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从马背上滚下来，也单膝跪地，朝着陈临渊双手抱拳！
他低下头，收起了倔强和不甘，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串声音。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断断续续的，宛若地府里送葬的唢呐。
“末将周浑，跪拜法主！”
看到这一幕，他身后那群阴兵也跪下了。
一具又一具的骷髅从洞口挤进来，在狭窄的山洞里找到各自的位置，列成整齐的战阵。膝盖骨磕在石板地面上的声音密密麻麻地响了一阵，像一场无声的雨落在千年的石阶上。
“右威卫杨节，跪拜法主！”
“右威卫陈冲之，跪拜法主！”
“右威卫王平，跪拜法主！”
……
数不清的声音自报名讳，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那些声音像是从长安城的某一座军营里，边疆的某一处哨所里，千年前的某一场战争里，穿越时光，重新回荡在这片秦岭的深处。
它们的身形全部笔挺如松。铠甲在身，手持长戈大戟，宛若大唐军队重新复活在这个世界。
纵然只剩枯骨，纵然眼眶里只剩下一簇幽绿鬼火，可他们依旧是大唐军人！宁折不弯的大唐将士！
那层暗绿色的光从它们的骨架上慢慢褪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抽走了。火光重新亮起来，照在那一排排跪倒的骷髅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庄严肃穆。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
陈临渊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这群阴兵心甘情愿地跪他？
陈临渊点了点头，声音平淡的挥了挥手：“尔等在秦岭孤苦伶仃，都散了吧。来我坛中，好好修炼。”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背后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只见他身后的洞壁前面，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嘴巴幻影!
那张嘴的轮廓从黑暗中渐渐浮现出来，上下颚张开着，边缘是模糊的半透明轮廓。
宽度大约有两个人并肩那么宽，高度顶到了洞顶，颚骨的轮廓在火光里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黑，仿佛沉睡了千年的阎王在梦中张开了口。
那些阴兵抬起头来，纷纷看向了那张嘴。
然后它们站起来，排成一列，一个接一个地朝那张嘴走过去。
队伍整整齐齐，像当年在长安城外列阵出征时一样，没有一个人抢先，也没有一个人回头。
走到嘴边的时候，它们的身体从脚底开始化成绿色的光粒，一粒一粒地被那张嘴吸进去。
领头的将军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骷髅马已经化成绿光散去了。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原来的位置，然后放下斩马刀，朝着那张嘴走过去。
他走进漩涡中心的时候，颚骨张开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可我没有听清。
下一秒，他的身形就化成了一团浓绿色的光，被漩涡卷着旋转了两圈，然后消失了。
咔嚓！
那张嘴合上了。
上下颚合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响，像是阎王已经吃饱喝足，重新回归阴曹地府。
洞里重新归于平静，绿火全灭了，黑暗重新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陈临渊站在原地，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块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白手帕，然后擦了擦嘴。
那个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在饭后擦去唇边最后一滴汤渍。
他把手帕叠回去，塞进口袋里，推了一下眼镜。
王全林从石壁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整张嘴张着，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卧槽，老子活这么大，第一次看见人吃鬼！”
赖大蓉从地上狼狈得爬起来，也发出惊讶的感叹：“什么？他把那些阴兵都吃了？”
七杀靠在洞壁上，双臂交叠着搁在胸前。
她面纱上方的丹凤眼在黑暗中亮了一瞬，冷笑凝固在她的嘴角面纱底下，然后吐出两个字：“可以。”
尽管只有两个字，但我清楚，这是七杀对陈临渊的肯定。
他没有丢他母亲陈十六娘娘的脸！
我看着陈临渊收拾东西，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不慌不忙的。
我忽然想起来，他之前跟我说过的话……
他说他有吃人的习惯，只吃坏人，而且是不吐骨头的那种！
他们闾山派有一门禁术叫做吞煞，厉害了得！
他还说，遇到解决不掉的邪物就交给他！
原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这个人是真的很厉害，不容小觑！
其实刚才交过手以后，我就明白了一点，那群阴兵不是普通的鬼魂。
它们是战死在这里的唐朝右威卫大军，怨气凝而不散，在幽冥涧的石板路上反复走着同一条路线，走了几百年。
它们身上的戾气比寻常的鬼魂强大太多，寻常的法师来了，最多只能把它们暂时镇住，或者将它们打散，可打散之后过不了多久又会重新凝聚。
可陈临渊直接把它们收了，收进了那张血盆大口中。
那些阴兵还是心甘情愿走进去的。
它们从此就在陈临渊的法坛里修炼，既不能再伤人，也平添了几分战力，这比打散它们高明了太多。
“闾山法主？”
看着陈临渊把公文包重新扣好，我忍不住开口道：“你这名字也太霸气了吧！”
陈临渊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火光在他镜片上跳了一下，映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让那张秀气的脸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锋芒：“听过一首诗没有？”
“天上至尊是玉皇，人间最贵是君王。”
“天下鬼神皆钦仰，惟有闾山作主张！”
我摇了摇头。
陈临渊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这首诗出自我们闾山派的科本《拷鬼》，具体不能细说，因为属于门派机密。”
“但大概意思就是，天上以玉皇大帝为尊，人间以君王为贵，一切鬼神都要敬服天道秩序，唯独闾山法师拥有直接处置妖魔的权力。”
“这也体现了我们闾山派跟其他宗门的不同之处，虽然我们人少，但法术刚猛霸道，做事不留余地，任何欺负闾山派的都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总之，闾山派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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