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好奇起来：“那些阴兵，它们是怎么死在这里的？”
陈临渊把公文包提起来，换了一只手，说道：“唐朝如意年间，右威卫大将军周浑，奉命率领军队前往秦岭剿匪，厮杀了七天七夜，误入幽冥涧中！他带的三千人都是边关出来的精锐，打了十几年仗，没输过。”
“可是这一次，他们发现自己的对手没那么简单，敌人不光是匪，还有很多平生从未见过的邪门东西。”
“总之，他们进来之后，匪没剿成，人全折在里面了。”
这也没办法，毕竟幽冥涧的地形错综复杂，暗河改道，昏天黑地，他们困在沟底根本出不去。
粮草断了，马杀了吃，马吃完了吃树皮，树皮吃完了……
最后，也就没什么可吃的了。
三千人最后没有一个活着出去。
周浑死的时候还骑着马，攥着刀，面朝北方。他以为北边有路，他想着这群兄弟都是跟着自己进来的，自己哪怕豁出性命也要送他们回家。
可最后他也死在了为士兵找路的路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临渊不由得顿了一下。
风从洞口灌进来，把洞里残余的篝火星吹起来了一些，飘在黑暗里看不见，可我能感觉到它们落在我的脸上，像是有一只手在轻轻的抚摸。
陈临渊继续道：“他们的怨气太重，又困在幽冥涧这处极阴之地，走不了，只能一年又一年地重复着生前的行军路线，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样子。”
“周浑到现在还以为自己在带兵剿匪，他每天带着那三千人在沟底走一遍，走完了再走一遍，就这样走了几百年。”
陈临渊提起公文包，朝着洞口走出两步。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偏了偏头，声音低沉慵懒的道：“所以我说，交给我，这是我的长项。”
望着陈临渊，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
难怪七杀知道陈临渊加入小队的时候略微有些震惊，这个穿白衬衫、戴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年轻人，是闾山派的。
而闾山派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得多！
要知道刚刚他一个人就吃了三千阴兵，吃完还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那种从容跟不急不慢的节奏，简直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这辈子估计都没遇到过一次让他慌张的事儿。
王全林倒不是很意外，现在问题解决了，抱头鼠窜的他又回来了。
他重重拍了下我的肩膀，老气横秋得说道：“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天上至尊是玉皇，人间最贵是君王，天下鬼神皆敬仰，唯有闾山做主张。”
“我知道啊，刚刚陈临渊不都说了嘛，我还知道，这句话出自闾山派的科本《拷鬼》。”
听到我的回答，王全林的气焰收了收，但还是挺直了胸膛，继续卖弄起了自己的学识：“闾山派虽然是道教宗门之一，但他们跟寻常道门不一样，因为他们已经把道术跟巫术融合在了一起……”
“这群人平时练的都是上刀山、下火海、登云楼、下油锅，那些东西在别的门派里叫酷刑，在他们那里却是必修课。”他顿了一下，掰着手指头道：“你们天师道的祖坛在龙虎山，我们金山派的祖坛在崂山，可闾山派不一样！传说中闾山派的祖坛不在人间，而是在闽江江底，只有死过一次的人，真正走过阴曹地府又活着回来的弟子，才有缘得见，所以他们的法主叫‘活法主’，意思是从阴间活着回来的人。”
这我倒是不清楚，我看了一眼陈临渊，他没否认，反而饶有兴致得盯着王全林，似乎对王全林的学识渊博刮目相看。
我也就继续听着，没有打断他。
王全林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闾山分为红头法师和黑头法师，红头负责阳事，祈福镇宅，消灾解厄，供奉的是临水夫人陈靖姑。黑头负责阴事，超度死者，破除凶煞，供奉的是法主公张圣君。”
“但不管是红头还是黑头，都认一个祖师爷，那就是许逊天师，许真君！”
许逊？
我下意识得摸了一把万仞剑。
万仞是许逊的佩剑，上面刻的那八个字‘西山高万仞，刻石立千秋’肯定被陈临渊认出来了。
所以，陈临渊看到那把剑的时候才会表情异常错愕，他认出了许逊天师的佩剑，他知道我是许逊的传人，所以他在洞口喷法水救我的时候说“不用谢，救你是应该的”。
而他跪下磕的那三个头，是磕给万仞剑的，也是磕给万仞剑背后的那个名字。
他认出了我。
闾山法主，许逊传人，这两个身份之间有一种东西连着，那种东西比萍水相逢的队友关系厚得多，是法脉的传承，是祖师爷留下的渊源。
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王全林还在继续往下讲：“不过我觉得吧，这个姓陈的可不简单，我怀疑他是双修，不是男女双修，而是红黑双修！闾山派内部红头和黑头很少互通，两边的法脉各传各的，一个弟子要么学红头要么学黑头。可陈临渊刚才用的那根蛇头鞭，明明是黑头的法器，可他腰间那只竹筒里装的法水，又是供在陈靖姑神像下的，那是红头的东西。”
“他两样都有，两样都精，这种人在闾山派历史上都不多见！”
我们光顾着说话，谁都没注意到赖大蓉。
赖大蓉就跟犯了花痴一般，围着陈临渊转起了圈圈，一边转一边仰着黑黝黝的大鼻孔看他，嘴里念叨着：“好帅，好帅，怎么有人穿白衬衫也这么帅……”
陈临渊毫不搭理，反而微笑着向我点头。
赖大蓉捕捉到这一幕，嘴巴立马撅起来了，腮帮子也高高鼓起，气急败坏得骂道：“好啊，你居然喜欢男的！”
“你放着这么一个美少女的表白，视而不见，朝着一个男人柔情似水的微笑。”
她越说声音越高，还带着一股东北腔的冲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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