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 第506章 必须的政治努力

五月十二日。

    阿尔比恩帝国,首都伦底纽姆。

    军情总局的秘密办公室内,壁炉里的煤炭正在燃烧。

    军情局局长兰开斯特站在办公桌前,拿著刚刚破译的绝密电报。

    「公爵阁下。」

    兰开斯特轻声开口。

    「说。」

    「霍华德在巴格达的行动成功了。土斯曼青年党的军官查验了奥斯特的列车。他们发现了大罗斯帝国的高爆炮弹和炼金凝胶。证据已经转移出去了。」

    艾略特听到这句话,微微点头。

    「那个叫阿里的土斯曼军官呢?」

    「被奥斯特的特工逮捕了。但他在被逮捕前把东西交给了同伴。现在,整个土斯曼青年党的高层都已经看到了那些炮弹的照片和实物。」

    兰开斯特回答。

    艾略特把手放在桌子上。

    他没有笑,但紧绷的脸颊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些。

    「土斯曼军队的反应是什么?」

    「极度愤怒。青年党的军官们认为苏丹背叛了国家,为了赚取过路费,竟然给杀害自己同胞的死敌运送军火。」

    兰开斯特如实汇报情报局的推演。

    「他们正在串联。随时可能切断铁路,甚至把军队开向伊斯坦堡,发动内战推翻苏丹。」

    艾略特安静地听著。

    他在脑海中快速拚凑著该地区的军事地图。

    「霍华德干不错。」

    艾略特给出了评价。

    「是的,公爵。这不全是我们的安排,是霍华德在前线的临场发挥,但他完美地执行了帝国的战略意图。」

    兰开斯特点了点头。

    「霍华德只花了两千镑的活动经费。」

    兰开斯特补充了一句。

    艾略特听到这个数字,嘴角终于扯出了些许弧度。

    两千镑……  

    这在国与国的博弈中,这点钱大部分时候翻不起一点水花。

    但这笔钱,却在这个时刻,发挥出了几千万镑军费都达不到的效果。

    艾略特在心里给这起事件打出了极高的战略评分。

    这是一次完美且廉价的离岸平衡。

    或者说,这是阿尔比恩帝国大陆均势手艺的教科书级的表演。

    土斯曼人是不是觉屈辱?

    艾略特认为那最好是!

    大罗斯人会不会在波斯湾被合众国人打死?

    肯定的!

    但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杠杆率!

    「两千镑,加上几句煽动的话语……」

    艾略特在心里复盘著这一切。

    「我们就成功引爆了土斯曼帝国的民族主义炸药桶。」

    他看著桌子上的地图。

    「这颗炸弹一响,瞬间就牵制了奥斯特帝国、大罗斯帝国和土斯曼帝国三个国家的战略精力。」

    艾略特觉非常愉悦。

    不需要阿尔比恩的皇家海军去封锁港口。

    也不需要阿尔比恩的陆军去波斯的沙漠里流血。

    用最小的代价,让世界的血流向他希望的方向。

    「公爵阁下,大罗斯的补给线完蛋了。」

    「是的,必须拧紧大罗斯的输血管。」

    艾略特的眼神变冷酷起来。

    作为现在的地缘操盘手之一,他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当初费尽心机,把合众国这头贪婪的恶狼引入波斯湾,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给大罗斯帝国放血,给阿尔比恩挡枪。

    他要让大罗斯的灰色牲口在阿瓦士的泥潭里挣扎。

    但是,奥斯特帝国之前的做法,严重影响了艾略特的计划。

    「奥斯特人太贪婪了。

    「他们搞出了一个东方谷物贸易。用火车把粮食运给大罗斯人。

    「大罗斯人吃饱了肚子,怎么可能被合众国人耗死?」

    更让艾略特无法忍受的是,奥斯特人居然还在粮食里夹带高爆炮弹!

    「大罗斯如果依靠奥斯特的输血,在波斯湾打赢了合众国,那我们阿尔比恩在波斯湾的利益依然会完蛋。」

    合众国现在是阿尔比恩的刀。

    如果刀断了,大罗斯的熊爪就会伸进温暖的海洋。

    因此,切断这条补给线,是必须的止血与控温手段。

    「现在,铁路被土斯曼人自己切断了。」

    艾略特看向兰开斯特。

    「大罗斯的远征军,会又一次变成了没有后勤的孤军。」

    「尼古拉三世会发疯的。」

    「他发疯才好。」

    艾略特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大罗斯在波斯湾真正陷入弹尽粮绝的境地,对我们不坏。」

    但是,艾略特真正的目光,并不在大罗斯身上。

    他转过头,看向地图上那个位于旧大陆中央的庞大帝国……

    奥斯特。

    这才是艾略特心中最危险的对手。

    「兰开斯特。」

    「在,公爵阁下。」

    「你觉,奥斯特帝国现在在干什么?」

    兰开斯特想了想。

    「他们应该正在开会。土斯曼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奥斯特的枢密院肯定吵翻天了。」

    「没错。」

    艾略特靠在椅背上。

    他一直将奥斯特视为最大的威胁。

    之前,他在婆罗多实施焦土政策,销毁粮食,制造了几千万难民。

    那就是为了给奥斯特帝国制造经济泥潭,拖垮奥斯特的财政。

    可是人家转头就出了代用砖,阿尔比恩也不不跟著转变策略,跟著推波助澜。

    到现在,婆罗多内陆还在养蛊,继续高压锅里蒸著……

    而现在,土斯曼的爆雷,可以算是送给奥斯特这个新霸主的新泥潭,虽然还不确定这个泥潭是否会成型。

    艾略特在心里推演著奥斯特的两难处境。

    「第一种可能,奥斯特认怂。

    「如果奥斯特为了避免卷入战争,选择放弃东方谷物贸易……

    「那么,他们将失去一条每天能赚取海量黄金的暴利路线。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该地区的地缘影响力将被严重削弱。别人会看清,奥斯特帝国在面对危机时,不敢拔剑。」

    这种结果,艾略特很乐意看到。

    削弱奥斯特的威望,那就是阿尔比恩的胜利。

    「第二种可能呢?」

    兰开斯特问。

    艾略特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极其危险的光芒。

    「第二种可能,奥斯特强硬干涉。」

    艾略特低声说。

    「土斯曼那个软弱的苏丹面临兵变压力,极大概率会向奥斯特求援。

    「而奥斯特则会借此机会,以保护商业铁路的名义,联合苏丹强行派兵镇压青年党的暴动。」

    兰开斯特皱起眉头。

    「如果奥斯特和苏丹联手,土斯曼的青年党根本挡不住。奥斯特甚至会借机实质性控制那些战略走廊。」

    「你错了,兰开斯特。这恰恰是我最希望看到的!」

    艾略特太清楚民族主义这把双刃剑的效应了。

    「土斯曼青年党现在恨的是谁?」

    「恨他们的苏丹。」

    「对。但是,一旦奥斯特的军队,穿著军装,拿著步枪,踏上土斯曼的领土……」

    艾略特的手指重重地敲击著桌面。

    「土斯曼青年党的怒火,就会瞬间从苏丹的身上,转移到奥斯特人的身上!

