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四十二分。
机群压过瓦胡岛北岸的甘蔗田。
嗡嗡的轰鸣先到。
像闷雷滚过头顶，震得地面发颤。
田里的农夫直起腰，搭着凉棚往天上看。
黑压压一片。
一百多架飞机铺天盖地，连阳光都遮了半截。
地上投下大片移动的阴影。
“陆军训练编队吧？阵仗够大的！”
有人笑着挥了挥手。
没人往坏处想。
珍珠港的警报，从来只冲着西边的陈树坤响。
日本人？不可能。
机群越飞越低。
风卷着引擎的热浪扑下来。
有人终于看清了机翼上的标志。
红色的旭日徽，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
“不对！那不是咱们的飞机！”
“是日本人！日本飞机来了！”
尖叫声瞬间炸开。
农夫扔了锄头往屋里跑。
路边小镇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孩子被大人拽着，连哭带喊往防空洞躲。
刚才还挥手的人，脸色煞白，腿都软了。
没人拉防空警报。
没人提前通知。
一百四十三架战机，分成三个突击编队。
鱼雷机掠着海面直扑战列舰，轰炸机爬高俯冲砸甲板，零式散开扫荡机场。
像一张张开的铁网，从北边的天顶直直罩向珍珠港。
港湾里，战列舰大街。
水兵们还没反应过来。
“亚利桑那”号上，枪炮官米勒正叼着烟检查高射炮。
听见轰鸣抬头骂了一句。
“搞什么鬼？演习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话音刚落。
尖啸声刺破了耳膜。
机群俯冲而下。
第一枚穿甲弹拖着黑烟，直直砸在了“俄克拉荷马”号的前甲板上。
轰——！
巨响炸开。
火光冲天而起，碎钢板溅得满天飞。
米勒手里的烟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瞪着天上擦过的飞机。
机翼上的旭日徽，刺眼得很。
“日本佬！是日本飞机！”
不知道谁嘶吼了一声。
整个港湾瞬间炸了锅。
“雷达站都是吃干饭的？！”
米勒红着眼睛踹了一脚炮座。
“日本人都飞头顶了，还标友机？！
金梅尔那帮蠢货！天天盯着西边的陈树坤！
北边被人捅穿了都不知道！”
骂归骂。
他还是扯着嗓子喊。
“各炮位就位！高射炮开火！”
可来不及了。
渊田美津雄按下无线电。
用尽全身力气吼出那个约定好的信号：
“虎！虎！虎！”
声音传遍整个攻击队。
日军飞行员瞬间亢奋了。
“干得好！让美国佬尝尝厉害！”
“还盯着陈树坤呢？做梦去吧！”
嘲讽的笑声，混在引擎轰鸣里。
鱼雷机贴着海面冲过来。
一枚枚鱼雷拖着白色尾迹，直扑战列舰侧舷。
航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痕，像死神的锁链。
轰炸机从高空俯冲而下，尖啸声刺耳得像鬼叫。
炸弹雨点一样往下砸。
“俄克拉荷马”号连吃五枚鱼雷。
侧舷直接被炸烂，撕开几个大口子。
海水疯了一样往里灌。
舰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
甲板上的水兵站不住，抓着栏杆往海里滑。
有人抱着炮管不肯撒手，跟着舰体一起歪向海面。
十五分钟。
整艘船翻了个底朝天，舰底朝天。
几百名水兵被扣在船舱里。
咚咚的敲击声，一下接一下，隔着钢板传出来。
带着绝望的闷响。
很快，就被涌入的海水淹没了。
“西弗吉尼亚”号、“加利福尼亚”号相继中弹。
舰身燃起大火。
水兵们抱着水管冲上去，刚靠近就被热浪掀回来。
有人浑身是火，惨叫着跳进海里。
海面漂着一层燃油，一沾身就烧。
“亚利桑那”号更惨。
一枚穿甲弹砸穿前甲板，钻进了弹药库。
轰——！！
惊天动地的殉爆。
整艘舰从中间炸成两截。
上百吨重的主炮塔被掀到半空，卷着火球砸进海里。
气浪横扫整个码头，把岸边的水兵掀飞出去几米远。
火球冲起几百米高，黑烟直窜云霄，像一朵黑色的蘑菇云。
上千名水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瞬间葬身火海。
碎钢片、烧焦的衣物、断裂的肢体，跟着爆炸溅得到处都是。
海面上漂满了燃油。
一点就着。
火顺着海面蔓延，烧得海水咕嘟冒泡。
跳海逃生的水兵，被燃油裹住，烧成了火人。
惨叫声撕心裂肺，盖过了爆炸声。
有人游不动了，慢慢沉下去，海面上留下一缕血丝。
福特岛的岸上乱成一团。
军医抱着药箱乱跑，根本救不过来。
担架不够，有人拖着受伤的战友往掩体挪。
断胳膊断腿的伤兵躺了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妈的……金梅尔那个白痴……”
一个断了腿的水兵咬着牙骂。
“天天开会说防陈树坤……防到最后，日本人炸到家门口了！”
希卡姆机场、惠勒机场。
炸弹成排砸下去。
停机坪上的B-17、战斗机，一排接一排被炸成废铁。
有的飞行员刚跑到座机旁，连座舱盖都没掀开，就连人带机炸成了火球。
机库塌了，屋顶砸下来，把里面维修的飞机和地勤全埋了。
跑道炸出一个个大坑，碎石和泥土飞溅到几十米外。
零式贴着跑道扫射，子弹扫过，地勤兵成排倒下。
连一架能起飞的飞机都没剩。
高射炮终于响了。
砰砰砰砰！
天空炸开一团团黑烟。
可日军飞机飞得又低又刁，打了半天，打下来的寥寥无几。
“狗日的！早干什么去了！”
炮长光着膀子，摇着炮管嘶吼。
手被炮身烫得起泡，也不管。
“雷达站的人都该上军事法庭！
日本人飞了几百公里过来，连个警报都没有！
我们这仗怎么打？！”
没人回答他。
整个珍珠港，成了人间地狱。
火光映红了天。
黑烟遮了半个太阳。
爆炸、惨叫、怒吼、燃烧。
所有的愤怒、抱怨、绝望，都淹没在漫天火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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