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第一天上午是体检和基础能力测试。
体检在训练中心的地下一层，项目包括前庭功能、心血管耐力、肺功能、骨骼密度、视力、听力、心理评估。
基础能力测试在二层，包括数学、物理、工程基础、空间认知、应急决策。
这些题目的难度都不低，尤其是应急决策部分，给出的故障场景，要求候选人在三十秒内做出判断和选择，对参选者的随即应变能力要求极高。
在远离地球几亿公里的地方，任何延迟都可能意味着不可逆的后果，三十秒，这是远航号在深空飞行时遇到紧急情况的最低响应时间。
陆远征站在二层的监控室里，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考生数据。
“三号考场，有个人应急决策拿了满分。”
沈若琳凑过来看了一眼：“哪个？”
“叫江琦，飞过三次近地轨道任务，做过一次舱外维修，空间认知测试也是满分。”
沈若琳翻了翻江琦的档案。
好家伙，三次任务两次担任指令长，一次担任机械臂操作手。本科航空航天工程，硕士读控制理论，博士读人机交互，从硬件到软件到人因工程都覆盖了，空间认知测试、心理测试也是满分……
“底子不错，重点关注。”
“好的。”
体检和基础能力测试后是模拟器测试。
远航号的综合模拟器是临时特设的，就设在训练中心的最里面，一个直径二十米的球形舱体，内部布置了舰桥、控制台、导航屏、通信台和应急操作面板。
第一个进入模拟器的候选人叫陆简，三十二岁，飞过两次近地轨道任务，做过一次空间站机械臂操作，表现都不错。
模拟场景是远航号在再入段遇到姿态偏差超限。
屏幕上，姿态偏差的红色数字在跳动，警报声在舱内回荡。
陆简坐在控制台前，扫了一眼导航屏，手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
“推力矢量重构，迎风面热流密度压回安全范围。”
系统提示：推力矢量重构完成，姿态偏差修正至零点零五度。
陆简又看了一眼热防护系统的状态，发现蒙皮背温还在上升。
他立即调出了发汗冷却系统的控制面板，把冷却剂流量提高了两成。
“背温稳定，热流密度峰值下降一成。”
三十秒后，模拟场景结束，系统评分：优秀。
陆简走出球形舱体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他走到走廊拐角处，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陆简？真是你啊。”
陆简转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星野？”
周星野比他小两岁，两个人是三年前在同一个航天员训练班里认识的，后来各飞各的任务，已经一年多没见了。
“你怎么也来了？”陆简问。
“这话问的，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周星野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模拟器跑完了？怎么样？”
“还行。”陆简说，“再入段姿态偏差超限，推力矢量重构加发汗冷却流量调整，压回去了。”
“优秀？”
“嗯。”
周星野吹了一声口哨：“可以啊，我明天才跑模拟器，今天只做了体检和基础测试。”
“基础测试怎么样了？”
“数学和物理没问题，工程基础也还行，就是应急决策那部分有点悬，三十秒做判断，时间太紧了。”
“你选了哪个场景？”
“发动机失效，三台同时失效，推力矢量重构和紧急关机二选一，我选了重构。”
“对。”陆简说，“远航号有十六台发动机，三台失效还有十三台，推力冗余够用。紧急关机是最后手段，能不用就不用。”
周星野点了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哎，你听说没有，这次选拔是给谁的项目选的？”
陆简看了他一眼：“远航号。”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远航号。”周星野说，“我是说，你知道远航号是谁的项目吗？”
陆简沉默了一瞬。
“这倒没听说，怎么，你有消息？”
“不错。”周星野的放低声音，低声道，“我听人说，总师是肖宿教授。”
陆简眼睛一亮，“就是那个做出昆仑量子计算机、造出鸾鸟的肖宿教授？”
“对，就是他，现在天上飞的超级智能手机，地上跑的鸾鸟，还有那些天枢基站，全是他做的。”
他顿了一下，看着陆简。
“如果这次真的是肖宿的项目，那这个飞行器肯定跟以前所有航天器都不一样了。
你看这次的配置，说不定，我们进去之后，真的能去火星了。”
陆简看着周星野兴奋的样子也笑了。
做他们这行的，谁不向往星辰大海，要真的能去火星，所有航天员都得抢着去。
“你了解得还挺多的。”
“那当然。”
周星野嘿嘿一笑，“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好奇心重。报名之前我把肖宿公开的论文全翻了一遍，虽然大部分都看不懂。”
“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件事。”
“哦，什么事？”
周星野双手环胸，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我仔细一研究，发现肖教授带的那些课题和发明，竟然没有一件失败过，而且从公布到出成果，最慢的都没超过半年！”
陆简嘴角一抽。
这不是人尽皆知的吗？有什么好研究的。
“研究的不错，下次别研究了。”
“嗯？你什么意思老陆，我好心给你分享信息，你竟然嘲笑我。”
“我可没有，你可别多想。”
“你这还没有，算了，本来还有消息要告诉你的，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不说了。”
“哦？还有什么消息……”
走廊尽头，陆远征站在拐角处，把两个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他没出声，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江琦、陆简、周星野，重点关注。
周星野从训练中心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戈壁的夜风比白天更冷，吹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把夹克领子竖起来，往宿舍方向走去。
周星野很关注肖宿，一个原因是因为肖宿的天才，还有个原因是因为他也是黔省人，从小在山区长大的，老家出了肖宿这么个名人，还那么年轻，难免多关注一些。
再有就是因为他的梦想了。
作为九零后，想来每个小孩小时候都有一个成为航天员的梦想，他也一样，小时候第一次看到电视里的火箭发射，他就跟家里人说，以后要当宇航员，去太空，他爸以为他开玩笑，他妈笑了笑说“行啊，那你要好好读书”。
后来他真的去做了。
哪怕家里一贫如洗，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哪怕太空那么远，他也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初中考到县城，高中考到市里，高考考进了华清大学的航天航空学院。
大学毕业之后，他报考了航天员选拔，从三百多个候选人里杀出来，成了那一届最年轻的航天员。
飞过一次近地轨道任务，做过一次舱外活动。
那次出舱，他在空间站外面待了六个小时，看着地球从脚下慢慢转过去，蓝色的弧线被太阳照得发亮。
那一刻他觉得，这辈子能上天，值了。
可近地轨道只有四百公里。
他想飞，想飞到更远的地方，而现在，肖宿的远航号就是机会。
远航的性能远超所有的飞行器，甚至都不能称作飞行器了，这样的天工造物目标肯定不是月球，而是更远的深空。
火星，木星，甚至更远……
他狠狠的攥紧了拳头。
一定要选中我。
如果被选中了，那自己离那个梦想，就又近了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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