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唐宁街十号。
首相张伯伦正在吃早餐。
煎蛋边凉了,培根还冒着点热气。
旁边摆着一杯红茶,奶泡结了层薄皮。
手里翻着早报,头条是西线德军陈兵的动向。
电话铃炸响。
刺耳,打破了餐厅的安静。
他拿起听筒。
听了不到十秒。
手里的银叉子“当啷”一声,磕在瓷盘上。
煎蛋的蛋黄被戳破,黄澄澄流了一盘子。
“你说什么?
珍珠港?日本人?”
他放下叉子。
往椅背上一靠。
沉默了三秒。
嘴角慢慢扯起来。
是压抑了好几年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好……好得很。
罗斯福也有今天。”
他端起红茶抿了一口。
指尖带着一丝微颤。
美国人下场了。
大西洋的护航压力,至少减三成。
北非的意军撑不了多久。
苏伊士运河这条生命线,暂时稳了。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沿。
脑子里闪过上个月内阁定的阴招。
给日本漏珍珠港的美军部署,放宽中立国的物资渠道。
本以为只是添点乱。
没想到日本人真敢干,还干成了。
这步顺水推舟的棋,走对了。
“首相先生!”
第一海务大臣庞德推门冲进来。
军帽都戴歪了。
脸色比窗外的雾还沉。
“不能高兴得太早!
日本人炸完珍珠港,下一步铁定南下。
马来亚西部、印度东海岸,全是他们的目标。
我们东南亚那点守军,根本挡不住联合舰队!”
庞德手里攥着马来亚驻防报告。
封皮被捏得起了皱。
他是真怕。
新加坡惨败的教训还在。
现在陈树坤占了缅甸,堵着东边。
日本从南边打过来,两面夹攻,印度真就悬了。
张伯伦的笑意淡了些。
放下茶杯。
瓷杯碰着茶托,叮的一声轻响。
庞德说得没错。
陈树坤占了新加坡、缅甸,把马六甲东口堵死了。
可马来亚半岛西岸、印度东海岸,还攥在英国手里。
日本要抢橡胶、抢石油,第一个就得碰这些地方。
“庞德将军,你过虑了。”
外交大臣艾登跟着走进来。
领带松了半寸,脸上带着快意。
“日本人的头号敌人是美国。
他们巴不得绕开我们,专心跟太平洋舰队死磕。
再说了——
真以为这场偷袭是巧合?”
艾登走到桌边。
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太平洋地图。
“陈树坤的舰队钉在夏威夷外海一个月,把美军的注意力全吸到了西边。
日本人刚好从北边摸过去。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庞德立刻皱眉。
“你的意思是……陈树坤跟日本人私下有协议?
不可能!
他占了中南半岛、占了新加坡,跟日本的南下路线本来就撞。
两人是死对头,怎么可能联手?”
“死对头?”
艾登冷笑一声。
“国家之间,哪有永远的死对头。
陈树坤想耗美国,日本人也想耗美国。
目标一致,私下默契一下,有什么奇怪的?
不然你以为,日本人的胆子哪来的?
没有陈树坤帮着牵制,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碰珍珠港。”
两人越争越凶。
一个觉得是巧合,日本转头就会打印度。
一个觉得是默契,陈树坤跟日本心照不宣耗美国。
张伯伦没插话。
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沿。
他心里也犯嘀咕。
巧。
太巧了。
陈树坤刚把美军主力钉死在夏威夷。
日本的航母编队就准时摸了过去。
说没有私下交易,谁信?
可转念一想。
不管有没有交易。
结果都是一样的。
美国被拖进太平洋战争,再也没精力在大西洋拆台。
日本主力南下,至少半年内不会碰印度。
这大半年的喘息时间,对风雨飘摇的大英帝国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行了。”
张伯伦抬手压了压。
争论停了。
他看向庞德,语气平缓却带着决断。
“第一,从本土调两个守备师,去加尔各答布防。
马来亚西岸的炮台、工事,连夜加固。
日本人敢往印度打,就给我顶回去。”
“第二,缅甸边境的驻军不动。
陈树坤既然跟日本人有默契,短时间内不会回头找我们的麻烦。
但也不能全撤。
万一谈崩了,好歹有个缓冲。”
他转回头看向艾登。
“物资和情报的渠道,别停。
橡胶、锡矿继续往日本放,价格再涨三成。
既然他们要打,就让他们打久一点。
两败俱伤最好。”
艾登点头。
“明白。
外交部的声明也拟好了。
谴责日本偷袭,支持美国太平洋防御。
面子上的事,绝对过得去。”
张伯伦站起身。
走到窗边。
掀开遮光窗帘一角。
外面的雾还没散。
泰晤士河上的汽笛声,闷闷地传过来。
他望着远处的码头。
心里清楚。
今天这口气喘得轻松。
可这口气,说到底是陈树坤跟日本较劲时,漏出来的。
人家是下棋的。
大英帝国,不过是借着棋局,偷一口喘息的机会。
等太平洋的仗打完了。
这尊瘟神腾出手来。
印度、中东、苏伊士运河……
这些命根子,早晚会被他一口一口叼走。
可现在。
顾不了那么远了。
先稳住欧洲,先保住殖民地的基本盘。
能喘一天,是一天。
他轻轻叹了口气。
雾锁着泰晤士河。
也锁着日不落帝国,看不清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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