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站地面控制中心那边，肖宿隔了十来天再去的时候，整个大厅的气氛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沈其昌站在全息投影前，郑瑾在旁边划拉着数据，两个人的表情都比上次松快了不少。
“缩比模型做了三组，”郑瑾指着投影上的振动频谱，“残余振动压到了十的负四次方g，比设计目标还低了一个量级。”
肖宿看了一眼频谱，点了点头：“全尺寸模型呢？”
“正在做，”沈其昌接过话，“和乐约束的拓扑构型比我们想的还好加工，逆材料那套梯度分布直接拿过来用就行，节点连接比桁架方案简单太多了，EVA工作量都减了七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全尺寸验证通过，扩展舱段可以提前三个月开工。”
肖宿在控制中心待了半个小时，把几个关键节点的参数都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走到大屏前，看着上面正在模拟的扩展空间站构型。
“这个平台，”他说，“可以开始准备小型飞行器的对接方案了。”
沈其昌愣了一下：“小型飞行器？”
“在空间站和月球基地之间做常态化摆渡用的，”肖宿说，“规格不用大，但是要能自主起降、自主对接、自主补给。先把接口标准定下来，后面造起来就快了。”
沈其昌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
郑瑾凑过来看了一眼他写的东西，眼睛也亮了。
空间站扩展加上小型飞行器，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地月之间的运输能力至少翻两番。
肖宿又看了几眼大屏，转身走了。
他脑子里那个小型飞行器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这个飞行器尺寸不用太大，但要够快、够灵活、够可靠，能在地月之间反复跑，不需要每次发射都动用大型火箭。
这东西造出来，其实就是一个小号的远航号。
肖宿回到基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
他没有直接去办公室，而是拐进了星际航行基地东侧的一间小型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他很少用，不过今晚他让人把罗清华那边的生态数据、沈其昌那边的结构参数、还有楼藏月刚传过来的代谢模型初版全部汇总到了全息投影上。
高长安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远航号飞船原班设计团队里的结构主管，叫贺鸣，四十出头，精瘦，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另一个是动力组的负责人，叫陈铸，比贺鸣年轻几岁，平日脑子转得飞快。
“都看过了？”肖宿问。
贺鸣点了点头：“看过了，空间站扩展之后的地月运输需求翻了四倍不止，现有的货运飞船运力跟不上。
而且沈总师那边定的接口标准是给常态化摆渡用的，一次性火箭的发射窗口根本排不开。”
陈铸接话道：“动力方案我倒是有个想法。
远航号的核聚变堆芯不能直接缩比，聚变点火条件在那里摆着，缩小了效率掉得太厉害。
但是可以用天枢的无线传能做辅助，在近地轨道和月球轨道之间设两个能量中继节点，飞行器在途中靠天枢补能，就不用带那么多燃料了。”
肖宿点了点头，在投影上划了一下，调出一张草图。
那是他前几天随手画的，线条很粗，不过轮廓已经出来了。
“要小型化，但是不能缩水。”
“规格控制在远航号的五分之一，载员六到八人，货舱容积按月球基地的月度补给量来配。动力用聚变加天枢混合，推进器沿用远航号的磁等离子体方案，不过推力可以降两档，地月之间不需要那么高的比冲。”
贺鸣凑近看了看草图，皱着眉算了一会儿。
“这个尺寸的话，逆材料船体的加工难度不大，我们之前给远航号做的那套梯度成型工艺可以直接用。但是聚变堆芯的小型化……陈铸，你们那边有把握吗？”
陈铸没立刻回答，而是调出了几组数据在平板上跑了几个模型。
“堆芯本身缩不了太多，但是可以把辅助系统全部精简掉，用昆仑三号做实时控制，把冗余降到最低。这样整体体积能压到远航号动力舱的三成左右。”
“可靠性呢？”贺鸣追问。
“地面跑一年，把所有的失效模式都过一遍，问题不大。”
肖宿听他们讨论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不用等一年。”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目前计划三个月完成地面验证，半年在轨测试。”
“空间站那边的扩展舱段下个月开工，正好可以挂载一个小型飞行器的对接验证模块。
先做无人试飞，跑通了再上人。”
贺鸣和陈铸对视了一眼，都有些震惊。
三个月地面验证，对航天器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常规流程光是环境试验就要跑小半年，更别说动力系统的热试车和全系统的集成测试了。
但说话的是肖宿，而肖宿说三个月行，那三个月一定行。
“行。”贺鸣先点了头，“我明天把结构组的人拉起来，先把船体构型出了。”
陈铸也用力点了点头：“动力组这边同步开始，聚变堆芯的小型化方案我三天后给你。”
肖宿把投影上的草图放大，手指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点了点。
“逆材料的船体拓扑沿用远航号的各向异性梯度构型，但迎风面要加强，再入段的热流密度比远航号高。
天枢接收阵列嵌在船腹，和空间站的扩展接口对齐。
驾驶舱的视野要留够，月球起降的时候不能有盲区。”
贺鸣一条一条记下来，越记越觉得这个东西不简单。
远航号是星际飞船，设计的时候只需要考虑深空环境，不用管大气层内的气动和再入。
但是这台小型飞行器要在地月之间反复跑，既要能在真空里飞，又要能穿过大气层，还要在月球表面起降。
气动、热防护、结构强度、动力调节，每一样都得重新计算。
“那看来不能简单复刻远航号的设计框架，还得重新设计。”贺鸣说。
“对，”肖宿点头，“不过技术都是现成的，稍作改动就行。”
他转头对高长安说：“让楼藏月那边也加快进度。
代谢模型跑通之后，小型飞行器的生命保障系统可以直接对接他的方案，不用再单独设计。”
高长安应了一声，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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