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晚上，太平洋另一端，某国航天中心。
这座中心坐落在西海岸一片干燥的高原上，周围是连绵的荒漠和几座废弃的采矿小镇。
中心的主楼是一栋银灰色的弧形建筑，外墙嵌着一排排太阳能板，远远看去像一只卧在戈壁上的金属巨兽。
此时，控制大厅里灯火通明，几十个操作员坐在环形工位前，头顶的大屏上滚动着月球轨道数据和月面地形图。
中心主任叫艾伦·莫里斯，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头。
他干了二十多年深空探测，主持过三次月球轨道任务和一次月面着陆，办公室里摆着好几块从月面带回来的模拟月壤样本，可以说是航天领域的巨擘了。
“根据最新观测，华国的月球资源勘探项目已经推进到选址阶段了。”
他把简报往桌上一搁，眉头紧紧皱着，语气也不轻松。
“华国那个团队，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做氦三矿相图和开采选址，最近速度越来越快了，而我们这边连一颗专用的资源勘探轨道器都还没发射，你们有什么想法？”
他的话刚落，站在他旁边的项目主管凯瑟琳·李翻开简报，指着上面一行数据说：
“他们的勘探器设计应该是已经迭代第三代了，跳跃推进系统从原来的燃料推进改成了电推进，着陆精度压到了十米以内，这个精度，我们上一代着陆器都还做不到。”
“电，想来应该是用了他们那个天枢能源器。”莫里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复杂，“又是肖宿的东西。”
这话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不好接。
肖宿的天才他们过去两年早就领悟过了，现在所有人对他参与的项目都十分警惕。
毕竟，一月解决哥德巴赫猜、一年内创造鸾鸟飞行器、天枢信号器……理论和实践都全能的天才，他的课题已经不是他们好说三道四的了，多说，容易被打脸。
“现在大家都说说想法，我们有没有可能加快进度？”莫里斯转向预算主管，“明年的深空预算，能不能再往上争一争？”
闻言，所有人看向预算主管罗伯特，男人翻开平板，调出一张预算分配表，脸色有些为难。
“艾伦，明年的预算盘子已经定了。深空探测这块，刨掉月球轨道器和火星采样返回的固定支出，剩下的机动经费不到两亿。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不太确定该不该往下说。
“而且什么？”
“而且上个月国会那边临时调整了预算优先级，把海军的一个新项目列到了最高档，初步预算已经批了八千亿，后续可能还要追加。”
莫里斯愣了一下。
“八千亿？海军？什么项目要这么多钱？”
罗伯特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公开的预算摘要。
“海神”项目……研制一种核聚变动力、全电推进的新一代海军综合平台，涉及十个分项，从舰用聚变反应堆小型化到高能武器接口，几乎覆盖了海军装备的所有前沿方向。
莫里斯看完，半天没说话。
凯瑟琳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核聚变动力上舰，全电推进，高能武器……这些技术哪个是简单的，目标这么大也不怕撑死。”
“他们怎么会搭进去那么多钱？”莫里斯问。
“我也觉得蹊跷。”
凯瑟琳指着预算表，“海军一个平台项目就要八千亿，后面还有十二个分项，层层打包下来轻松过万亿。国会那些人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连个像样的质疑都没有就把钱批了吧。”
罗伯特翻出另一份材料。
“我们打听到的消息是，肖宿正在全力攻坚一个叫远航的项目，目标是一艘核聚变动力的大型舰船。
情报来源说，这个项目的技术验证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涉及核聚变堆芯小型化、无线能量传输、逆材料船体，全是了不得的东西。
消息传开之后，我们和西边的几个主要国家的海军部门全都坐不住了，纷纷启动了各自的下一代平台计划。”
“难怪。”
“国会的人看到华国在搞核聚变航母，肯定是先保海军，航天这块就会往后放一放。八千亿砸到海军，太空这边的预算自然也就紧了。”
“问题是，如果华国真的同时在搞月球资源勘探和月球基地，我们的太空预算被压缩，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会议室里的除了几个管理层，大部分研究员还保持着学者的单纯，对这些了解不多，听到这个消息不免七嘴八舌聊了起来。
凯瑟琳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可就算远航是真的，也不能把预算全往海军那边倾斜啊。之前那个濒海战斗舰项目，砸了几百亿，最后搞出来一堆毛病，服役没几年就开始退役，国会那帮人倒是不长记性。
现在又来一轮，目标一个比一个大，核聚变上舰、全电推进、高能武器，这些技术哪个是五年之内能落地的？说白了，就是借着华国的由头骗资金。”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附和了几句，全都是质疑。
莫里斯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海军那个海神项目如果属实，确实会改变海上的力量平衡，国会优先保海军是合理的。
可问题是，太空这边的机会窗口也是有限的。
华国已经在月球资源勘探上跑到了前面，如果他们在月球上建成了基地，那整个地月经济圈的话语权就会彻底被华国掌握。
到那时候，他们再想追，就来不及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口道：“现在的关键不是海神项目如何，不管他们能不能做到，肖宿在做，我们就不能什么都不做，目前还是得先想办法解决经费问题。”
他看向罗伯特：“联邦的追加预算，该申请还是要申请，但也别把希望全押在国会身上。
同时启动和私营公司的接触，SpaceX、蓝色起源、还有那几个做激光传能的实验室，能拉多少拉多少。
两条腿走路，哪边先跑通算哪边。”
罗伯特点了点头，飞快地在平板上记了下来。
“SpaceX和蓝色起源都在做月球着陆器，应该有合作机会，不过他们的进度也不快。
而且，如果让他们参与月球资源勘探项目，数据共享和知识产权的问题会很复杂，这方面也是问题。”
“先找他们谈。”莫里斯说，“我们出技术方案和月面数据，他们出运载能力和资金。
先做一个资源勘探轨道器上去，把月面的氦三分布图拍出来。只要我们有图，后面建基地的时候就有谈判筹码了。”
凯瑟琳有些犹豫。
“技术方案这块，如果我们用传统的化学推进加太阳能帆板，重量和功耗都很难压下来。
轨道器的分辨率要做到能看清半米以上的石块，必须降到五十公里高度，那个高度的轨道维持成本极高。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也运用类似天枢的无线传能方案，在月球轨道上设一个能量中继节点。不过天枢是肖宿的专利，我们……”
莫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绕开。”他说，“我们不用天枢，用我们自己的方案。”
“麻省理工和 JPL 那边都在做激光传能的预研，虽然效率比天枢低，但至少是自己的技术。”
“先把轨道器送上去，分辨率不够就多拍几遍，数据量不够就多跑几圈。
慢是慢了点，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我们目前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两年之内，把我们的资源勘探轨道器送上去！”
凯瑟琳点了点头，开始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
罗伯特也合上了预算表，开始盘算该怎么和那些人谈判了。
众人走后，莫里斯松了松衣领，深深吐出两口气。
别看他刚刚说的掷地有声，其实心里很清楚，这场太空竞赛他们已经被甩开一大截了。
但至少，他们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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