    「民族主义是最不讲理的东西。面对外敌入侵,土斯曼国内的所有矛盾都会暂时搁置。

    「他们会团结起来,保卫祖国。」

    艾略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画面。

    「奥斯特将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全民战争泥潭。」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上了些许期盼。

    「我很想说……

    「让奥斯特引以为傲的精锐陆军,去安纳托利亚的烂泥里消耗吧。

    「让他们在每一个火车站,每一座桥梁,都遭到土斯曼人的袭击。

    「让他们的军费像水一样流干。」

    只要奥斯特出兵,这就将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消耗战。

    兰开斯特听完艾略特的分析,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可是他压根没有看到艾略特说出这些话时,眼中隐约的担忧。

    他没注意到,眼前这位公爵现阶段只是期盼,而不是真心判断,局势会真的那么走下去。

    「公爵阁下,土斯曼青年党这次算是彻底被我们利用了。」

    兰开斯特轻声说。

    他多少对那些不怕死的土斯曼年轻军官有一丝复杂的看法。

    那些人是真的愿意为了国家去死。

    「纯粹的爱国热血救不了国。」

    艾略特吐出这句话,没有任何同情。

    「在国家博弈的棋盘上,弱国的热血一文不值。」

    艾略特直白地表达著自己的世界观。

    「在冰冷的帝国战略视角里,他们现在只是阿尔比恩用来切断铁路的一次性工具。

    「是我们放在土斯曼内部的免费炸弹。」

    这就是老牌帝国主义者的冷血。

    将他人的信仰、生命、热血,全部量化为政治筹码。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只有壁炉里的煤炭偶尔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公爵阁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兰开斯特打破了沉默。

    艾略特没有立刻回答。

    尽管这是一步绝佳的好棋,但艾略特没有盲目乐观。

    他知道,棋盘上还有变数。

    「不要提前开香槟。」

    艾略特告诫兰开斯特。

    「土斯曼确实千疮百孔。

    「但是,我们的对手并不蠢。」

    艾略特分析著变数。

    「如果奥斯特看穿了陷阱,枢密院里有人压住了激进派,阻止了奥斯特武力干涉土斯曼呢?」

    兰开斯特一愣。

    「……那我们就只能逼土斯曼青年党继续闹,把动静搞大,逼著奥斯特不不下场保护铁路。」

    「还有土斯曼内部呢?」

    艾略特提醒道。

    「苏丹是个废物。但是,土斯曼整个帝国里,难道就没有一个能看清局势的强权人物吗?

    「如果有一个铁腕,看穿了这是我们要土斯曼内战的阴谋。

    「如果他为了保住土斯曼,强行镇压了青年党的暴动呢?」

    艾略特并非全知全能。

    他并不知道此刻在安纳托利亚前线,凯末尔已经把枪口对准了自己人。

    但他敏锐的政治直觉告诉他,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如果有这样的人,那这把火就烧不起来。」

    艾略特叹了口气。

    「那我们的计划就只成功了一半。只切断了补给线,没有把奥斯特拖下水。」

    「那我们需要派人去刺杀可能存在的阻碍者吗?」

    「不需要。」

    艾略特摆了摆手。

    「做多错多。我们的牌已经打出去了。剩下的,就是等待。看著这场火会如何烧。通知境海舰队,进入战备状态。如果土斯曼真的爆发全面内战,我们的舰队必须第一时间开进海峡,以维持和平的名义,拿走我们该拿的那份利益。」

    「是,公爵阁下。」

    兰开斯特立正,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艾略特微微抬头,有些感慨……

    土斯曼危机是一场不错的剧本。

    不用阿尔比恩士兵流一滴血,就能让竞争对手集体陷入内耗与流血。

    它极大地缓解了阿尔比恩帝国正面的压力。

    大罗斯在波斯湾被放血,奥斯特在这里面临进退两难的抉择。

    这一切,为阿尔比恩帝国争取了极其宝贵的时间。

    「我也该走了……」

    艾略特低声呢喃。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

    波斯,阿瓦士荒原。

    大罗斯帝国地下指挥部。

    这里的气氛极其糟糕。

    指挥部里没有任何人说话,

    大罗斯南下远征军最高统帅,阿尔乔姆公爵脸色阴沉。

    参谋长莫罗佐夫站在桌子的另一侧。

    大罗斯远征军高层,也知道了后方那边的土斯曼危局。

    「巴格达火车站的事情,确认了吗?」

    「已经完全确认了,公爵阁下。」

    莫罗佐夫把电报放在桌面上。

    「他们不仅发现了面粉,还发现了我们兵工厂制造的大口径高爆炮弹。」

    阿尔乔姆公爵闭上了眼睛,强烈的烦躁和不安在心中交汇。

    他真的忍不住想要怒骂土斯曼苏丹那个蠢货了!

    「土斯曼国内的反应呢?」

    公爵睁开眼睛继续问。

    「非常激烈!」

    莫罗佐夫如实汇报。

    「现在整个土斯曼军队的底层恐怕都沸腾了……」

    莫罗佐夫停顿了一下。

    「土斯曼国内的民族主义怒火要被彻底点燃了。那条铁路,现在变极其不安全。随时都有可能被土斯曼的激进派炸毁。」

    砰!

    阿尔乔姆公爵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该死!」

    公爵忍不住骂出了声,心情十分糟糕。

    这条补给路线太重要了!

    对于大罗斯远征军来说,这就是一条插在脖子上的输液管。

    重要到如果没有这条补给线,他们根本没资格继续在阿瓦士战场消耗下去。

    还记当初波斯商队把面粉和咸肉送过来的时候,整个军队恢复了士气。

    步兵有了体力,后续炮兵还能有充足的弹药补充。

    这是他们能和合众国人打线在的僵持烂仗的底气!

