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克还在盯着大屏上的数据，看到肖宿进来，眼前一亮：“肖教授，无人对接验证已经完成了，后续的常态化摆渡方案要不要现在开始安排？”
“嗯，可以开始安排了。”
肖宿坐到控制台前，调出了地月转移轨道的计算界面，补充道：“先跑两趟无人运输，把飞行器在真实地月环境下的性能数据拿回来。第三趟再带全尺寸生态舱上月球。”
钱克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
“好的，第一趟定在什么时候？”
“三天后。”
肖宿在界面上输入了一组参数，屏幕上跳出了一条从近地轨道到月球轨道的转移轨迹。
“第一趟不带生态舱，只装燃料和配重，验证飞行器在月球轨道和月面起降的性能。
第二趟带一个缩比的生态实验舱，在月面做七十二小时的环境适应性测试。
到第三趟，再上全尺寸生态舱上月球。”
钱克看着屏幕上那条淡蓝色的转移轨迹，从近地轨道出发，经过三次变轨，最终切入月球轨道，然后在月面着陆场降落，一切都提前安排好了。
“三天后……”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关闭对接通道，准备分离飞行器。”肖宿说。
控制中心里的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
大屏上，飞行器的对接环从空间站的端口上解锁，锁紧机构反向动作，飞行器的舰体缓缓后退，从对接端口前撤出了五米。
“分离完成，飞行器进入自主返航轨道。”
“再入段准备，热防护系统激活。”
“天枢链路切换至地面基站，信号正常。”
“着陆程序启动，起落架展开。”
“触地。”
在飞行器落地的那一刻，控制大厅里再次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实验结束了，也没什么好待的，肖宿转身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高长安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平板。
“肖教授，权总那边传来消息，远航项目的三个技术难题已经解决了两个，动力舱减振和天枢阵列布局的方案通过了模拟验证，船体腐蚀的问题还在做长期试验。”
肖宿接过平板看了一眼。
权玺的远航项目虽然是二把手亲自下令启动的战略欺骗项目，用来把外国情报资源从星际航行上引开。
但是那艘核聚变动力、天枢供能、逆材料船体的综合平台，所有的技术都是真的，权玺他们不甘心浪费资源做一个假项目，刚好肖宿有时间、有能力，两方合作，现在这个项目已经渐入佳境了。
肖宿说，“船体腐蚀的问题，让逆材料实验室给他们做一套电化学腐蚀的长期演化模型。
用和乐框架里的相空间分析方法，把电化学过程映射到流形上，腐蚀速率的时间演化可以直接解析求解。”
高长安在平板上记了几笔。
“权总那边问，能不能把小型飞行器的动力系统方案也给他们参考一下。”
肖宿想了一下，觉得这没什么问题。
“可以，把磁喷管的收敛段设计给他们，但是聚变堆芯的方案暂时不给。”
“为什么？”
“他们那艘船太大了，堆芯缩比不了。”肖宿说，“等他们先把动力舱的减振问题彻底解决了再说。”
高长安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肖宿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了。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发射台上那台已经完成试飞的小型飞行器。
它安静地停在发射架上，银灰色的蒙皮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三天后，它会再次起飞，这一次的目的地是月球。
肖宿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灯，坐到书桌前，翻开了一本新的笔记本。
“地月摆渡常态化运营方案。”
……
三天后，第一趟无人运输飞行器准时从戈壁发射场升空了。
这一次没有控制中心里那种让人屏住呼吸的紧张，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
钱克甚至没有出现在控制大厅里，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轨迹数据，还悠闲的喝了一杯热茶。
飞行器的性能在第一次试飞中已经得到了充分验证，这次发射的每一个动作都只是在重复已知的流程而已。
近地轨道点火，霍曼转移，三次变轨修正，三天半的巡航，月球轨道切入，月面着陆场降落。
全程没有意任何外。
华国制造，性能绝对有保障。
飞行器在月面着陆的那一刻，钱克悠哉悠哉的把茶杯放下，拿起对讲机下达了第二次发射指令。
“第二趟准备。”
和第一趟相比，第二趟飞行器上多了一个缩比生态舱，就是第一次试飞时搭载的那个三十厘米见方的实验单元。
只是这一次，它要在月面上待七十二小时。
与钱克状态相反的是罗清华，她已经在生物实验站的监控大厅里坐了整整三天了。
大屏上，生态舱的状态数据每十秒刷新一次，她焦灼的情绪也在不断上升。
蓝藻的光合活性在最初的六个小时里出现了一次小幅波动，然后稳定在了百分之八十八左右……
地衣的共生真菌在月面昼夜交替的时候代谢速率有所下降，但是在光照恢复之后很快回到了正常水平……
最让罗清华意外的是月壤模拟物的表现。
那片月壤模拟物是逆材料实验室根据嫦娥探测器返回的真实月壤数据制备的，矿物成分、粒径分布、表面粗糙度都做到了极高的还原度。
地衣在上面生长的时候，菌丝在最初的十二个小时里几乎没有延伸，但是二十四小时之后，菌丝开始沿着矿物颗粒的间隙缓慢侵入，四十八小时的时候，菌丝网络竟然已经覆盖了月壤模拟物表面的百分之十五了。
旁边一个研究员盯着数据激动道：“菌丝侵入的速率比地面模拟高了百分之二十，这比我们之前演算的效果好太多了。”
罗清华点了点头，笑着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月面的低重力和真空环境对菌丝的生长有促进作用，地面模拟的时候，重力让菌丝在垂直方向上受力太大，侵入速率被压低了。
到了月面上，六分之一的重力反而让菌丝更容易沿着矿物颗粒的间隙扩展。”
“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罗清华说，“菌丝侵入越快，地衣和月壤的结合就越紧密，抗风化和抗辐射的能力就越强。”
“这说明我们选地衣作为先锋物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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