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缓缓升起，最开始速度还不快，离地十米的时候，韩熹下达了“姿态锁定”的指令，飞行器的舰体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然后开始疯狂加速。
“高度一百米，速度二十米每秒。”
“高度五百米，速度六十米每秒。”
“高度两千米，速度一百五十米每秒。动力系统状态正常，天枢接收功率稳定在额定值的百分之九十二。”
肖宿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手指在控制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进入跨音速段。”操作员报出数据，“气动加热开始，蒙皮温度上升中。”
大屏上，飞行器的表面温度分布图开始从蓝色变成浅黄色。
迎风面的温度上升最快，好在很快就稳定在了一个平台值上，没有继续攀升。
逆材料实验室的梯度构型起作用了。
韩熹看了一眼数据，说道：“最大热流密度，每平方米一百三十千瓦，低于涂层耐受极限的百分之六十五。”
“跨音速段通过，速度一点二马赫，高度八千米。”
“继续爬升，目标高度五十公里。”
飞行器的速度在稳步增加，高度也在稳步攀升。
从控制室的大屏上看，那台银灰色的小飞行器已经变成了一个明亮的点，在戈壁的夜空里划出一条笔直的上升轨迹。
“高度三十公里，速度二点五马赫。”
“高度四十公里，速度三点二马赫。天枢接收功率稳定，聚变堆芯Q值稳定在三点七。”
“高度五十公里，速度三点五马赫。进入预定测试空域。”
韩熹看了一眼肖宿。肖宿微微点头。
韩熹对着对讲机说：“开始气动加热验证。”
“保持当前姿态和速度，持续五分钟。”
飞行器在五十公里的高空平稳飞行，蒙皮温度稳定在六百五十度左右，热流密度峰值没有超过设计值的百分之七十。
罗清华站在观察区，看着大屏上那个小小的生态舱状态窗口。
舱内温度二十二度，湿度百分之六十五，光照周期模拟地球二十四小时节律，蓝藻的生长曲线正在缓慢上升。
一切都和之前演算的差不多。
操作员报出数据也验证了她的想法。
“生态舱状态正常。”
“蓝藻光合活性百分之九十一，地衣共生真菌存活率百分之九十八。”
罗清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五分钟的气动加热验证结束后，飞行器开始慢慢下降。
从五十公里降到二十公里用了不到三分钟，随后进入亚音速段，速度也逐渐降到零点八马赫。
韩熹说：“进入着陆程序。姿态调整，起落架展开。”
大屏上，飞行器的腹部打开了三个起落架舱门，三组缓冲支架依次伸出，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高度五百米，速度四十米每秒，下降率十五米每秒。”
“高度两百米，速度二十米每秒，下降率八米每秒。”
“高度五十米，速度十米每秒，下降率三米每秒。”
“触地。”
飞行器的起落架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微微压缩了一下，稳稳地停在了发射台上。
在飞行器平稳落地的瞬间，控制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韩熹放下对讲机，转头看向肖宿，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肖教授，全部指标达标，本次飞行试验圆满完成。”
肖宿被他们的喜悦感染，笑着点了点头。
视线移到大屏，飞行器的状态图上，各分系统的指示灯全部绿色，生态舱的数据窗口里，蓝藻的生长曲线还在平稳上升。
“对接验证呢？”他问。
钱克立刻接过话：“空间站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飞行器加注燃料后可以直接进行无人自主对接试飞。”
“什么时候？”
“后天，如果这次地面验证的数据没有问题，明天就能完成全系统复检，后天上午窗口合适。”
肖宿想了一下：“嗯，那就后天。”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罗清华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生态舱的数据整理一份给我。”
“好。”罗清华应了一声，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肖教授，如果这次对接验证也过了，生态舱什么时候能上月球？”
肖宿看了她一眼。
“对接验证过了之后，小型飞行器先跑两趟地月航线，确认常态化摆渡的可靠性。第三趟的时候，带上全尺寸生态舱。”
罗清华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就是……”
“两个月之内。”
肖宿说完就走了，留下罗清华站在原地，攥着平板的手指微微发白。
两个月。
从月宫一号的三百七十天，到月球表面的原生生态系统，中间隔了几十年的距离。
而肖宿把它压缩到了两个月。
罗清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快步朝生物实验站的方向走去。
她得把物种组合方案的细节再过一遍，蓝藻的接种密度、地衣的共生真菌配比、月壤模拟物的预处理工艺，每一项都要精确到小数点后。
绝不能出错！
路过走廊的时候，她听到韩熹在后面喊了一句：“罗研究员，你的生态舱别忘了做振动测试了！”
她头也没回，只是抬手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
走廊尽头，戈壁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带着沙粒和寒意。罗清华紧了紧外套，脚步却越来越快。
她忽然想起克拉西洛夫在1989年那篇论文的结尾写的一句话。
“生命的本质不是适应，而是创造。当我们试图把一个生态系统搬到另一个星球的时候，我们不是在移植生命，而是在创造生命。”
三十多年前，全世界没有人相信这句话。
改造外星，创造生命，太疯狂了。
可现在，罗清华相信了。
月球的生命，将在他们手中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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