    大罗斯有十七万张嘴每天需要吃饭。

    大罗斯有几百门火炮每天需要吞噬成千上万发炮弹。

    所有的这一切,全部依赖于奥斯特帝国的列车,从土斯曼帝国的铁路上运送过来。

    如果土斯曼人把铁路炸了。

    如果土斯曼陷入了全面内战,列车无法通行。

    那大罗斯远征军就会立刻被打回原形。

    他们会再次陷入吃代用砖、甚至吃沙子的绝境。

    没有食物,没有炮弹,对面的合众国人只需要一次反冲锋,就能把他们全部赶回高加索。

    阿尔乔姆公爵站了起来。

    他推开椅子,走到墙上挂著的巨大军事地图前。

    公爵的目光离开了代表阿瓦士的那个血腥红点。

    他的视线向上移动,越过波斯,死死地盯住了土斯曼帝国的辽阔版图。

    阿尔乔姆公爵没有沉浸在补给线可能断裂的恐慌中。

    相反,他在这种绝境中,敏锐地看到了土斯曼这块巨大的肥肉。

    一个大胆到极点的战略构想,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在军事和地缘角度上,找到了一个极其高明的大转身!

    「莫罗佐夫……」

    阿尔乔姆公爵突然开口了,声音变非常低沉,带著果决。

    「阁下,您有什么吩咐?」

    莫罗佐夫转过身看著公爵。

    「做好撤军计划。」

    阿尔乔姆公爵直接说道。

    莫罗佐夫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撤军计划?阁下,您是说从阿瓦士撤军?」

    莫罗佐夫惊讶地反问。

    「是的!」

    阿尔乔姆公爵没有回头,依然盯著地图上的土斯曼帝国。

    「如果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如果土斯曼的铁路真的断了……」

    公爵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绝对不能在这里等死。

    「我们……建议皇帝陛下转头攻打土斯曼!」

    公爵转过身,看著莫罗佐夫,眼睛里闪烁著光芒。

    莫罗佐夫瞪大了眼睛。

    他被公爵的这个转身计划彻底震惊了。

    「莫罗佐夫,你看看现在的局势!!!」

    公爵指著地图。

    「我们在波斯湾啃合众国这块硬骨头,已经啃满嘴是血。合众国人有无尽的纵深,有无尽的炮弹。我们很难在短时间内把他们彻底推平。

    「但是土斯曼帝国呢?

    「那是一个垂死的虚弱国家!

    「既然在波斯湾啃不动硬骨头,为什么我们不转头去攻击更虚弱的目标?

    「高加索战役已经证明了土斯曼军队的脆弱。他们刚刚经历过大败,现在内部又因为青年党的叛乱搞焦头烂额。

    「这是一只我们可以轻易捏死的软弱猎物!」

    莫罗佐夫看著地图,大脑开始顺著公爵的思路运转。

    公爵则继续阐述著他的计划。

    「我们可以联合奥斯特帝国,与七山半岛诸国一起瓜分土斯曼帝国!」

    公爵走到桌子前,兴奋地讲道。

    「奥斯特帝国早就对土斯曼的战略走廊垂涎三尺了。他们做梦都想把那里的控制权拿到手。

    「如果大罗斯帝国向奥斯特提出联合瓜分的提议,奥斯特有极大的概率会心动!

    「奥斯特拿战略走廊,我们拿土斯曼的北部领土!

    「而七山半岛的那些国家一直和土斯曼有世仇,他们绝对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分一杯羹!」

    阿尔乔姆公爵越说越觉这个计划在军事上完美无缺。

    「这对于大罗斯来说,这有三大好处!」

    公爵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们解决了后勤死穴。

    「既然现在的补给线被土斯曼人掐著脖子,我们随时可能断粮。那不如我们直接出兵,把这条铁路,把土斯曼的土地,直接变成我们大罗斯的领土!只要占领了那里,我们的后勤就彻底安全了。

    「第二,我们摆脱了合众国的消耗战。

    「我们不需要再在阿瓦士填人命了。我们可以把这十七万精锐带出去,去打一场我们有绝对胜算的战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公爵的眼神变狂热。

    「大罗斯哪怕拿不到波斯湾的不冻港,如果能吞掉土斯曼的北部大片领土,或者打通前往暖水区域的海峡。

    「这同样是为帝国开辟新领土的巨大伟业!

    「这完全可以缓解国内的矛盾。

    「有了这样巨大的领土收益,完全可以让皇帝陛下的位置彻底保住,甚至让国内的所有平民和贵族对陛下歌功颂德!」

    阿尔乔姆公爵觉这是一个能把坏事变成好事的绝佳方案。

    既解决了军事上的死局,又迎合了奥斯特的地缘利益,还能在政治上挽救皇帝的威望。

    他看著莫罗佐夫,等待著参谋长的赞同。

    然而……

    「停下吧,公爵阁下!」

    莫罗佐夫突然大声喊了出来。

    阿尔乔姆公爵话还没说完,就被莫罗佐夫强行打断。

    公爵皱起眉头,看著自己的参谋长。

    他发现莫罗佐夫的脸色并没有任何兴奋,反而变极其苍白,甚至带著一丝恐惧。

    「莫罗佐夫,你觉我的计划有破绽?」

    公爵不满地问道。

    「将军,在军事上您的转身堪称完美……」

    莫罗佐夫看著公爵,声音有些发抖。

    「在地图上推演,去打虚弱的土斯曼确实比在这里和合众国死磕要聪明一万倍……您的地缘眼光太棒了!」

    莫罗佐夫先是肯定了公爵的军事才能。

    然后,他话锋一转。

    「但在政治上,皇帝陛下恐怕看不到转身的空间了。」

    阿尔乔姆公爵愣住了。

    「什么意思?」公爵质问道,「我这是在为帝国寻找出路,我是在为陛下开辟新的领土!」

    莫罗佐夫叹了一口气,表情变非常苦涩。

    他站在国内政治和绝对皇权的角度,看不到对方美好幻想有能够实现的可能。

    「公爵阁下,我们太久没有回圣彼堡了!我们不了解现在坐在冬宫里的那位皇帝陛下,他的心理状态是什么样的……」

    莫罗佐夫指出了核心问题。

    「万一皇帝陛下现在被恐惧支配著呢?」

    莫罗佐夫开始详细解释原因。

    「您难道忘了一月份的主显节刺杀吗?那颗炸弹差点要了陛下的命!

