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挽的脚踩在羊毛地毯上,软得发虚,像每一步都陷进云里。
她能从这个男人的房间逃出去吗?
她屏着呼吸,手指刚触到那扇半掩的门,身后浴室里的水声却突然停了。
那声音断得太急,像一把刀骤然落下,把满室的水汽都斩成了两半。
孟挽的心跟着一坠,本能地僵在原地,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不敢回头。
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响,接着是男人赤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带着水汽,由远及近。
她甚至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湿度在升高,那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暴风雨来临前,所有的风都朝她身后涌去。
她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一道人影。
这个人甚至连衣服都没穿。
秦湛霆站在浴室门口,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他额角的发梢滑下来,坠在锁骨上,又沿着胸口紧实的肌理一路蜿蜒而下。
他下身只围了一条极短的白色浴巾,松垮地系在腰上,人鱼线若隐若现。
水汽还没完全散去,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着他整个身体,衬得那冷白的肤色像上好的羊脂玉,可那上面紧绷起伏的肌肉线条又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属于男人的侵略性。
孟挽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去,只一眼,整个人就像被火舌舔了一下,从脸颊烧到耳后。
她想挪开视线,可眼睛像生了根。
八块腹肌,块块分明,胸肌饱满却不夸张,锁骨下那一滴将坠未坠的水珠正沿着他的身体往下滑,没入浴巾边缘。
他整个人就是一把出鞘的刀,又冷又厉,却偏偏带着水汽和热气,矛盾得让人透不过气。
秦湛霆似乎还没看到她。
因为孟挽在这之前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下一缩,身子一矮,钻进了离她最近的一件家具下面。
那是一张欧式复古矮柜,繁复的雕花底座下留着一道窄窄的空隙。
她蜷在里面,肩膀抵着冰冷的柜底,膝盖几乎碰到下巴。
心跳如鼓,一下一下撞着胸腔,她觉得自己像做错了事被老师抓个正着的小朋友,又蠢又狼狈,可又不敢弄出一点声音。
男人从浴室出来了,没有发现异样,张望了一眼,就往里走。
脚步不偏不倚的在她藏身的矮柜旁停住了。
孟挽看见他的脚出现在视线里。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脚,脚背青筋微微凸起,趾甲修剪得干净,踝骨冷白而凌厉,往上是结实修长的小腿。
她屏住呼吸,心脏却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然后她听见他弯腰,从那矮柜的台面上拿起了什么东西。
是座机。
秦湛霆修长的手指在座机上按了几个号码,听筒贴在耳边,声音低而稳,带着一点放松之后的沙哑。
“买到太太最喜欢吃的猪肉烧卖,还有油条吗?油条要刚炸出来的那种,别要蔫的。
海鲜小笼包也要,买之前问一下馅料新不新鲜。”
电话那头的人应了什么,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浅,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一种罕见的愉悦。
“嗯,既然买到了,快一点送过来。
她刚醒,肯定饿了。”
孟挽缩在柜底,耳边是他打电话的声音。
他的语气那样自然,那样熟稔,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结婚多年的夫妻,他理所当然地知道她爱吃猪肉烧卖、油条和海鲜小笼包。
可她完全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那个戴眼镜的“森”,那个在葡萄园里对她温柔说话的男人,那个说“你是我的妻子”的人。
那个人的语气也这样自然,也这样温柔,可如今站在这个满是水汽的房间里的人,却用同样自然的口吻,把她误以为的过去戳得千疮百孔。
秦湛霆挂了电话,把座机随手放回矮柜上,转身朝酒柜走去。
孟挽抬起头张望,看到男人性感无比的背肌。
她也是第一次看成年男人的背,但是出乎意外的,或者说应该是这个男人,简直像被天使吻过。
她看呆了。
孟挽听见玻璃柜门被拉开的轻微声响,接着是冰块碰撞杯壁的脆响,像一小串水晶碎裂的声音。
他给自己倒了杯冰酒。
然后一口喝下去。
孟挽趁机挪动身子。
矮柜底下的空间太窄了,她的腰被压得发酸,肚子里那团沉甸甸的重量抵着地板,让她喘不过气。
她得换个更安全的地方。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落在那张大床的床底。
那床很高,实木的床底下有很大的缝隙,上面堆着柔软的鹅绒。
床底幽暗,像一口能吞没她的黑井。
她咬了咬牙,趁秦湛霆再倒酒喝,用胳膊肘一点一点往外蹭,像条脱了水的鱼,慢慢从矮柜底下滑出来,再贴着地面往床的方向挪。
