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清晨。
华盛顿阳光正好。
椭圆形办公室里。
罗斯福正慢悠悠抹着黄油。
托盘里煎蛋冒着热气,咖啡温着。
窗外草坪上的喷水器转得慢悠悠。
水珠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霍普金斯坐在对面翻报纸。
嘴里还念叨着欧洲的战况。
罗斯福有一搭没一搭听着。
心里还转着太平洋那点事。
前几天的作战会刚定了调。
全票认定——
日本不敢碰珍珠港。
陈树坤把主力舰队钉在夏威夷。
日本东南方向空着。
他们铁定南下抢地盘。
正好让两头死磕。
美国坐收渔利。
这事板上钉钉。
满屋子将军参谋没一个有异议。
罗斯福也这么觉得。
甚至还松了口气。
只要日本不瞎来。
先耗着陈树坤就行。
电话铃突然炸响。
刺耳得很。
罗斯福皱着眉接起来。
是海军部长诺克斯。
那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
罗斯福从没听过他慌成这样。
“总统先生……
珍珠港……
日本人炸了珍珠港……
这不是演习……”
“你说什么?”
罗斯福声音瞬间沉了。
手里的黄油刀“当啷”砸在托盘上。
咖啡杯跟着歪了。
褐色的液体泼了一裤腿。
他下肢没知觉。
愣是半天没反应过来。
“再说一遍。
谁炸了珍珠港?”
“日本人……舰载机……
港里战列舰沉了好几艘……
损失太惨了……”
电话听筒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罗斯福的脸。
从错愕慢慢涨成铁青。
牙咬得咯吱响。
“好。
好一个日本。
好一个撮尔小国。
背信弃义的东西!”
他猛地一拍桌子。
托盘都震得跳了一下。
“前阵子是谁给他们运的废钢铁?
是谁给他们放的石油额度?
我们掏心掏肺喂着他们。
想让他们南下咬陈树坤。
结果呢?
回头就给我们来这么一下!
养不熟的白眼狼!”
霍普金斯手里的报纸直接掉在地上。
人都傻了。
“不可能……
怎么可能是珍珠港?
他们不该往南打吗?
陈树坤的舰队还在夏威夷西边……
他们怎么敢……”
“怎么不敢?”
罗斯福冷笑一声。
笑得又冷又涩。
“我们都觉得他们不敢。
我们都算准了他们要去东南。
结果呢?
人家绕到北边。
直接把我们老家端了。
脸都被打肿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
半小时不到。
白宫的核心人物全冲过来了。
国务卿赫尔脸黑得像锅底。
赫尔第一个爆发。
这位一向以冷静著称的外交官,此刻外交官的体面全撕碎了。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
“日本人连宣战书都没递,就偷袭了珍珠港!背信弃义!无耻!”
他拍着桌子,脸涨得通红:“就在他们的野村大使和来栖特使还在华盛顿跟我们谈和平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偷袭我们的海军基地了!这是对美利坚合众国的侮辱!是对文明世界规则的侮辱!”
他转过身,看着罗斯福,声音提高了八度:“总统先生,必须立刻对日宣战!没有第二个选择!”
史汀生接口,语气里带着陆军部长特有的强硬和冷峻。他没有赫尔那么激动,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桌上:
“珍珠港的损失还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太平洋舰队的主力战列舰损失惨重。日本人的目标是彻底瘫痪我们在太平洋的海军力量,为他们南下夺取马来亚和荷属东印度扫清障碍。”
他看着罗斯福:“我们必须立刻进入全面战争状态。国会那边,必须马上去。总统先生,我建议您今天就去国会。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无耻的偷袭。美国人民不会原谅这种背叛。”
马歇尔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人群后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没有抢话,等众人发泄完了,才缓缓走到墙上的太平洋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珍珠港的位置重重按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在钉棺材板——那种在所有情绪宣泄完之后,必须面对冰冷现实的冷静:
“总统先生,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罗斯福:“日本联合舰队的机动部队偷袭了珍珠港。但陈树坤的舰队,刚刚还在夏威夷外海。我们现在必须回答一个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日本偷袭珍珠港的时候,陈树坤的舰队在干什么?”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愤怒咆哮的赫尔愣住了,史汀生皱起了眉头,斯塔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马歇尔,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图上夏威夷以北的那片海域。
斯塔克接口,语气里全是挥之不去的怀疑——那种海军老兵在风浪中浸泡了几十年之后磨炼出的直觉:
“陈树坤的舰队在夏威夷外海盘踞了半个月。他前脚刚跟我们的分舰队打了一仗,后脚日本人的航母就扑到了珍珠港。如果这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夏威夷的位置上:“我们之前在重庆方面拿到的密约情报,说陈树坤跟日本人签了停战密约。但后来陈树坤轰炸东京、大阪,那份情报看起来像是重庆伪造的。现在呢?陈树坤的舰队刚离开夏威夷休整,日本人就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罗斯福:“会不会从头到尾,他们就是在打配合?”