    「您难道忘了那群以马伦勒玛为首的人写的文章吗?」

    阿尔乔姆公爵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呢?」

    「所以,退一步很可能不是天堂,而是深渊!」

    莫罗佐夫咬著牙说道。

    「公爵阁下,如果大罗斯现在从阿瓦士撤军,哪怕您画了联合瓜分土斯曼的巨大大饼……

    「但如果在皇帝陛下的眼里……撤军就是失败呢?!撤军就是退让呢?!

    「假定皇帝陛下不敢承受任何形式的失败!一旦他同意撤军,国内的乱党就会立刻宣扬皇室的无能!那些愤怒的平民就会借机发动起义!」

    莫罗佐夫看著公爵的眼睛,指出了最致命的一点。

    「而且,这不仅是国家的问题,这是您个人的生死问题。

    「一旦皇帝陛下不清醒,这就是您的政治自杀!」

    莫罗佐夫的语气变很是严厉。

    「如果您在这个时候发回建议撤军去打土斯曼的电报……

    「皇帝陛下很可能不会认为您是一个敏锐的战略家。

    「皇帝陛下会认为您畏战!

    「一个多疑且恐惧的暴君,甚至会怀疑您是不是被乱党洗脑了!他会怀疑您是不是想带著这十七万精锐部队回国去造反!」

    莫罗佐夫的话直接刺进了阿尔乔姆公爵的心脏。

    「公爵阁下,您只要敢发这封电报。您会被立刻解除兵权。

    「您甚至会被宪兵直接押送上军事法庭,以叛国罪枪毙!」

    阿尔乔姆公爵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

    他看著地图上的土斯曼帝国,刚才那种掌控全局的热情已经彻底消失了。

    莫罗佐夫说对……

    军事是政治的延续。

    在绝对的皇权和极度的多疑面前,再完美的军事转身,也只是催命的毒药。

    这个大转身最大的问题,是他们的皇帝陛下!

    但这还不是全部。

    莫罗佐夫看著沉默的公爵,继续补充了最后一个致命的漏洞。

    「阁下,除了国内的政治风险。您在外交上的推演,也过于乐观了。」

    「你是指奥斯特帝国?」

    「是的。」

    莫罗佐夫点了点头。

    「与奥斯特联合,我们大概率还会被坑。」

    莫罗佐夫走到桌子前,指著那份关于巴格达火车站的情报。

    「您真的觉,奥斯特帝国会和我们平分吗?

    「他们是一群吸血鬼!

    「如果我们大罗斯真的听从您的建议,转头去打土斯曼。奥斯特帝国有可能根本不会让我们顺利瓜分。

    「他们太狡猾了。

    「他们有可能会假意同意联合,然后利用我们大罗斯的军队去吸引土斯曼主力的火力!

    「趁著我们和土斯曼人拚命的时候,奥斯特军队会趁机直接占领他们想要的领土,比如战略走廊和港口。

    「等他们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他们就会立刻反水!」

    莫罗佐夫清醒地推演著奥斯特可能做出的反应。

    「奥斯特人甚至会倒打一耙,利用土斯曼的民族主义情绪……

    「他们会给土斯曼人提供武器,让土斯曼人把所有的仇恨都集中在我们大罗斯身上!

    「到那个时候,我们会从阿瓦士的泥潭里拔出腿,然后立刻被奥斯特人推进另一个名为土斯曼的无底泥潭里!」

    莫罗佐夫说完了所有的理由。

    无论是在国内政治的皇权底线上,还是在国际外交的列强博弈上。

    阿尔乔姆公爵的这个计划,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风险很大,收益也很大,尤其是还有阿尔比恩跟合众国这两个不确定因素存在。

    阿尔乔姆公爵站在原地,肩膀微微松垮了下来。

    他刚才只是从纯粹的军事战术角度看到了破局的希望。

    但现在,莫罗佐夫用冰冷的政治现实,把这个希望砸碎了。

    公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悲哀。

    自己现在就像是被绑在磨盘上的骡子,明知道前面是死路,也只能被主人的鞭子抽打著,继续往前走。

    「我明白了,莫罗佐夫……」

    阿尔乔姆公爵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关于撤军和攻打土斯曼的提议,就当它从来没有存在过。我不会向国内发这封电报。」

    莫罗佐夫松了一口气。

    「阁下英明。这保全了您,也保全了军队。」

    但是,阿尔乔姆公爵并没有完全死心。

    他看著桌子上的情报,眼神闪烁了一下。

    「不过,关于撤军的详细计划草案,你还是要暗中做好。」

    公爵压低了声音命令道。

    莫罗佐夫有些不解。

    「我们不发出去,那做这个计划有什么用?」

    「局势是在变化的,莫罗佐夫。皇帝陛下现在被恐惧支配,不敢后退,是因为他觉只要打下去,还有赢的希望……

    「但是,如果后方的火真的烧起来了呢?

    「我们不能主动提出来。但我们必须与国内保持密切联系。

    「我们要死死盯著土斯曼帝国的局势。

    「看看土斯曼青年党的那把火,到底能烧多大。

    「如果土斯曼真的爆发了全面内战,如果铁路真的被彻底炸毁,奥斯特的列车一辆也过不来……

    「到那个时候,就算皇帝陛下再怎么疯狂,他也会明白,十几万人没有饭吃,是不可能继续打仗的!

    「现实会逼迫他改变心意!

    「当皇帝陛下自己意识到绝境,主动提出需要寻找新出路的时候……

    「我们手里的这份撤军和攻打土斯曼的计划,就是挽救帝国、为陛下解忧的完美方案!」

    莫罗佐夫听完公爵的解释,深深地点了点头。

    「我懂了,阁下。不在不合适的时候提正确的建议。我们要等现实去教育圣彼堡的那些大人物。」

    「去准备吧。」

    阿尔乔姆公爵挥了挥手。

    「密切关注巴格达和安纳托利亚的动向。

    「同时,告诉前沿的部队,继续给我死死地咬住!

