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貌合神离
三、破解危局，李府决定献出火药绝密
心绪平复下来后，李云博开始着手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他觉得，当务之急，是要召开一次家族会议，说服家人一定要忍辱负重，以退为进，切不可贸然行事。打定主意，于是起身一边想着一边往回走，没想到情不自禁地进了后堂，往祖父的房屋里走去。——没错，这么重要的事情，首先得和祖父大人商量，有了他的理解和支持，事情就会好办得多。可是刚走几步，李云博又停了下来。他突然想起大哥李云闪回来了，觉得还是得先到他那里去问问情况，详细了解他在炮火营那里说了些什么。于是转身朝李云闪的院子走去。
刚进院子，只见大嫂杨氏正在客屋里哄着小慕光穿衣服。看见李云博来了，赶紧上前打招呼：“岫南来了！多亏你啊，你大哥早上就回来了，真的没事了。”小慕光看见了李云博，顿时挣开母亲的手，扑了过来：“三叔，你可来了！光儿天天都在给阿翁上香，阿翁怎么还不回来？我娘说，你是骗我的。是真的吗？”
李云博赶紧抱住他道：“三叔怎么会骗你呢？只是时候未到而已。到时候三叔亲自带你去见阿翁，好不好？”
“好！三叔最有本事，他说的，怎么会错？”李慕光得意极了，又朝他母亲吼道，“你这老婆子，还信二婶的话，说三叔骗我，真是个坏家伙！”
李云博突然变了脸色，严肃地对李慕光说道：“光儿，怎么跟大人说话的？赶紧跟你娘道歉！”
李慕光委屈道：“她和二婶背后说，三叔说的不对……”
李云博问道：“那你说，她们说什么了？”
李慕光道：“她们说，阿翁已经去世了，不可能回来了。还说我就是上再多的香、烧再多的纸，阿翁也不可能起死回生，三叔说的不对，是哄我的。可是你告诉光儿，只要心诚，天天上香烧纸，求神拜佛，就一定会感动神仙，把阿翁送回来的。她们跟你说的不一样，究竟哪个说的对呢……”
李云博道：“这……你娘她们说的，自然有她们的道理。但我们有我们的道理。我们不能因为她们和我们的意见不一致，就骂她们，恨她们，甚至与她们为敌。对一件事，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看法，我们不能强求别人认同，我们只要坚持我们认为是对的道理就行了……”他觉得讲的道理有些深了，于是就此打住，问小慕光，“我讲个故事，光儿愿听吗？”
李慕光道：“嗯，我最喜欢听故事了，三叔快讲！”
“好。”李云博想了想道，“一口水塘里浮着一个东西，一个人说是葫芦，另一个人说是瓢，你说，哪个说的对？”
李慕光想了想，回答道：“这个，有可能是葫芦，也有可能是瓢。把它拿上来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李云博谆谆善诱道：“如果天气很冷，水又很深，又没有船，拿不上来，怎么办呢？”
李慕光一摊手，无奈的说道：“那只有各持己见了！但总有一天，等到天气好了，或者有船了，就一定会真相大白的！”
“就是嘛！”李云博笑道，“所以，看法不一样不要紧，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的。那么，你刚才骂你娘，还叫她什么老婆子，应不应该道歉？”
“应该……”李慕光声音突然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娘亲，对不起，光儿以后不再叫你老婆子了，亦不骂你了……”
杨氏激动地一把抱住儿子：“地上凉，快起来，娘不怪你……”
李云博道：“你娘原谅你了，是你的福气。还不赶快起来，穿好衣服？”
“是，三叔大人！”李慕光一骨碌爬起来，乖巧地穿好衣服，又过来要和李云博玩耍。李云博道：“三叔今天没空，找你爹有要事商量。等有空一定和你玩，好不好？”李慕光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
李云博又问杨氏：“大哥在哪呢？”
杨氏道：“一回来就睡了，说是昨晚在炮火营过堂受审，一夜未合眼。”
李云博道：“事情还有些麻烦，他的觉也睡不成了。麻烦大嫂把他叫起来，我有事问他。”
“好。”杨氏说着，就带着小慕光进了卧房。
