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貌合神离
二、江世敦砸出砖头,李云博招架不住了
天渐渐地亮了。忧心如焚、悲愤交加的李云博彻夜无眠。他安顿好秋月主仆,就一个人来到客屋里,静静等候和江世敦过招。他明白,江世敦之所以急急忙忙会见秋月,就是要让他知道,他已经将屎盆子扣下了,你李云博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但人在稳操胜券的时候往往会得意忘形,这好好的棋局却出现破绽。比如,江世敦刚刚回来,也就是郑道光还未到达庆都作坊前,江世敦就出发去了东峰界,随后告诉秋月,驸马府爆炸案里的火药是李云闪提供的,他李云博是主谋。这等于提前告诉李云博,他江世敦就是冲他李云博来的。江世敦亮底牌的目的,就是给李云博头上悬个屎盆子,然后要他和瑶池李氏乖乖听话,否者,就全部完蛋。李云博知道了底牌,自然就不怕他们折腾。你要我们听话,我们就乖乖听话,就是屁话咱也听,你还能把我们怎么样?还有,反正你江世敦都是揣测臆断,没有坐实的证据,我李云博跟你打太极,你又能奈我何?
于是乎,他就静静等候,他知道,江世敦会急不可耐的找上门来,于是吩咐管家注意动向,有动静及时禀报。正当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也不知该干什么的时候,于是起身出门打算顺便走走。正欲起身,突然欧阳管家兴冲冲地跑过来,一看见他就说道:“三少爷,正如您料想的那样,炮火营把大少爷送回来了……”
说话间,只见江世敦带着一队黑云剑士已经穿过门楼。李云博赶紧迎上去,施礼道:“江将军一大早,就亲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江世敦看见是李云博,连忙拱手笑道:“李翰林,对不住啊!昨夜我等例行巡查,在庆都作坊碰见贵府大少爷,于是请到营中问个究竟,本来想问清楚情况就即刻送大少爷回来,没想到这一问,就问了个通宵。真是让贵府上下担心了!天一见亮,我们就将大少爷送回来了,不当之处,还望大人海涵……”江世敦又回头看着李云闪,满脸愧疚地说道,“大少爷,我们为了弄清真相,害得你一夜未眠,真是对不起……”
李云博看着李云闪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些什么,于是问江世敦:“敢问将军,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唉,一言难尽啊!”江世敦一声长叹,“情况再清楚不过了。只是,只是……”
“既然将军有难言之隐,不说也罢。”李云博见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也不勉强。出于礼貌,他又说道,“将军一夜劳苦,不如到府上喝杯早茶,一来解解乏,二来嘛,也好商量商量,驸马府火锅爆炸一案,不知长沙刑司衙门究竟如何处置,晚生也忧心如焚啊!”
“翰林大人言之有理!那末将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江世敦一听,连忙点头,也不客气,就跟着李云博进了客屋。一边往里走一边又说道,“至于案件如何处理,李翰林也不必过分担心,末将一定竭尽全力说服边大帅,尽量从轻发落。”李云博连忙致谢,吩咐管家上早茶,特别交代多上些点心,并好生招待一起前来的黑云剑士。心里想着,既然找上门来了,我李云博也不会客气。
茶点上来,吃了一通之后,李云博道:“江将军,听说,昨夜你们在庆都作坊发现了新制的炮火?”
江世敦一边吃着一边点点头:“对啊。而且你大哥说,那批炮火,是他亲自制造的。”
“这是自然。”李云博淡淡一笑,“在瑶池这个地方,别说炮火,就是做爆竹的火药,也只有我们李氏能够配制。”
“李翰林看来还不知道,这批炮火,和驸马府的爆炸案有关。不信,你问你大哥。”江世敦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说道,“你大哥已经承认,驸马府火锅爆炸用的火药,就是这批炮火里面的。”
“什么?”李云博听了,大惊失色,转身对正在吃点心的李云闪问道:“大哥,这,究竟怎么回事?”
