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部署在城郊的几个机枪阵地一直在开火，但打得毫无章法。曳光弹一串串地射向天空，射向山头，射向公路两侧，什么方向都有，什么目标也打不到。飞机早就飞走了，迫击炮的位置根本看不见。他们只是在对着黑暗胡乱射击，像受了惊的人在黑屋子里乱挥拳头。
李福远趴在方天朔旁边的草丛里，手里举着望远镜，镜头一直对着城北偏东方向的一处物资堆放场。他在白天侦察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那里面堆的全是罐头。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垒了三四层高，占了差不多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地方。
"可惜了，可惜了……"李福远嘴里念叨着，声音里满是心疼。
"可惜什么？"张浩浩头也没回。
"那些罐头。"李福远的声音几乎是哀怨的，"牛肉的，猪肉的，还有水果罐头。咱们断粮都一天了，那边几万斤罐头堆在那儿，眼看着就要被烧了……"
话还没说完，那个堆放场的方向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炮弹直接命中。是旁边一处弹药堆放点的殉爆波及了过来。一箱炸药被高温引燃，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罐头堆放场的铁丝网围栏，紧接着不知道引燃了什么东西，整个堆放场发生了一次猛烈的爆炸。声响比弹药殉爆闷得多，但冲击力更大。成百上千箱罐头被气浪掀上了天空，木箱子在半空中四分五裂，铁皮罐头像弹片一样向四面八方飞射出去。借着火光，能看到那些罐头箱子飞到了一百多米高的空中，在火光的映照下翻滚着、散落着，像一场荒诞的铁皮暴雨。
李福远放下望远镜，张着嘴愣了一秒钟。然后他猛地抬头盯着天空，脸上的表情从心疼变成了恐惧。
"不好，来了来了！"
旁边的张浩浩吓了一大跳："什么来了？敌人来了？"
话还没说完，头顶传来呼呼的破空声。紧接着，咚、咚、咚咚咚，十几声沉闷的撞击接连响起来。有什么东西从天上砸下来了。一个铁皮罐头擦着张浩浩的肩膀飞过去，砸在他身后的石头上，嘭的一声瘪了，里面的肉酱溅了他一后背。又一个罐头砸在旁边的灌木丛里，枝条断裂的脆响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卧倒！"方天朔喊了一声。
几个特战队员赶紧把头埋进草丛里。罐头像冰雹一样从天上砸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山坡上、石头上、树干上。但是罐头数量也不算太多，稀稀拉拉地砸了十几秒就停了。
李福远第一个抬起头。
他没有去拍身上的泥土，甚至没有看一眼左右的战友。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刚才砸在石头上的那个罐头。铁皮虽然砸瘪了，但标签还在。借着远处的火光，依稀能看清上面印着的字。
李福远一骨碌爬起来，不要命地扑了过去。
"快捡！"他一边捡一边喊，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亢奋，"快捡快捡！后面几天全靠这些东西续命了！"
他弯着腰在山坡上跑来跑去，两只手不停地在草丛里翻找。摸到一个罐头就往怀里塞，塞不下了就解开上衣的扣子，用衣服兜着。不到一分钟，他怀里已经抱了五六个罐头，上衣被撑得鼓鼓囊囊，走路都晃悠。
方天朔看老许已经手脚麻利地把迫击炮拆了，炮管和底座分开背在几个人身上，连忙催促："快撤，一会儿敌人巡逻队摸上来了。"
张浩浩站起来拽住李福远的胳膊就要走。李福远脚下一拧身子，挣了一下没挣开，嘴里还在说："等等，我再捡两罐。刚才那边好像有个牛肉的，起码要捡个牛肉罐头才行。"
"你他娘的走不走！"张浩浩急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李福远后脑勺上。
李福远的脑袋往前晃了一下，居然纹丝不动。该蹲着翻找还是蹲着翻找，那一巴掌跟挠痒痒似的。他的手在草丛里摸到了一个罐头，掏出来一看，嘴里嘀咕了一句"又是午餐肉"，不甘心地塞进怀里，又继续摸下一个。
张浩浩正要再来一下，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个罐头从天上直直落下来，正正砸在李福远的钢盔顶上。
当的一声脆响，在夜色中格外清亮。
李福远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按了一下，身子一矮，两腿一软，直挺挺地趴在了地上。怀里抱着的罐头骨碌碌滚了一地。他的钢盔被砸出一个浅坑，歪到了一边，人已经昏过去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张浩浩愣了一秒，伸手探了探李福远的鼻息，还有气，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没散，就是被砸晕了。
"大个子！过来！"张浩浩冲着旁边喊了一声。
一个一米八几的特战队员弯着腰小跑过来，二话不说，一把将李福远往肩上一扛，撒腿就往北面的山沟里跑。李福远的脑袋在大个子背上一颠一颠的，怀里没来得及掏出来的两个罐头随着跑动的节奏叮当作响。
张浩浩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罐头捡了几个塞进自己的背包里。他知道李福远醒过来要是发现罐头丢了，比挨一发炮弹还难受。然后他也转身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压低声音骂道："狗东西，差点被午餐肉罐头砸死，说出去丢不丢人。传出去整个旅都别想抬头了。"
前面扛着李福远的大个子肩膀一抖一抖的，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喘气。
山坡后面，横城方向的天空还在燃烧。远处的爆炸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把整个夜空映得通红。
(https://www.mangg.com/id212537/12170683.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