    「一步都不许退!」

    莫罗佐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公爵阁下!」

    ……

    下午。

    奥斯特帝国,帝都贝罗利纳,枢密院。

    最高级别的机密会议室。

    宰相贝仑海姆坐在主位上。

    他的左边是外交大臣克劳塞维茨,右边是殖民地事务大臣罗恩。

    再往下,是帝国宪兵司令施特劳斯少将,以及宪兵总局局长穆勒。

    李维穿著上校军装,坐在长桌的最末端。

    「各位。」

    贝仑海姆宰相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语气有些疲惫。

    「我暂时安抚住了土斯曼的苏丹。对方让我向他承诺,奥斯特帝国会在过路费上再让出百分之十的利润。」

    众人点了点头,但心里都不约而同骂了一句土斯曼苏丹……

    这真是个贪婪的蠢货,都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想著要钱。

    「苏丹拿到了这笔承诺的钱,答应会出动近卫军去压制国内的新闻,保证铁路继续畅通。」

    贝仑海姆继续说道。

    但是,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轻松的表情。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扬汤止沸。

    「宰相阁下,苏丹的保证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宪兵总局局长穆勒直接开口。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情报文件,分发给在座的所有人。

    「这是我们在伊斯坦堡的特工,在一个小时前发回来的最新状况。」

    穆勒的表情非常严肃。

    「事情正在走向失控。」

    李维翻开面前的文件。

    穆勒开始汇报具体情况。

    「就在今天早上,伊斯坦堡的大学、军事学校、大巴扎,甚至是每一条街头巷尾,都洒满了传单。」

    穆勒指著文件里附带的一张黑白照片。

    那是一张传单的翻拍样片。

    传单上,清晰地印著奥斯特帝国的东方谷物贸易列车。

    而在列车被撬开的货厢里,露出了大罗斯帝国兵工厂制造的大口径高爆炮弹。

    照片的下面,印著一句极其醒目、极具煽动性的土斯曼语标语。

    穆勒把这句标语翻译了出来。

    「我们在高加索流血,苏丹却在为大罗斯运送屠刀!」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句话太狠了。

    这简直是把土斯曼人的民族自尊心放在火上烤。

    「这绝对是阿尔比恩情报局的手笔。」

    外交大臣克劳塞维茨冷冷地说道。

    「只有他们能这么快、这么精准地印制大量传单,并且一夜之间散布到整个伊斯坦堡……他们在逼迫土斯曼人造反!」

    阿尔比恩人不动用一兵一卒,只用几万张纸,就足以摧毁奥斯特帝国为大罗斯准备的整条后勤补给线。

    「现在伊斯坦堡的情况怎么样?」

    殖民地事务大臣罗恩焦急地问。

    「群情激愤!」

    穆勒如实回答。

    「市民走上街头抗议!军事学校里的青年党军官甚至开始公开串联!大巴扎里的商人们也在痛骂苏丹是卖国贼!」

    穆勒看向贝仑海姆宰相。

    「宰相阁下,苏丹的近卫军根本不敢开枪……伊斯坦堡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随时会发生全面暴动!」

    「如果暴动发生,青年党就会推翻苏丹……」

    施特劳斯少将接过了话头。

    「一旦青年党上台,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切断我们的铁路,甚至会没收我们在土斯曼境内的所有资产。」

    这就是摆在奥斯特帝国面前的残酷现实。

    贝仑海姆宰相把目光投向了李维。

    「图南上校。」

    贝仑海姆开口了。

    「昨天你提出了启动护路队预案,直接出兵,强行占领铁路沿线和战略走廊……」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克劳塞维茨大臣的担忧是对的。现在土斯曼人的民族主义情绪已经被阿尔比恩人点燃了。如果我们直接派正规军跨过边境,青年党和苏丹会立刻停止内斗,联合起来抵抗我们。」

    克劳塞维茨大臣点了点头。

    「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去当出头鸟。陷入土斯曼全民皆兵的战争泥潭,不符合帝国目前的利益。」

    闻言,李维看著两位帝国重臣。

    他知道,纯粹的军事入侵在当前这个节点确实太粗暴了。

    「我明白,宰相阁下,克劳塞维茨大臣。」

    李维的语气很平静。

    「护路队预案是我们的绝对底线。不到万不已,正规军不能直接开进去。」

    说著,他把手里的情报文件合上。

    「考虑到伊斯坦堡随时会暴动,我们现在必须做一个最后的政治解决途径。我们要在不动用正规军的情况下,把这个火药桶的引线给掐断。」

    「你有什么具体的方案?」

    贝仑海姆问道。

    「必须是立刻能落地的,我们没有时间去慢慢谈判了……」

    李维在心里快速梳理了一下逻辑。

    他看著在座的人,提出了自己的第一步计划。

    「第一步,我们需要一个替罪羊。所以,我们必须在官方层面上,把自己摘干净。」

    李维竖起一根手指。

    「我们立刻公开发表外交声明。宣称东方谷物贸易完全是民间商业行为。帝国官方对运送军火的事情毫不知情。」

    「这谁会信?」

    罗恩大臣皱起眉头。

    「不需要所有人信,只需要给苏丹一个台阶下。」

    他转头看向穆勒。

    「穆勒局长,宪兵总局手里应该控制著一些用来干脏活的黑手套商会吧?」

    「是的。有几个专门做走私和黑市生意的商会,全靠我们暗中庇护。」

    「很好。抛弃他们。」

    李维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死刑判决。

    「立刻逮捕这几个商会的负责人。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他们头上。就说这群贪婪的商人为了私利,瞒著帝国海关,偷偷接了大罗斯人的黑市军火订单,夹带在面粉里运了过去。

    「然后用死刑犯替代,罩著头罩吊死在贝罗利纳的广场上。把照片拍下来,发给土斯曼的报纸。

    「这样一来,苏丹就可以对国内的人民说,他也是受害者,他也被奥斯特的奸商欺骗了。这能保住他最后的一点脸面。」

    穆勒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请放心,图南上校。

    「那几个商会负责人在地牢痛哭流涕地签下认罪书后,就会改名换姓去南洋重新为帝国效力。

    「至于明天在广场绞刑架上的,只会是几个身形相似、被割了舌头且永远戴著黑头罩的连环杀人犯。土斯曼的报纸会到他们想要的最清晰的处决特写。」

    贝仑海姆宰相赞同地点了点头。

    「弃车保帅。这在外交上是很常规但也最有效的手段。这第一步可以落地。」

    但是,克劳塞维茨大臣立刻指出了问题。

    「但这只能安抚普通的平民。那些军校里的青年党军官不是傻子,他们不会相信几个商人就能调动军用列车。」

    克劳塞维茨看著李维。

    「青年党的怒火怎么平息?」

    「第二步,就是针对青年党的。」

    李维竖起第二根手指。

    「青年党为什么愤怒?因为他们觉国家受到了屈辱,他们想要一个强大的土斯曼。他们是军人,军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李维自问自答。

