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睛，视线很模糊，只有一片金色的光。
她听见哭声，很低、很压抑，像是有人把所有的痛苦都咽进了喉咙里。
然后她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她床边，一身白色西装，头发凌乱，眼眶通红，满脸是泪。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后背撞上床头的软包。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干涩沙哑，眼底满是惊恐和茫然，“你为什么在我床边？”
秦湛霆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醒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话是这个。
他连忙抬手去擦脸，指腹胡乱地抹过眼角和脸颊，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站在床边，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我是你的丈夫。”
“你不是。”
她脱口而出，眼睛睁得更大，“我丈夫……我丈夫戴眼镜，你没有。他也不像你这么高。”
秦湛霆擦眼泪的动作僵了一下。
心被猛烈的刺了一下，疼得很。
他真的是她丈夫，然而孟挽却不相信他。
显然，医生说的话成真了，孟挽完全不记得婚礼上的事情，不记得他和秦湛森对峙时，秦湛森节节败退。
反而在她的印象里，秦湛森已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一个烙印，就是她的丈夫是，戴眼镜的看起来儒雅的男人。
而秦湛霆完全不是，他即使戴上眼镜，也不会儒雅。
在秦湛霆无措时，孟挽再次肯定。
“那个戴眼镜的才是我丈夫。”孟挽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笃定，像在陈述一件再确定不过的事，“他叫森。”
秦湛霆的眼底倏地烧起一把火。
“他不是你丈夫。”
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还带着哭后的低哑，却已经锋利起来，“我才是。他就是个卑鄙、龌龊、无耻至极的小人。
他一直在欺骗你。”
孟挽皱眉：“你怎么能这样说他？”
“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秦湛霆走到床头柜旁，拉开抽屉，把一个绒布小本子抽出来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们的结婚证。你自己看。”
孟挽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她打开，里面贴着她和面前这个男人的合影。
照片里她笑得很温柔，靠在他肩上，他也没有戴眼镜，眼睛又深又亮。
她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好几秒，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这……这是P的吗？”她小声说。
秦湛霆气得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又从行李的夹层里抽出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把鉴定结论指给她看。
“亲子鉴定。”他说，
“新做的，样本是你的血清，你怀着的两个七个月大的孩子，亲生父亲确定是我，秦湛霆。
白纸黑字，医疗机构的公章和签字都在。你还要说我是假的吗？”
孟挽盯着那份报告，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孩子是这个男人的吗？
虽然孟挽对他不讨厌，甚至觉得他长得很完美，但是他毕竟太陌生了。
他是谁？
他说，他叫秦湛霆……
孟挽忍不住说：“你才是孩子的爸爸？可他也说他是……为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她不自觉地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眉心微蹙，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挣扎着要浮出来。
秦湛霆见状，心里猛地一沉。
他上前一步，按住了她的手。
“别想了。”他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着焦急，“求你了，不要想，想不起来就算了。
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我才是孩子的爸爸，是你的男人。”
“可是……”
“没有可是。”
他说，握着她的手紧了一分，
“你的头受过伤。
医生说了，不要回忆，不要想。
想不起来就不想。
鉴定报告、结婚证书。
所有序列号都可以通过正常手段追溯，绝对不是假的，你只要相信鉴定结果就行了！
想不想得起来一点都不重要，你的老公，你的孩子，不会因为你想不起来，就不要你不爱你。”
秦湛霆的话语在她耳边清楚地响起。
她抬头看他。
他的眼眶还红着，脸上还带着刚才哭过的痕迹，可那双眼睛看着她的目光却很柔，像怕吓着她似的。
她心里忽然乱起来，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可是……”她的话没说完，男人已经俯下身来。
秦湛霆想吻她。
他太想她了。
想了那么多天，疯了那么多天，她就在他面前，用那双带着困惑的眼睛看着他。
他没有多想，身体比脑子更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指，脸已经压了下去。
孟挽惊叫一声，本能地偏开头。
可她的后背已经被床头靠背挡住了，男人整个人压过来，把她困在他胸膛和床板之间。
她只能抬起手，用手掌推他的下巴，使劲往上抵。
“你干什么！”她的脸一下子涨红，又羞又怕，“你放开我！”
秦湛霆的呼吸灼热，看着她红透的脸和慌乱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停住了，没有再继续。
“我是你老公。”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低而哑，“亲你、抱你，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可是，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孟挽气急败坏，手掌还抵着他的下巴，掌心贴着他微烫的皮肤，能感觉到他咽口水的动作。
“你不要这么色好不好？”
她试图让他温和一点。
他虽然没亲她，但不依不饶的，强行而又强势的接近她。
孟挽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湿润而清澈，跟他不怒而威居高临下的气质简直完全不一样。
“很色吗？”秦湛霆说，“我们更色的事都做过无数次。不然你肚子里哪来的两个孩子？”
孟挽的脸一下子炸开了红晕，红得能滴血。
她的脖子都红了，一直红到耳后。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地别过头去，不看他。
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生一场很大的气。
秦湛霆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和疼痛忽然都软了下来。
他稍稍退开一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还穿着那身白色西装。
上面沾着草屑、泪痕，还有被她头纱勾掉花瓣只剩下残蕊的玫瑰花。他有点狼狈地笑了一下。
“正好你醒了，我可以去洗洗了。”他说。
他一直有个习惯，就是进浴室就要立刻洗澡，但是孟挽没醒来，他不敢突然离开，怕孟挽醒来看不见他。
现在他得赶紧去洗澡了。
几度跨国，一身的风尘。
“你就在这儿，千万别出去。
等我洗完澡，我们再来好好理一理关系。”
孟挽不吭声，脸还朝着床的内侧。
秦湛霆也不逼她，转身朝浴室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轻柔的交代她：
“千万别离开，我马上就回来。”
她没理他。
浴室的灯亮了。
磨砂玻璃后面映出男人的轮廓，高大，挺拔，肩背的线条像一把安静的弓。
水声哗哗响起，热气渐渐模糊了玻璃。
孟挽躺在床上，眼睛不自觉地朝浴室方向瞥去。
那团模糊的影子，像一个她无法理解的梦。
她的心跳得很快，又慌又乱，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乱撞。
她到底该不该相信这个男人？
他说他才是孩子的爸。
可孟挽的观念还停留在那个德国庄园和葡萄园里。
不过她又觉得这里很不错。
一切都是舒适的，有高高软软的床，有非常大的卧室，布置着她最喜欢的鲜花，用的是她最想用的装饰品，好熟悉。
比起那个庄园，这里的一切更真实。
但是她还是想不明白，如果这是真的，那之前她就是和另一个不是她老公的男人共处一室，甚至把对方当作老公。
如果前一个是假的，这一个男人就一定是真的吗？
虽然他有结婚证和所谓的鉴定，可是前一个人也有合影和慕尼黑大学的荣誉证书，甚至还有一本她的工作证。
什么证是不是都可以伪造？
孟挽觉得太混乱了，她接受不了。
她有一种如果不能掌控自己的生活，就会有被一次又一次欺骗的风险。
她轻轻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脚底软绵绵的，每一步都像踩在雾里。
她看见那扇通往走廊的门半掩着，没有被锁。
她咬了咬下唇，回头看了一眼浴室。
水声还在响，男人的影子还在玻璃后面晃动。
然后她像一只受惊的猫，蹑手蹑脚地朝门口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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