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和陈铸又讨论了一会儿细节，然后各自回去拉队伍了。会议室里只剩下肖宿一个人。
四周寂静无声，肖宿的脑海里，一架小型地月飞行器的轮廓正从模糊的构想，一点点变得立体、清晰。
这东西造出来之后，地月之间的运输成本能降到现在的十分之一，月球基地的建设速度至少能翻三倍。
而且它用的所有技术都是现成的，逆材料、天枢、聚变堆芯、分形梯度……这些东西在远航号上已经验证过了，现在只是换个尺寸、换个场景重新组合一遍。
他拿出平板，在上面画了几笔，把小型飞行器的初步规格定了下来。
全长二十八米，翼展十六米，空重控制在四十吨以内，最大载荷十二吨，巡航速度每秒十二公里，地月转移单程不超过三十小时。
船体用逆材料梯度构型，动力用聚变加天枢混合，控制系统接昆仑三号实时调度，生命保障系统走楼藏月的代谢重编程方案。
他把草图发给贺鸣和陈铸，然后收起平板，出了会议室。
走廊尽头，高长安正站在那儿等着。
“肖教授，遗传发育所那边回消息了，楼研究员要的细胞系数据清单他们看过了，说大部分都有现成的库存，剩下两套需要重新培养，大概两周能到位。”
肖宿点了点头。
“还有，”高长安继续说，“空间站那边沈总师来电话，说全尺寸隔振模型的地面测试提前完成了，残余振动压到了十的负五次方g以下。他问下一步怎么安排。”
肖宿想了想：“让他把隔振结构直接装到扩展舱段上，在轨测试。同时开始准备小型飞行器的对接模块，下个月底之前要挂上去。”
高长安应了一声，飞快地记了下来。
肖宿继续往办公室走，路过一间亮着灯的实验间时停了一下。
里面是邹源昌的数值团队，几个人正围在全息投影前跑楼藏月给的代谢模型。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微分方程在滚动，分形维数的梯度曲线在缓慢收敛。
肖宿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三个月后，小型飞行器要正式下线。
半年后，它在空间站和月球之间跑完第一个往返。
到那时候，地月之间的距离，就不再是距离了，远航，也就真正可以起航了。
……
钱克这几天心情很不好。
月球资源开采项目立项比星际航行专项还早，当时上面给的定位是远期战略预研，经费不算少，但是现在，远航号都造出来了，他们勘探器的跳跃推进系统竟然还没改进。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月面地形图上的七个红圈已经挂了整整一周了。
风暴洋那两个点之间隔着一道十二公里宽的山脊，勘探器跳过去没问题，但是跳过去之后着陆点的地形数据不够精细，万一落在斜坡或者碎石堆上，整个任务就废了。
“轨道器的高分辨率相机呢？”钱克问。
小周推了推眼镜：“轨道器拍过了，分辨率不够。
要看清半米以上的石块，轨道器得降到五十公里高度，那个高度的轨道维持成本太高，天枢中继的功率分配不够。”
“用着陆器呢？”
“着陆器只能落在平坦区域，山脊那边落不下去。”
钱克没再问，盯着那张地形图看了半天。
勘探器的跳跃推进系统最开始用的是化学推进，推力够，但是燃料消耗太大，每跳一次就要消耗总燃料的两成。
后来，肖宿做出了天枢能源器和小型的可控核聚变电池，他们对勘探器进行了全面的改造，跳跃推进系统换成了电推进，能源接口也接上了天枢。
但是，天枢的无线传能需要直视线。
风暴洋山脊一挡，勘探器跳到背面就失去中继，只能靠自带原来的电池撑着了。
电池功率密度有限，跳跃推进的瞬时功率需求又极高，每跳一次就要消耗总电量的两成。
七个点跳下来，电量余量只剩不到一成，根本没有冗余做应急机动。
更要命的是，着陆末段需要高精度实时控制。
天枢信号一断，勘探器就得靠自主导航硬着陆。
山脊背面的碎石坡，自主导航的着陆成功率还不到三成。
他正在想是不是要砍掉两个点，或者全面改进聚变能源适配系统，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钱老，空间站那边传来消息，扩展舱段已经开工了。”
钱克抬起头：“这么快？”
“沈总师那边说，肖教授给他们解决了微振动和结构扩展的问题，全尺寸隔振模型的地面测试提前完成，扩展舱段下个月就能开始总装了。”
钱克翻了翻那个研究员递过来的简报，越翻越沉默。
空间站扩展之后，地月运输需求会翻四倍，常态化摆渡飞行器已经在肖宿的规划里了。
也就是说，月球基地的建设节奏会比他们预想的快得多。
“钱老，”小周在旁边小声说，“空间站扩展了，地月运输能力上去了，那咱们的采矿设备是不是也得加快了？”
钱克“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心里也清楚，空间站扩展是月球基地的前置条件，月球基地又是采矿的前置条件。
肖宿那边把空间站和运输通道都搞定了，他这边要是连勘探器的推进系统都搞不定，后面整个月球基地的建设计划都得跟着卡壳。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钱克把简报往桌上一搁，“勘探器的推力问题，明天再议。”
众人收拾东西往外走。
小周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钱老，您说咱们能不能找肖教授问问？他那边天枢、昆仑、逆材料什么都有，说不定有现成的方案呢。”
钱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找肖宿问问？他当然想过。
但是，他钱克干了三十年探月，遇到技术难题就去找肖宿帮忙，这张老脸往哪搁？
可如果不找，勘探器的推进系统至少还要再卡两个月。
哎。
……
与此同时，航天员选拔初选在星际航行基地东区训练中心进行的如火如荼。
航天员选拔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报名的人比预想的多得多。
短短一周，来自全国各地的申请就堆满了训练中心的服务器。
这些人里有现役航天员、试飞员、潜艇兵、极地科考队员、高原边防军人，甚至还有几个深海潜水器驾驶员。
陆远征站在训练中心二楼的窗口往下一看，队伍从大门一直延伸到基地主干道上。
“这一批质量比上一批高不少。”
沈若琳站在他旁边，手里翻着报名名单，“今年有七个飞过三次以上近地轨道任务的，还有两个在空间站做过舱外维修。
放在以前，这些可都是种子选手。”
“嗯，不错，不过远航号要的可不只是种子选手。”陆远征说，“远航号要的是能开飞船的尖兵。”
沈若琳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这批人里，有几个能掌握远航号？”
陆远征看着楼下那条长长的队伍，心里也没底。
远航号的复杂程度、智能化体系、星际航行难度，都远远超过以往所有的航天器了，对驾驶员的综合能力也是极致的考验。
但他相信，能造出这样一个庞大精密飞船的华国，不可能缺少指令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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