    「是武器,强大的军队。」

    李维看向殖民地事务大臣罗恩。

    「罗恩大臣,我们通过东方谷物贸易,从大罗斯人手里赚了多少黄金?」

    「很多。三倍的利润,数额极其庞大。」

    「拿出一部分来。」

    李维直接说道。

    「我们向土斯曼青年党控制的军队,提供一笔极其庞大的低息贷款,甚至是无息贷款。」

    反正是大罗斯人的钱,用起来根本不心疼。

    「但这笔钱,只能用来购买奥斯特帝国的军工产品。77步枪,克虏伯野战炮,甚至是我们的上代魔装铠。」

    李维看著克劳塞维茨。

    「我们在外交上这样表述…为了弥补我国不法商人给土斯曼带来的伤害,奥斯特帝国愿意无条件帮助土斯曼实现陆军现代化,帮助土斯曼抵御高加索方向的大罗斯威胁。」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这招太毒了。

    「他们会接受吗?」

    施特劳斯少将问。

    「他们无法拒绝。」

    李维非常笃定。

    「青年党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内部一定有反对力量。」

    这种政治团体是肯定有弱点的。

    「那些真正掌握军队、渴望力量的实用主义军官,在看到成箱的崭新步枪和大炮时,他们绝对会心动。」

    说著,李维敲了敲桌子。

    「只要他们内部产生了分歧,一部分人想拿武器,一部分人想造反。青年党的暴动就永远组织不起来。他们自己就会先吵成一团。」

    贝仑海姆宰相的眼睛亮了。

    「用军火和利益去分裂青年党,非常高明的政治手腕。」

    克劳塞维茨也点头表示认可。

    「这比直接派兵要聪明多。我们甚至能借此机会,把土斯曼军队的后勤标准,彻底绑定在我们奥斯特的军工体系上。」

    「但这还不够。」

    于是,他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这才是他今天方案的最核心部分。

    「商会背了黑锅,青年党拿了武器。但我们的铁路安全依然没有绝对的保障。阿尔比恩人还可以继续搞破坏。」

    李维看著宪兵司令施特劳斯和局长穆勒。

    「第三步,名为合作,实为控制。」

    李维说出了他的最终构想。

    「我们向苏丹和青年党同时提出一个建议。既然铁路上有阿尔比恩的特工在搞破坏,为了保护土斯曼的领土安全和商业秩序,奥斯特提议成立一个『联合铁路安保委员会』。」

    李维加重了语气。

    「我们不派正规军。」

    李维看著施特劳斯少将。

    「少将阁下,您的武装宪兵部队,以及穆勒局长的特工。脱下军装,换上铁路制服,或者以军事安保顾问的名义,合法地进驻巴格达和沿线的每一个重要火车站。」

    李维把手指向地图上的土斯曼疆域上。

    「名义上,我们是协助土斯曼抓捕阿尔比恩间谍。实际上,我们接管了铁路的调度权和安保权。」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更他娘的合法外衣的护路队预案!

    「这是一次软处理……」

    李维总结道。

    「我们不用一枪一弹,不用激起土斯曼的民族主义,就光明正大地把我们武装力量钉在了他们的心脏上。」

    施特劳斯少将舔了舔嘴唇,他太喜欢这个计划了。

    「我的宪兵小伙子们随时可以换上铁路制服出发。」

    穆勒也点头附和。

    「负责情报的特工可以完美地融入进去。」

    贝仑海姆宰相沉思了片刻,最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好!」

    宰相做出了最终决定。

    「就按图南上校的方案办,执行双轨战略!」

    贝仑海姆站了起来,环视众人。

    「表面上,我们做足政治姿态。杀替罪羊,给贷款,送军火,搞联合安保。

    「但是!」

    他看向李维和施特劳斯。

    「护路队预案不能取消。正规军必须做好边境集结的准备。」

    贝仑海姆定下了最后的基调。

    「如果土斯曼人真的疯了,如果政治手段无法阻止他们切断铁路……那么,当谈判破裂的那一秒钟,就是帝国大军直接碾过边境的时刻!」

    「明白!」

    所有人齐声回答。

    先礼后兵。

    如果土斯曼内部不吃这套政治软刀子,那就只能让他们尝尝奥斯特的肘击了。

    ……

    五月十三日

    上午。

    土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堡。

    这里的气氛和安纳托利亚高原的前线完全不同。

    在前线,凯末尔用手腕,强行把青年党军官的兵变火苗踩灭在了泥土里。

    他封锁了军营,切断了电报,把所有的愤怒都压制在了黑洞洞的枪口之下。

    但是,首都伊斯坦堡没有凯末尔。

    这里是土斯曼帝国的政治中心,现在是最激烈的阵地。

    阳光照在大巴扎的彩色屋顶上。

    街道上,无数张黑白的传单像雪片一样在人群中传递。

    阿尔比恩利用隐秘的印刷厂,继续印制了十万份传单,并且在黎明前雇佣了大量的街头流浪汉,把这些传单塞进了伊斯坦堡的每一个角落。

    教室里,军事学校的操场上,咖啡馆的桌子上,全都是这些纸片。

    一名叫塔里克的军校生站在街道中央。

    传单上那张清晰的照片,直接刺进了他的眼睛里。

    奥斯特帝国的列车。

    被撬开的货厢。

    大罗斯帝国兵工厂制造的大口径高爆炮弹。

    「我们在高加索流血,苏丹却在为大罗斯运送屠刀!」

    塔里克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哥哥,死在卡尔斯要塞的保卫战中。

    军方寄回来的阵亡通知书上写著,他的哥哥是被大罗斯的重炮炮弹炸碎的,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塔里克的眼眶瞬间变血红。

    「大罗斯人……」

    塔里克咬著牙,喉咙里发出嘶吼。

    土斯曼帝国和大罗斯帝国是几百年的世仇。

    他们在蓬托斯海打,在七山半岛打,在高加索打。

    无数的土斯曼年轻人死在大罗斯人的枪炮下。

    这是每一个土斯曼人心里的血海深仇!