等了好一阵子，李云闪还没出来。李云博急了，喊道：“大哥，你磨磨唧唧干什么？天都快塌了，你还有心思睡觉？”
杨氏赶紧走出卧房，连连道歉：“岫南，对不起，不知怎么的，你大哥睡得跟死猪似的，叫不醒。他从来不这样……”
“什么？”李云博惊得霍地站起来，冲进卧房。只见李云闪睡在床上一动不动，他连叫几声都毫无反应，于是探探鼻息，没想到呼吸很正常，平缓而有节奏。李云博又拍打他的脸，拖着他做起来，甚至猛掐人中，还一边不停地叫唤，都无济于事。赶紧给他号脉，好了好几次，脉象也看不出有问题，不免一下子愣住了。
杨氏垂泪道：“岫南，你大哥没事吧？”
李云博道：“还不知道。大嫂，你赶紧去叫三叔公来，我怀疑，大哥很可能是被人下了药……”
“我就去……”杨氏推开怀中的儿子，慌慌张张、急急忙忙出门去了。
不一会儿，李庆如来了。他先是号了脉，又望闻问切一阵子，就拿出一根银针，朝腹部刺去。捻了几下就抽出来，用一块手帕擦了擦，就将手帕放在鼻子前闻闻。然后肯定地说道：“是蒙汗药，症状对头，这胃里的气味也无异常。”于是调了一碗解药，扯住李云闪的耳朵灌将下去。李庆如道：“没事了。他可能还要没半个时辰，就会如大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
李云博常常舒了口气：“大嫂，你好好照顾他，我们先办事去。等他醒了，请他来祖父房请安，我也在那里。”
杨氏行礼道：“是，三叔放心，等他醒过来，我一定告诉他。”
李云博别了杨氏，就来到祖父屋里，给卧病在床的祖父详细汇报了严峻的事态，又和他交流了父亲百日大祭的设想，准备忙完父亲的大祭除服之后，集中精力应对驸马府火锅爆炸事件，得到了祖父的首肯。李云博道：“祖父大人，为了应对困局，孙儿觉得，我们得做些实质性的让步，好让家族渡过难关。”
李庆吉道：“让步，如何让步？是帮助他们制造火药吗？”
李云博道：“帮助他们制造火药，那肯定是不够的。现在，他们把驸马府火锅爆炸的事，往我们李氏身上扯，甚至要认定我是幕后主谋。他们的意图很明显，那就是按住我们的命门，逼迫我们让步。如若不献些火药配方，只怕我们逃不过这一劫。”
李庆吉惊道：“献方？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当真要交出去？”
李云博道：“不是要把真正绝密的配方交出去，找一两个威力略微比普通配方大一点的配方，先应付一下。阿翁你想，驸马府引起火锅爆炸的火药，的确是大哥配制的，他们还在庆都作坊抓了大哥的现形，所有的成品和基础材料都被郑道光弄走了，我们不交，凭郑道光对火药的悟性，迟早也会琢磨出些门道来。所以，孙儿就想，不如把那道配方献出去，做个顺手人情。”
“你大哥使用的配方，威力不是很大，提供给他们成品还是稳妥一些。因为一旦将配方献出去，火药配制的绝密思路就泄露了。”李庆吉说着，又挣扎着做起来，继续说道，“你知道，所有的火药传承者，之所以无法提高火药威力，原因就是只知道在一硝二硫三木炭上变来变去，不知道添加辅助材料。我们李氏火药的门类众多，功效大不相同，就是因为辅助材料多达近百种。我担心，这个方法别人知道了，李氏在业界的地位，将大打折扣。”
李云博道：“有些绝密，迟早会被别人破解。这次大哥泄露了一个制作炮火的现场，几乎可以说，这个方子泄密了，说不定，郑道光已经着手破解了。与其让其破解，不如送给他，还做了个人情。至于一两道秘方的暴露，绝对影响不了我李氏火药独领风骚的地位，我们家族的秘方，多达数百种，是历经十几代人数百年积累起来的，他纵然是天才，也要一次次去试验，哪有那么快啊！”
“但愿如此！”李庆吉长叹一声，“就献这道方子……另外嘛，把那个药因道长做逃身摔的方子，也献给他们。反正，这两样东西，他们见过，不给他们，他们迟早会上门来要！”
祖孙俩又商量了一些相关事宜，并就晚上立即召开家族秘密会议形成共识，并将作出三条重要决定：一是解禁瑶池李氏火药制造垄断权，所有作坊都可以自行配制火药，但必须接受李氏指导监管；二是向南唐朝廷进献两道火药配方；三是根据家规，严惩提供杀人炮火的李云闪。
末了，李庆吉道：“真的要将你大哥逐出门庭吗？是不是处罚重了？”
李云博道：“父亲过世后，大哥是长房长子，是他们急于得到的人才。将他逐出，其实是保护大哥。大哥喝了断魂药，就神志不清了。就算他们将他留在炮火营，也帮不上任何忙。”
