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半。
东京的晨雾还没散尽。
家家户户的收音机。
突然炸响。
播音员的声音亢奋到嘶哑。
像打了鸡血一样嘶吼出来。
“国民诸君!
特大捷报!
帝国海军奇袭珍珠港!大获全胜!”
“美利坚?
纸老虎而已!
号称太平洋第一海军?
连帝国武士的一击都接不住!”
“帝国陆军即刻南下!
马来亚!荷属东印度!整个南洋!
全都是帝国的囊中之物!”
“石油!橡胶!锡矿!
源源不断运回本土!
再也不用受资源短缺的苦!”
“还有那个陈树坤!
之前猖獗一时!
炸我东京!占我南洋!
现在呢?
早就被帝国兵威吓破了胆!
躲在华南连头都不敢露!
再也不敢来本土撒野!”
声音顺着电线。
钻进每一条巷子。
每一户人家。
像一颗火星。
瞬间点着了整座东京城。
浅草的小巷子里。
最先炸锅的是杂货铺老板。
他举着掉漆的收音机冲出门。
嗓门比喇叭还大。
院子里的住户全涌出来。
有人穿着睡衣就跑出来。
光着脚踩在凉地上。
前两年的憋屈。
全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陈树坤炸东京的时候。
这条巷子烧了半条。
好几户人家房子成了灰。
粮食配给一减再减。
大人一天两碗粥。
孩子饿得面黄肌瘦。
人人都低着头过日子。
私下里没少骂军部废物。
连个远东军阀都收拾不了。
现在不一样了。
连世界第一的美国都揍了。
那陈树坤算个屁?
隔壁的佐藤老太太。
颤巍巍从屋里挪出来。
怀里抱着个打了补丁的粗布包。
打开一看。
全是皱巴巴的零钱。
还有两枚磨得发亮的银戒指。
是她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
“我捐了。
全捐给海军。
我儿子死在新加坡了。
现在帝国赢了。
他在底下也能闭眼了。”
旁边的主妇赶紧拉住她。
“阿婆!这是你养老的钱啊!”
老太太摇着头。
脸上的皱纹都在抖。
“怕什么。
等拿下南洋。
石油橡胶运回来。
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这点钱算什么。
为了子孙后代打出一片生存空间。
值!”
周围的人看着。
有人当场就掏口袋。
“我也捐!
多造一颗炸弹!
多炸一艘美国船!”
“我也捐!
回头连陈树坤一块儿收拾!
给我家男人报仇!”
巷子里乱糟糟的。
全是喊声。
没人再提之前的苦。
没人再抱怨粮食少。
所有人眼里都冒着光。
像疯了一样。
市立第一小学。
操场上。
学生们正准备早会。
广播里的捷报传过来的时候。
带队的女老师先红了眼。
她站在国旗下。
对着全校学生。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孩子们。
听见了吗?
帝国海军,赢了。”
学生们先是懵。
跟着就炸了。
有人举着小太阳旗跳起来。
喊得比谁都响。
校长站在台上。
趁机拔高了声调训话。
“诸君都听好了!
这就是武士道的力量!
这就是大日本帝国的神威!
美国佬不堪一击!
陈树坤之流更是跳梁小丑!
你们是帝国的未来。
好好训练。
好好读书。
以后上战场。
为帝国开疆拓土!”
台下的小学生。
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
小脸涨得通红。
拳头攥得紧紧的。
眼里全是狂热。
下课铃一响。
全校学生自发列队游行。
举着小旗子沿街喊口号。
“帝国万岁!
大东亚共荣万岁!
陈树坤必败!”
路过的老百姓看着。
不仅不拦着。
还跟着一起喊。
还给孩子塞糖吃。
整个城市。
从上到下。
都浸在狂热里。
海军省大楼。
作战室里。
欢呼声快把屋顶掀翻了。
少壮派的参谋们。
抱成一团。
有人把军帽抛上天。
有人拍着作战地图。
喊得嗓子都哑了。
“赢了!
我们赢定了!”
“干得漂亮!这一仗直接打穿了美国人的太平洋防线!”
参谋佐藤指着地图上的马来亚。
唾沫星子横飞。
“我就说这步棋走得对!
美国人现在自顾不暇。
英国人那点守军。
根本不堪一击!
最多三个月。
整个南洋全是咱们的!”
旁边的参谋跟着附和。
“没错!
拿下荷属东印度的油田。
咱们就再也不用怕资源封锁了!