    但是现在,传单上的真相告诉他,杀害他哥哥的炮弹,竟然是乘坐著奥斯特帝国的火车,光明正大地从土斯曼帝国的领土上开过去的!

    而允许这一切发生的人,正是他们宣誓效忠的土斯曼苏丹!

    仅仅是为了收取奥斯特帝国的高昂过路费!

    「苏丹是个叛徒!!!」

    塔里克愤怒地将传单举过头顶,对著街道上的行人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他为了金币,把屠刀递给了杀害我们兄弟的仇人!」

    塔里克的吼声瞬间点燃了周围的人群。

    首都的青年党势力没有受到任何打击,他们此刻正在人群中疯狂地煽动。

    大批的军校生、预备役军官,以及愤怒的市民开始向塔里克靠拢。

    「苏丹出卖了国家!」

    「切断铁路!烧毁那些列车!」

    「把奥斯特人赶出去!」

    愤怒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伊斯坦堡的街道上蔓延。

    民族屈辱感的决堤是极其可怕的。

    当底层的平民和军官知,国家最高统治者背叛了他们,这种极度的屈辱感瞬间烧毁了他们所有的理智。

    不到一个小时,街道上聚集了数万人。

    他们举著标语,拿著木棍和石块,浩浩荡荡地开始游行。

    「去奥斯特大使馆!」

    青年党的组织者在人群中大喊。

    数万人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涌向了奥斯特帝国驻伊斯坦堡的大使馆。

    ……

    中午。

    奥斯特帝国大使馆。

    高大的铁门紧紧关闭著。

    大使馆外围,几百名土斯曼警察拿著警棍,紧张地站成一排,试图阻挡愤怒的人群。

    但是抗议的人太多了。

    「滚出土斯曼!」

    「肮脏的军火贩子!」

    人群发出震耳欲聋的怒骂声。

    无数的石块、烂菜叶和玻璃瓶从人群中飞出,砸在奥斯特大使馆的墙壁和窗户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大使馆的二楼窗户后面。

    奥斯特驻土斯曼大使站在窗帘的阴影里,看著外面陷入疯狂的人群。

    大使馆的卫兵队长紧张地握著手枪,站在大使身边。

    「大使阁下,人群随时可能冲破铁门。我们需要开枪警告吗?」

    卫兵队长问道。

    「绝对不能开枪。如果在这个时候开枪,大使馆十分钟内就会被他们夷为平地。」

    大使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

    三步走政治预案。

    「帝都的判断非常准确,局势果然失控了。

    「外面的事情让土斯曼警察去头疼。」

    大使对卫兵队长下达命令。

    「立刻去准备马车。我要从秘密通道离开大使馆。我要去皇宫见苏丹。」

    「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这是帝都的最高指令!如果不见苏丹,铁路就真的保不住了!」

    大使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出了办公室。

    ……

    下午。

    暴动的人群在围攻大使馆无果后,在青年党的带领下,转移了目标。

    「去皇宫!」

    「让苏丹退位!」

    人群的口号变更加激进和危险。

    数万名市民和军官涌向了土斯曼皇宫前方的巨大广场。

    他们把皇宫的各个出口围水泄不通。

    土斯曼皇宫内部。

    苏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听著皇宫外面传来的一阵阵怒吼声,吓浑身发抖。

    「他们想干什么?!这群该死的暴民想干什么?!」

    苏丹对著面前的大维齐尔咆哮。

    「陛下,他们要求您立刻退位,并且下令炸毁铁路,切断奥斯特帝国的列车……」

    大维齐尔低著头,如实汇报。

    「退位?!他们想造反!」

    苏丹猛地站了起来。

    「命令皇家禁卫军!把他们赶走!全部赶出广场!」

    「陛下,外面有几万人,里面还有很多军校生和预备役军官!如果强行驱赶,一旦发生流血冲突,整个伊斯坦堡的驻军都可能会倒戈倒向青年党!」

    大维齐尔提醒道。

    苏丹听到这句话,重重地跌坐回座位上。

    「我该怎么办……」

    苏丹喃喃自语。

    他不想退位,更不想把吃进肚子里的黄金吐出来。

    就在苏丹走投无路的时候。

    一名内侍匆匆跑了进来。

    「陛下,奥斯特帝国大使通过地下密道,秘密进入了皇宫。他请求立刻见您。」

    苏丹的眼睛猛地亮了。

    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快!让他进来!」

    皇宫的密室里。

    苏丹见到了奥斯特大使。

    「看看你们惹出的麻烦!现在我的国民要把我撕碎了!」

    苏丹一见面就大声抱怨,试图把责任推给奥斯特帝国。

    奥斯特大使没有理会苏丹的抱怨。

    他非常优雅地微微鞠躬,然后直接切入正题。

    「苏丹陛下,我是来为您解决麻烦的。贝罗利纳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平息暴动的方案。」

    大使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苏丹。

    「第一,奥斯特帝国已经逮捕了几个走私商会的负责人。

    「我们明天会在贝罗利纳的广场上绞死他们。并且我们会公开发表声明,是这些贪婪的商人瞒著海关,偷偷接了大罗斯的黑市军火订单。

    「帝国官方对此毫不知情。

    「您可以对您的国民说,您也是受害者,您被奥斯特的走私犯欺骗了。这能保住您的统治合法性。」

    苏丹听到这里,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著。

    「太好了!把责任推给商人!这样我就是无辜的!」

    苏丹心里狂喜,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个提议非常好!我会让国内的报纸立刻配合你们的声明进行报导!」