李庆吉道：“真喝断魂药吗？你大哥可就废了啊……”
李云博神秘一笑：“我让大哥残废三五个月，阿翁不会不同意吧？”
李庆吉又惊又喜：“你小子有这本事？”
李云博道：“我没有。可我的朋友有。”
李庆吉道：“那就好，那就好！这可是绝密，只有你知我知。”
李云博道：“当然！”
正说着，李云闪进来给李庆吉请安。李庆吉道：“你不是被人下了药，醒来了？怎么回事啊，你仔细说说吧……”
李云闪摸不着头脑，讪讪说道：“回来还好好的，还和岫南、江指挥一起用了早茶，孙儿也不知怎么回事。”
李云博问道：“你仔细想想，自从到了炮火营，你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没有？”
“这个……让我想想……”李云闪思忖一阵，突然说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在茶里下了药。我记得，凌晨时分，他们说事情弄清楚了，要送我回府，江世敦递杯茶给我说，有劳大少爷积极配合调查，辛苦一晚了，喝口茶吧……我就将茶喝了，然后随他回来了。用过早茶，就觉得很困，上床就睡了。”
李庆吉觉得蹊跷，问道：“岫南，你三叔公说下的是蒙汗药，应该喝了就倒，怎么会拖那么久，差不多小半个时辰？”
李云博想了想道：“这很简单，他们下药很轻，不会立即见效。这可能是他们早就预谋好的……好了，没必要讨论这个事了。祖父你继续休息，好好养病。我到后边好好问问大哥，看在炮火营里，江世敦他们问了些什么。”
“好吧。”李庆吉应了一声，躺下身来。李云博和李云闪就告辞出门，往后边去了。
李云博兄弟俩来到火药坊，关好门，进入密室。仔细问了所有情况后，李云博放下心来，至少，大哥提供的情况，没有证据表明，他们李氏与这件事直接关联。而且，李云闪也一口咬定他也不知情，是马馥湘刘如霜她们以清明上坟为由，讨要了些炮火过去。这样看来，李云闪真的没有参与此事，至少没有证据表明他参与幕后策划，这个情况很重要。如若李云闪承认自己参与了杀人策划，将会按照家法处以火刑，这是多么惨痛的结果！如此看来，一切都是江世敦全凭个人臆断，无中生有往他们头上栽赃。这让他非常确信，炮火营为了得到瑶池李氏的火药绝密，已经急不可耐、不择手段了。
得到这个判断，李云博有了主意。他看着大哥，神色严峻地说道：“大哥，你记不记得，我们家族的深仇大恨，迟早是要报的。当时我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很快，这个机会就要来了。”
李云闪听了，摩拳擦掌，兴奋地问道：“四叔公刑场遇难，二叔公蒙羞自缢，父亲也死得不明不白，这种种恶气，早该出了。三弟，你说，我们怎么干吧！”
“这事，还是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千万不能操之过急。不然的话，家族就要遭受灭顶之灾。”李云博看着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们得先稳住江世敦他们，让他们放下戒备，信任我们。然后趁其不备，一网打尽……”
李云闪道：“哎呀，急死人了！你就直接说，大哥我该干什么吧！”
李云博道：“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只有你能做。只不过，你要吃些苦头，而风险太大了。”
李云闪急了：“大哥我死都不怕，害怕吃苦？真是的！只要能报仇雪恨，挽救家族于危亡，我李云闪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你说吧，大哥全听你的。”
“那好。”李云博贴在他的耳边，嘀咕一通，将机宜全部讲给他听。末了，他站起来反复交代：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千万别以身试险，误了大事。
李云闪也站起来，信心十足：“岫南你放心，大哥干这种事，一点问题都没有！不就是装疯卖傻嘛，这个我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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