李云闪道:“哦,父亲百日大祭临近,我想做些炮火在祭祀的时候使用。可是不久前,馥湘公主和如霜姑娘回长沙的时候找到我,说清明节快到了,要给父母上坟扫墓,问我要些响亮一点的炮火。我正好在配制炮火,于是就给了她们一些。我怎么晓得,他们会把炮火放到火锅里面去……”
李云博一听,脸顿时变得煞白。他没想到江世敦居然设下了圈套,让头脑简单的大哥不知不觉往里面钻。他神色严峻地看着李云闪,问道:“大哥,你怎么知道,驸马府火锅爆炸,原因是里面放了火药?是你亲眼所见,有人往火锅里面放火药?”
“这……”李云闪一愣,然后不屑一顾地说道,“可是,火锅怎么会凭白无故爆炸?三弟你听过还是见过?若不放些有威力的火药,怎么会炸死人呢……”
李云博怒道:“既然非你亲眼所见,那你就是主观臆断,不足为据。大哥,你说话一定要有真凭实据,千万别信口雌黄。”李云闪“哦”了一声,有些不服气的嘟啷着嘴,低下头继续吃他的点心。
江世敦道:“李翰林言之差矣!末将可是去过现场的!白蜡也好,松油也罢,无论怎样,放到火锅燃炉内做燃料,都绝对不会爆炸。就算没控制好而引发事故,也只可能突然起火,绝不会将人炸死炸伤。可是现场,一死两伤,如若没有大威力的火药,绝不会有这等严重后果!”他顿了顿,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李云博说道,“据末将调查,正好马馥湘手里有炮火,而且清明节尚未来到,都还没有使用。因此,为了报仇,他们利用宴请徐威之机,想把他炸死。李翰林,末将这样推测,应该合情合理吧?”
李云博道:“将军真是神探,推理得天衣无缝!只是,这仅仅是推测,没有直接证据表明,火锅里放了火药;也更不能就此推测,这火锅里放的,是我李氏的火药。”
江世敦,突然鼠眼一转,冷笑道:“李翰林说得倒轻巧!不瞒您说,边大帅和郑都监,都怀疑这场蓄谋已久的谋杀案,是你和家人幕后指使的,你李翰林是主谋!”
李云博道:“他们要这样怀疑,晚生也没办法。但是怀疑终归是怀疑,总得找到证据吧……”
江世敦叹息道:“问题是,现在很多证据都表明,这一切都恰恰和瑶池李氏有关,和你李翰林有关。末将很是担心,一旦坐实人证物证,李大人及其家人,都难脱干系!”
李云博冷笑道:“江将军,你吓唬谁啊?想诈我们?”
江世敦道:“李翰林,您是朝廷命官,虽然丁忧守制,但仍然是官身,江某人有那么大的胆子吗?你要不信,末将给你瞧样东西……”说着,就从袖中摸出一个红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将里面那块黑砖块递给李云博,“这是那天末将在驸马府里的爆炸现场发现的。虽然现场被清理得很干净,什么物件都没留下。但是,百密仍有一疏,墙壁上被炸破了一块砖头。有劳李翰林看看,一定会有启发。”
李云博暗暗吃惊:魏大人不是说,现场被清理得很干净,怎么,墙上会留下一块炸坏的砖头?但他还是强作镇定。他拿过来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又将砖块丢还给他,不置可否地说道:“一块砖头,能证明什么?将军不必大惊小怪了!”
“大惊小怪?末将一直替您考虑,想为您开脱,您却说我大惊小怪?”江世敦听他如此一说,不禁动起怒来,“长沙刚刚传来消息,昨日夜里,驸马府管家郑大雄在城南大狱自尽了!你说,这是不是你昨日探监之际,趁机跟他说了什么?”
“什么,郑大雄自尽了?”其实李云博早就知道了郑大雄咬舌自尽的事,但依然装着大惊失色,“但是,我昨日去探望二嫂馥湘公主,和郑大雄只是见了一面。将军此言,是何居心?”