地板上铺着长绒地毯,她爬得无声无息。
可她的心跳得那样厉害,连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肚子太大了,每挪一下,都沉重得让她头晕。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终于摸到了床沿。
她侧身滚了进去。
床底比矮柜下宽敞一点,至少她能平躺下来,尽管仍然逼仄。
干净极了,有股淡淡的木蜡香。
底下也是铺着的羊毛地毯,一点都不凉,能感觉到自己呼出来的热气在脸侧回旋。
她就是想着在这里暂时逃不掉,只能找到对方没办法抓住她的位置。
她听见秦湛霆的脚步声从酒柜那边折返,朝床边走来。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尖上。
她紧紧闭上眼睛,手指蜷缩在胸前,指甲嵌进掌心。
她以为秦湛霆看到空空如也的床会愤怒,会生气,因为他的样子看起来就不温和,但是预想到的气恼没有出现,。
“挽挽。”
他站在床边,声音从她头顶上方压下来,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她的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被唇舌反复碾磨过的熟稔和亲昵。
“快出来。”
孟挽没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以为自己藏得够好,床这么重,他不可能搬开。
只要她不出去,他就拿她没办法。
可下一秒,她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接着是一声极轻的、膝盖落在地毯上的闷响。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秦湛霆弯下腰来,双手撑在地上,整个人趴在了床边的地板上,脸侧过来,目光和她的视线在幽暗的床底撞上。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她在干什么,只不过装瞎罢了,他也是故意去打电话,故意背过身让她别继续在那里让她可以离开那个很矮的柜子。
包括孟挽爬进床底,他都是用眼底的余光看得很清楚。
他一米九多的身高,而且视力非常好。
他没有阻止她,没有呵斥,怕吓到她,而是等她钻进床底,躲好了,才走过来,弯下腰趴在地上找她。
他离她那么近,近得孟挽能闻见他身上沐浴后那股清冽的香,像雪松混着海盐,还有一种极淡的、她说不清来路的暖香。
他的头发湿着,几乎只是擦得不再滴水就全拢到脑后,露出额头,眼睛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最后一缕天光,亮得惊人。
“老婆,”他趴在地上,对着床底下的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像在请一只受惊的猫出来,“我们和好吧。我为我刚才做的事情道歉。”
他的声音沙哑而认真,低低地在床底的空间里回荡,震得她耳膜发麻。
“我保证,我不再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
孟挽看着他摊开的手掌。
那手指冷白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有两条深刻的纹路,像命运画下的沟壑。
他向她伸手,也用言语讨好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双真诚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眼睛,胸口忽然涌上一阵汹涌的酸涩。
他看起来那么笃定,那么温柔,那么……像一个人在黑夜里走了太久,终于看见了一扇还亮着灯的门。
她的手指先于她的意识动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的手已经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指尖微凉,指腹有层薄茧,触到她皮肤的一瞬,他几乎是急切地收拢了五指,把她整只手都攥住。
“我跟你出来。”孟挽小声说,声音从床底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但是你要说到做到,不要再强迫我。”
“嗯。”他应了一声,像怕吓着她,声音压得极低,“慢慢来,别撞到头。”
他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把她往外拉。
她的肚子蹭着地板,背脊从床底的阴影里滑出来,像一尾银鱼重回天光之下。
她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畅快的空气,整个人就被他抱了起来。
秦湛霆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手臂圈得紧紧的。
孟挽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推他。
“你放我下来。”她的声音又羞又急,“你说过不强迫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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