赫尔猛地转身,脸色惨白——那个最坏的可能性,终于被人说出了口:
“如果陈树坤真的跟日本合谋,那就意味着他们瓜分了太平洋——陈树坤牵制我们在夏威夷的舰队,日本人趁机偷袭珍珠港。等我们被日本人打残了,陈树坤再南下收拾南洋。这是最坏的结果。两个敌人联手,我们在太平洋上将毫无胜算。”
他拍着桌子,声音嘶哑:“我们必须先解决陈树坤!不能让他跟日本人联手!同时对日、对华南宣战!太平洋舰队立刻调主力去南海,先把陈树坤的造船厂炸平!不然等他坐大,我们连西海岸都守不住!”
几个官员跟着附和,喊着“报复”“雪耻”。会议室里的气氛像一口即将沸腾的油锅。
马歇尔摇头。
他等那些喊打喊杀的声音稍微平息了一些,才缓缓开口。语气疲惫,但清醒得像冬天里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每个人头上:
“同时宣战?拿什么打?”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太平洋上画了一个大圈:“太平洋舰队战列舰沉了四艘、重创三艘。航母不在港内,也只剩两艘。日本联合舰队六艘航母完好无损。陈树坤五艘战列舰下个月就能补齐。”
他转过身,看着赫尔:“两线作战?我们在太平洋上连一条完整的战列线都凑不出来。现在跟陈树坤翻脸,他立刻就能拿下菲律宾、关岛,甚至直接炸夏威夷。我们拿什么挡?”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当务之急是稳住他,集中力量先打日本。不然我们就是第二个法国。”
赫尔骂马歇尔“怕了中国人”,马歇尔骂赫尔“意气用事毁了美国”。有人说“都是陈树坤惹的祸”,有人骂“陆军情报部门废物”。争吵白热化,会议室内火药味十足,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飞舞。
罗斯福一直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睛。
他没有打断任何人。他的手指按着扶手,指节发白。他的内心远比表面复杂——暴怒之下,他清楚珍珠港这一炸,把国会里吵了两年的孤立主义全炸没了。
扩军法案被拦了三次,租借法案打了对折,他想援助欧洲都束手束脚。现在日本人把炸弹扔到珍珠港,看谁还敢拦。
这是灾祸,但也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然而,陈树坤的阴影挥之不去。他比谁都清楚:日本敢赌这么大,大概率是算准了陈树坤会吸引美军注意力。哪怕陈树坤没合谋,也是客观上帮了日本一把。最让他睡不着的不是日本,是陈树坤——打完日本,下一个就是陈树坤,但陈树坤的舰队补得比美国造得快,这仗怎么打都是输局。
陈树坤算准了美国会先打日本,算准了美国不敢两线作战。
这盘棋,他走在了美国前面。
这时,霍普金斯凑近罗斯福耳边,压低声音说:“总统先生,民意调查已经出来了。百分之九十七的民众支持对日宣战。国会那边,孤立主义者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罗斯福睁开眼,看了霍普金斯一眼。
那眼神里只有霍普金斯能读懂:机会来了。
他忽然低声问:“陈树坤的舰队现在在哪?”
霍普金斯翻开情报夹:“总统先生,他昨天就后撤到了国际海域休整。珍珠港遇袭的时候,他的舰队刚好不在附近。至少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他参与了这次袭击。”
罗斯福沉默许久。
他猛地咳嗽一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争吵、指责、咆哮,在这一声咳嗽中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罗斯福身上。
罗斯福睁开眼,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带着被所有人看穿心思之后的坦然——那种已经做出了决定、不会再被任何意见动摇的坦然。
罗斯福声音沙哑,但稳得出奇。每个字都像在敲定一场被迫的抉择——那种明知是苦药、却不得不咽下去的抉择:
“诸位,日本人的这次偷袭,既是一个灾祸,也是一个机会。”
他环视全场:“美国已经被推到悬崖边。但被推下悬崖,有时候也是一条路。”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国会里的孤立主义者一直拦着我们参战。他们觉得美国可以关起门过日子。现在日本人替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美国人不会原谅这种偷袭。珍珠港的火焰,会烧掉所有的孤立主义。”
他坐直身体,声音更沉了:“这是日本的错,也是我们的机会。美国将正式参战。不是我们选择的,是日本人逼我们的。这样,国内的压力反而小得多。我今天就去国会发表演说。对日宣战。”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赞同声。赫尔重重地点了点头,史汀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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