郑道光道:“反正没有其他人在场,您要那样说,我也没办法。但是,边大帅和刘大人认定,郑大雄是为了保全马馥湘及其幕后主谋,而咬舌自尽了!李翰林,我们知道你聪明绝顶,但是,我们也都不是傻子。你想想看,凶手是你几年前从长沙街头收留的逃荒农人,他后来成了驸马府管家,你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对你一直心存感恩,也一定言听计从;两个要报仇的主谋,一个是你嫂嫂,一个是你未婚夫人,而火药,恰恰是你大哥提供的。郑管家自杀,时间又恰恰是在你去探监的这一天晚上。您帮末将分析分析,这事儿,当真和你们李氏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云闪突然站起来道:“那徐威,早该死了!只是可惜……”
李云博怒道:“大哥,你又胡说八道!徐威死不死,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云闪道:“他和我李府有仇,和你我更是势不两立!这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江世敦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他拖长口音,故意问道:“大少爷,那你的意思是,早就想徐威死罗?”
“当然!”李云闪道,“不瞒你说,我早就想炸死他……”
“大哥,还不赶快去给祖父请安!”李云博一声大吼,催促李云闪快走。李云闪见李云博动怒,觉得自己肯定又说错了话,赶紧站起来转身进了后堂。李云博平复了一番情绪后,对江世敦道:“将军,你们如此处心积虑,将我们往这件事上扯,究竟为什么?”
“李翰林哪里话!我们亲如一家,怎么会凭白无故陷害你们?”江世敦突然一副满腹委屈的样子,说道,“您不信,我也没办法。反正人给你们送回来了,案件也基本上查清楚,就等边大帅最后定夺了。既然人已送到,这早茶也就了,末将也该告辞了。感谢李翰林盛情招待,末将告辞。”说完,起身施礼毕,就往外走。
李云博送他出了门楼,正要转身回来,江世敦突然停住了,拱手说道:“李翰林,末将有一疑问如鲠在喉,一直想当面讨教,不知当问不当问。”
李云博道:“讨教不敢,将军客气。将军有话,直说就是。”
江世敦道:“那好,末将就斗胆了。如今查明,驸马府火锅爆炸的火药,的确是你大哥给马馥湘的,我有他的供词。你大哥究竟是无意为之还是有意为之,我们都很难坐实,按目前的证据,国法难以追究他。但是,近日来,末将听说,在瑶池,用火药杀人伤人,违反你们族规,轻者逐出家门,重者处以火刑。不知是真是假?……哦,这些,都是末将道听途说!既然李翰林为难,我看就算了,还是不用回答了吧!”
李云博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心中甚是震怒,但仍然客客气气地回答道:“当然是真的!如若证实长房长子真的用火药杀人伤人,胆敢触犯门规,也一样会受到家法处置,绝不姑息!”
“李翰林真是痛快!”江世敦似乎仍然没有离去的意思,他凑在李云博耳边,压低嗓门说道,“如若这起案子是你李云博主谋,一死两伤,江某我要是使坏参劾一本,作为朝廷守制官员,翰林大人将如何应对啊?玩笑话,玩笑话,哈哈哈哈……”
“这……”李云博五雷轰顶,呆在那里半晌做不得声,以至于江世敦一行扬长而去,他依然定在那里,动弹不得。
李云博知道,他遇到真正的对手了,真正的大麻烦来了。虽然有所准备,似乎胸有成竹,但他万万没有料到,江世敦的棋局里,居然有块做实证据的砖头!而这块砖头砸向的,正是他这个守制官员李云博!看来这一次,江世敦对他下的是死手。他手里有这块砖头,有李云闪承认给了马馥湘炮火的口供,再加上他李云博在郑大雄自尽之前探过监,就足以把他李云博认定为幕后主使。他熟读过南唐律令,当朝翰林丁忧守制期间行凶杀人,那可是大逆不道的重罪,只要被人参劾上奏朝廷,那是要诛灭九族、满门抄斩的!他更没有料到,江世敦的棋局,居然如此缜密精准,这可不仅仅是扣个屎盆子,而是点到他李云博的死穴,几乎可以一招致命。但李云博心里仍然清楚,江世敦只不过下个套子拴住他,盯住这个死穴不放,逼他妥协退让,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并不见得要置他于死地。既然被人捏住了命门,那就只有乖乖听话了:要保住李府上下百十口老少的性命,要为马馥湘、刘如霜开脱罪责,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只能妥协退让了。
想到这里,李云博虽然怒火冲天,但又无可奈何。他不由得仰天长叹了一声,顺势坐在椅子上,努力让自己渐渐平复下来,然后暗暗在心里说道:“姓江的,你造下的孽,迟早都得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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