皮帽举起弯刀,左右挥手,意思是要强上。
赵铁衣知道时机到了。
他召出汤姆逊***,单手握住,枪口对准坡顶。三十步距离,夜视仪里看得清清楚楚——那人左肩比右肩高一点,走路微跛,应该是旧伤。他扣下扳机。
哒哒哒!
短促三连发,子弹撕开夜色。第一发打偏,在他脚前三尺炸起一串火星;第二发擦过肩膀,带飞一片皮甲;第三发正中胸口,那人身体一震,仰面倒下。
绿色视野里,他的热源信号瞬间变弱。
敌军炸了锅。
有人喊话,声音尖利,像是下令撤退。但还有几架梯子已经靠上墙头,四个黑影手脚并用往上爬,动作快得像猴。
“盾手封缺口!”赵铁衣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传得远,“滚木推下去!弓手跟我节奏来!”
城墙上立刻动了起来。盾牌哐哐砸地,组成临时屏障。滚木从垛口推出,顺着斜坡滚下去,砰砰砸在梯子上。一个爬到一半的敌人被砸中脑袋,直接翻下去。另一个刚露头,就被弓手一箭射中手臂,惨叫着缩回去。
但有一个上了墙。
那人一身黑皮甲,脸涂灰泥,手里握着短匕,落地后立马扑向最近的哨兵。哨兵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就被割开一道口子,血喷出来,人往后倒。
赵铁衣看见了。
他跃过去,一步跨过三块砖,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对方动作之前。那人刚拔出匕首,准备冲第二人,赵铁衣已经站到他侧面。
夜视仪开着。
他看得清对方肌肉怎么绷紧,手腕怎么转,连瞳孔收缩都看得见。
他抬枪,不是扫射,是一发一发地点。
第一发打中大腿外侧,那人踉跄跪地;第二发打断持刀的手腕,匕首飞出去;第三发擦着他耳朵过去,打得后面砖墙碎屑飞溅。
那人瘫在地上,捂着手臂,嘴里呜噜着什么话。
赵铁衣没理他。他转身,对着城墙下方喊:“东南角梯子推倒!西北方向继续放箭!剩下两架还没靠墙的,别管,让他们自己撤!”
命令传下去,执行得很快。最后一架云梯刚抬到坡底,就被滚木撞翻,压断了横梁。敌人不敢再上,开始拖尸体往后撤。有几个想抢回狼皮帽的尸体,刚靠近就被一阵箭雨逼退。
二十分钟后,坡下只剩几具尸体和断裂的梯子。活着的北戎兵全退进了林子,连火把都不敢点。
城墙上安静下来。
王老三喘着粗气跑过来:“死了三个,重伤一个,轻伤两个。北戎……跑了?”
“暂时。”赵铁衣说。他站在原位,左手搭回城砖,右手藏回披风下,枪收进了识海。
老张瘸着腿走上来,裤管破了,沾着血:“滚木卡住脚了,没事。你说点哪儿就射哪儿,真准啊……你怎么看得见的?”
“练的。”赵铁衣说。
老张不信,但没追问。他知道百夫长从来不说实话,只做事。
李老四提着水袋过来:“喝一口?”
赵铁衣摇头。
他闭眼,再开夜视仪。林子深处有几团热源在移动,正快速远离,方向是北面大营。没有停留,没有重组阵型,看来是真败了。
他松了口气,但没表现出来。
他知道这种仗不会只来一次。今晚失败,下次可能就是百人队,可能是火攻,可能带弓弩压制。北戎人打惯了夜战,这次吃了亏,下次一定会改打法。
但现在,赢了。
他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话。
“你们看见没?百夫长站那儿,黑地里跟没事人一样,敌人一冒头他就开枪……”
“我啥也没看清,就听见哒哒两声,接着对面就乱了。”
“他是不是有神明护体?不然怎么能黑灯瞎火打这么准?”
“别说傻话,那是本事。咱们跟着他,命能多活几天。”
声音很低,但传到了赵铁衣耳朵里。
他没回头,也没回应。他知道士气这东西,不是靠喊口号来的。是打出来的,是一次次守住城墙、一次次活下来堆出来的。
他现在不只是个百夫长,是个能让兄弟们安心睡觉的人。
风又起来了,吹得披风一角拍在腿上。天还是黑的,星星没多一颗,也没少一颗。远处林子静得像死地,草皮那片地也恢复了平静。
赵铁衣站着,没动。
他没叫人替岗,也没去休息。他知道今晚睡不了整觉。北戎退了,但危险没走。可能半个时辰后,可能天亮前,还会有第二波。
他得守着。
他左手搭着砖缝,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碰了下枪柄。识海里的夜视仪还连着,随时能开。刚才用了不到十分钟,电量显示还剩百分之八十二。
他不知道这玩意儿能撑多久,但够用了。
他抬头看了眼西南方向。
林子边缘那片草皮,静静躺着,像一张没掀开的牌。
(https://www.mangg.com/id213613/6727818.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