想造多少舰就造多少舰!
想打多久就打多久!”
有人提到了陈树坤。
瞬间引来一片嗤笑。
“陈树坤?
那家伙就是个跳梁小丑。
也就敢趁咱们不备搞点小动作。
现在帝国主力腾出手来。
你看他还敢不敢吭声?
估计早就吓得躲起来了。
连头都不敢露。”
“就是!
之前炸东京那笔账。
咱们先记着。
等收拾完美国和英国。
回头大军压境。
直接踏平华南。
让他知道。
跟帝国作对的下场!”
一群人越说越狂。
越说越兴奋。
仿佛整个太平洋。
整个亚洲。
都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永野修身站在地图最前面。
背对着所有人。
手里攥着那份战报。
指节捏得发白。
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军装内侧的口袋里。
揣着和华南签的那份密约。
纸边被他反复摩挲。
早就皱得不成样子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哪是什么帝国神威。
哪是什么战术高明。
是陈树坤把五艘战列舰钉在夏威夷。
把美军的注意力全吸到了西边。
是陈树坤点头答应互不侵犯。
默许日本抽调主力偷袭。
说穿了。
帝国就是人家手里的一把刀。
替他耗美国。
替他啃英国的殖民地。
最后。
把自己也耗得油尽灯枯。
旁边的副官小声凑过来。
“长官。
参谋部那边都在喊着立刻南下。
还有人说……
打完南洋回头收拾陈树坤。”
永野修身没回头。
声音压得极低。
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收拾他?
哼。
他巴不得我们全力南下。
巴不得我们跟美国死磕到底。”
“可是……
现在士气正盛。
这话说出去……”
“不用说。”
永野修身打断他。
“箭在弦上。
不得不发。
既然已经上了棋盘。
就没有回头的路了。”
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地图上广州的位置。
眼神复杂。
“按原计划。
下令南下舰队出发。”
副官敬了个礼。
转身去传令了。
身后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一浪高过一浪。
像涨潮的海水。
推着这艘叫日本的船。
往深渊里冲。
停都停不下来。
永野修身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他知道。
狂欢越盛。
后面摔得越疼。
可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台战争机器。
已经烧到了极致。
没人能踩下刹车。
同一时刻。
北太平洋。
“赤城”号航空母舰。
舰桥上,山本五十六扶着栏杆。
手里捏着第一波攻击的战报。
海风吹得他军大衣猎猎作响。
周围的参谋们。
个个脸上带着喜色。
压低声音讨论着战果。
眼里全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只有山本。
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参谋长宇垣缠走到他身边。
低声道:
“长官。
大获全胜。
国内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估计现在全东京都在狂欢。”
山本缓缓点头。
目光望向东南方向。
珍珠港的方向。
那里还燃着冲天大火。
“胜利?
这才只是开始。”
他声音很轻。
混在海风里。
几乎听不见。
“美国的工业能力。
你我都清楚。
今天炸沉的船。
他们半年就能造出来。
这一仗。
我们只是赢了开头。
后面的仗。
难打了。”
宇垣缠沉默了几秒。
又道:
“那……陈树坤那边……”
山本的目光移向西南。
很远很远的地方。
是华南的方向。
“他才是最可怕的。
把舰队钉在夏威夷一个月。
吸走美军全部注意力。
跟我们签密约。
默许我们南下。
从头到尾。
他都没出多少力。
坐收渔利的是他。
最后赢麻了的也是他。”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们以为自己是棋手。
其实。
我们不过是他扔出去的棋子。
用来跟美国对撞的棋子。”
宇垣缠叹了口气。
没说话。
这些话。
也就两个人私下说说。
传到下面。
军心就乱了。
“南下舰队已经准备就绪了。
等我们返航。
就可以出发。”
山本摆了摆手。
“按原计划执行吧。
路是自己选的。
就算是火坑。
也得跳下去。”
他重新望向珍珠港的方向。
火光映在他眼里。
明明是大胜的日子。
他却觉得。
一股寒意。
从脚底窜了上来。
东京的狂欢还在继续。
从清晨到正午。
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口号声、欢呼声、酒杯碰撞声。
混在一起。
飘在城市上空。
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
所有人都觉得。
帝国的未来一片光明。
没人知道。
他们以为的盖世奇功。
不过是远在广州的那个人。
棋盘上早已落定的一步棋。
这辆疯狂的战争战车。
顺着他铺好的路。
一路狂奔。
冲向他们以为的光明。
也冲向早已写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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