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站天宫的扩展舱段在轨运行了四十七天，钱克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紧张的控制大厅。
大屏上，小型飞行器的轨迹线正从地面发射段切入近地轨道，一条淡蓝色的弧线从戈壁上空延伸出去，经过三次变轨修正，正在向空间站的轨道面不断靠拢。
轨道组操作员的视线紧紧盯着屏幕，汇报数据的声音平稳短促。
“近地点三百一十二公里，远地点三百八十七公里，轨道倾角四十二点八度。”
“目标轨道面误差零点零三度，在允许范围内。”
钱克抱着胳膊站在控制台后面，目光就没离开过那条轨迹线。
通信组的操作员报出数据，“天枢链路建立。”
“飞行器与空间站的相对距离三千二百公里，信号延迟十毫秒，链路稳定。”
钱克立刻反应过来，大声道：“启动自主导引系统，把导航信标的数据传上去。”
大屏上，飞行器的状态图立刻从地面发射模式切换成了轨道交会模式。
飞行器的头部导引头开始扫描空间站的信标信号，屏幕上跳出一条条数据流，那是飞行器的自主导航系统正在解算相对位置和速度。
“相对距离两千公里，接近速度七点八公里每秒。”
“距离一千五百公里，接近速度七点五公里每秒。”
“距离一千公里，进入近程交会段。飞行器自主导引系统接管，地面监控模式。”
看到这个数据，钱克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
近程交会是整个对接过程中最危险的阶段。
飞行器要在半小时之内，把相对速度从七公里每秒降到零，同时把相对位置从一千公里压缩到对接端口前的一米之内。
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不是“失败”两个字能概括的。
好在，实验并没有出现意外，过程一切顺利。
“相对距离五百公里，速度三点二公里每秒。”
“相对距离两百公里，速度一点五公里每秒。”
“相对距离五十公里，速度三百米每秒，飞行器进入最终逼近走廊。”
大屏上的画面切到了空间站外部的摄像头。
那个银灰色的小点正在慢慢变大，从一颗模糊的星，变成了一条细长的轮廓，又变成了一个清晰的楔形身影。
钱克屏住了呼吸。
“相对距离一公里，速度五十米每秒，对接端口已解锁，导引灯点亮。”
“相对距离五百米，速度十五米每秒，飞行器姿态调整，对准对接端口。”
“相对距离两百米，速度五米每秒。”
“相对距离五十米，速度一米每秒。”
大屏上，飞行器的头部导引头对准了空间站扩展舱段的对接端口，两个十字准星在屏幕上一点点重合。
“相对距离十米，速度零点三米每秒。”
“相对距离五米，速度零点一米每秒。”
“接触。”
大屏上的两个十字准星完全重合，飞行器的头部对接环稳稳地套进了空间站的对接端口上。
锁紧机构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通过舱壁传到了空间站内部。
控制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后，所有人都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操作员兴奋道：“对接成功了。”
“锁紧机构全部到位，密封检查通过，对接通道压力平衡。”
钱克松开了握在控制台边缘的手指，这才发现掌心里全是汗。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然后对着对讲机说：“确认各系统状态。”
“结构组，对接环无变形，密封圈压缩量正常。”
“航电组，数据链路切换至对接状态，飞行器与空间站主控系统握手成功。”
“动力组，飞行器聚变堆芯降至待机模式，天枢接收阵列切换为空间站供电模式。”
“生态舱状态确认。”罗清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蓝藻光合活性百分之九十三，地衣共生真菌存活率百分之九十九，舱内温湿度正常。”
钱克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控制大厅门口。
肖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他双手插兜，倚在门框上，视线落在大屏上那个已经对接完成的组合体画面上。
“数据都正常？”肖宿问。
钱克点点头，走过去，把手里的一份数据报告递给了他。
“不错，全部达标，自主导引的定位精度零点零二米，比设计要求高了一个量级。天枢中继补能在整个交会过程中稳定工作，没有出现功率波动。”
肖宿接过材料翻了两页，目光在几组关键数据上停了一下。
“飞行器的姿态控制响应呢？”
钱克翻到姿态控制那页，“比地面测试快了百分之十五。”
“陈铸那边把磁喷管的收敛段优化之后，小推力工况下的响应延迟降到了零点三秒以内，姿态调整的精度也跟着上去了。”
肖宿点点头，把报告还给钱克，走到控制台前，着重看了一眼空间站和飞行器的组合体状态。
“对接通道准备打开。”他说。
钱克愣了一下：“现在就开？”
“开。”
钱克拿起对讲机：“对接通道准备开启，各系统注意，进入对接状态监控。”
空间站内部，对接通道的两道舱门依次打开，飞行器的舱门和空间站的舱门之间形成了一个密封的通道。
通道里的空气已经循环过滤过，温度和压力都调整到了和空间站内部一致的水平。
“通道环境达标，人员可以进入了。”
钱克看向肖宿。
“我去看看。”肖宿说。
他从控制中心旁边的通道走出去，经过一段减压走廊，进入了空间站的地面模拟舱。
虽然这里不是真正的空间站，但是对接通道的每一个尺寸、每一个接口都和天上那个一模一样。
肖宿穿过对接通道，走进了小型飞行器的舱内。
飞行器的内部比远航号简单很多，但布局同样紧凑而精确。
驾驶舱在前部，视野开阔，三面都有观察窗。
中部是乘员生活区，四个折叠座椅，一套简易的餐饮和卫生设施。
后部是动力舱和生态舱，聚变堆芯的屏蔽层把辐射挡得严严实实，生态舱则通过一根透明的观察管和乘员舱相连。
肖宿站在生态舱前，透过观察管看着里面。
蓝藻在营养液里缓慢地旋转，细小的气泡从藻丝上冒出来，在顶部的气体交换膜上汇聚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
地衣贴在月壤模拟物的表面，灰绿色的叶状体在光照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很安静，也很稳定。
“生态舱的功耗是多少？”肖宿问。
罗清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稳态功耗八十七瓦，峰值不超过一百二十瓦。飞行器在待机模式下的剩余电力足够维持生态舱运行四十五天。”
“四十五天，足够飞到月球了。”
“对，如果走最省燃料的霍曼转移轨道，单程三天半。加上在月球轨道待机和月面降落的时间，全程不超过十天。”
肖宿点了点头，从飞行器里退出来，重新回到了控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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