    大使看著苏丹继续说出第二步。

    「第二步,关于青年党。帝国知道青年党在军队里有很大的影响力。为了帮助您稳定军队……」

    大使抛出了那个极其诱人的筹码。

    「奥斯特帝国愿意向土斯曼军队提供一笔庞大的低息贷款。这笔钱,你们可以用来继续购买我国的77步枪和克虏伯野战炮。」

    苏丹愣住了。

    他虽然软弱,但也知道武器对军队的吸引力。

    「青年党里的那些军官,他们做梦都想到新式武器!如果我把这些武器给他们……」

    苏丹在心里盘算。

    「他们拿了武器,就不会再跟著那些人瞎胡闹了!军队一旦被安抚住,外面的暴民就不足为惧!」

    苏丹立刻答应了。

    「我接受这笔贷款!我明天就派人去和青年党的军方高层谈判!」

    大使点了点头。

    「最后一步,苏丹陛下。为了防止铁路再次被阿尔比恩特工破坏,奥斯特帝国提议成立『联合铁路安保委员会』。

    「我们将派遣安保顾问和特工,换上便装,进驻沿线火车站,协助您维持秩序。」

    苏丹听到这里,稍微犹豫了一下。

    让外国武装人员接管铁路安保,这等于是出卖国家主权。

    但是,他转念一想。

    外面的暴民还在喊著要他退位。

    如果不答应奥斯特的条件,奥斯特可能真的会借机出动大军。

    而答应了,他不仅能保住皇位,还能继续收过路费,还能拿到武器。

    「主权算什么?之前我都签过条约了……只要我还是苏丹就行!」

    苏丹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我同意!完全同意奥斯特帝国的提议!」

    大使微微一笑。

    「您做出了明智的选择,陛下。」

    交易达成。

    救了!

    ……

    五月十四日

    上午。

    帝都贝罗利纳的政治手段开始发挥作用。

    土斯曼帝国的各大官方报纸,突然在头版头条刊登了奥斯特帝国的外交声明。

    报纸上印著几张极其清晰的照片。

    在贝罗利纳的广场上,几个头上罩著黑布的男人被吊死在绞刑架上。

    「真相大白!奥斯特帝国处决走私奸商!土斯曼苏丹受欺骗!」

    宣传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土斯曼帝国政府向民众解释,这只是一起单纯的民间黑市走私案,奥斯特官方和苏丹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现在罪犯已经伏法,正义到了伸张。

    与此同时。

    在伊斯坦堡的一间隐秘地下室里。

    土斯曼青年党的高层,几个掌握著实际兵权的校级军官,正在和苏丹派来的密使进行秘密谈判。

    密使把奥斯特帝国的武器清单和贷款协议摆在了桌子上。

    「先生们……」

    密使看著这些军官。

    「苏丹陛下知道你们的爱国之心。为了土斯曼的强大,陛下争取到了奥斯特帝国的支持。

    「崭新的77步枪,最新型号的克虏伯野战炮。只要你们愿意平息外面的暴动,保证铁路的畅通,这些武器,下个月就会运到你们的军营里。」

    几名青年党军官互相看了看。

    他们都是在军队里摸爬滚打的人,都知道土斯曼的军队有多么落后,他们做梦都想拥有一支能够真正对抗大罗斯的现代化陆军。

    「如果我们现在继续闹事,推翻了苏丹……」

    一名少校在心里权衡利弊。

    「国家会陷入内乱,奥斯特人会直接派兵打过来。我们什么都不到,只会让国家灭亡。

    「但是,如果我们接受这笔交易。我们有了新步枪和大炮,我们的实力就会成倍增长。等我们真正强大了,再对付苏丹也不迟!」

    现实逐渐战胜了热血。

    在武器的巨大诱惑面前,青年党内部一群人的态度开始软化。

    「商人走私的事情,既然奥斯特已经给出了交代,我们暂且相信……」

    领头的青年党上校开口了。

    他把手按在武器清单上。

    「但这批军火,必须优先装备我们控制的部队。」

    「成交。」

    密使笑了。

    利益和军火,成功地在青年党内部撕开了一道裂缝。

    掌握兵权的部分军官们,选择了妥协。

    中午。

    伊斯坦堡广场。

    数万名市民依然聚集在这里。

    他们已经在广场上坐了一天一夜,没有退缩的迹象。

    塔里克拿著今天的报纸,愤怒地把它撕成碎片。

    「这是谎言!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塔里克站在高台上,对著下面的人群大喊。

    「几个民间商人,怎么可能调动奥斯特帝国的特级封条列车?!

    「怎么可能弄到大罗斯兵工厂的高爆炮弹?!

    「这是骗局!苏丹在把我们当成傻子!」

    下面的市民纷纷响应。

    他们不是傻子,这种拙劣的政治甩锅手段,根本无法平息他们心中的怒火。

    「我们不要替罪羊!我们要切断铁路!」

    人群再次爆发出怒吼。

    就在这时,几名青年党的军官走上了高台。

    他们是昨天带头游行的人。

    但现在,他们的态度变了。

    「同学们!市民们!请大家冷静!」

    一名军官大声对著人群喊道。

    「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确实是商人的走私行为!奥斯特帝国已经道歉,并且承诺提供武器帮助我们建设军队!

    「这是国家强大的机会!大家请回吧,不要再包围皇宫了!继续闹下去,只会让阿尔比恩人看笑话!」

    塔里克不敢置信地看著这名军官。

    「你们收了他们的钱?!」

    塔里克冲上去,一把揪住军官的衣领。

    「你们为了几条枪,就出卖了死在卡尔斯的兄弟?!你们和苏丹一样,都是懦夫!」

    军官用力推开塔里克。

    「你不懂政治!我们需要武器来保卫国家!赶紧解散!」

    军官们说完,带著一部分听从他们命令的预备役士兵离开了广场。

    广场上,剩下的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背叛。

    先是被苏丹背叛,现在又被他们寄予厚望的青年党军官背叛。

    这种极度的绝望和愤怒,让广场上的气氛变更加极端。

    「他们都腐败了!只能靠我们自己!」

    塔里克举起拳头。

    「今天,如果不切断铁路,我们绝不离开广场半步!」

    几万名失去了约束的人,变暴怒。

    他们开始冲击皇宫外围的铁栅栏。

    「冲进去!把那个卖国的苏丹拉出来!」

    ……

    十四日下午。

    皇宫的阳台上。

    苏丹站在栏杆后面,脸色铁青地看著下方。

    他本来以为,抛出了替罪羊,搞定了青年党的军官,这场危机就结束了。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现在很多人看起来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们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变更加疯狂,正在试图推倒皇宫的铁门。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不走?!」

    苏丹在阳台上歇斯底里地大喊。

    「我已经给了解释!我已经处罚了商人!他们还想怎么样?!」

    大维齐尔站在旁边,满头大汗。

    「陛下,我们需要一点时间,他们现在只是想发泄愤怒而已……」

    可是,苏丹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慌。

    他看著那些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孔。

    「他们不是来抗议的,他们是来要我的命的!他们想冲进来杀了我,抢走我为帝国弄来的黄金!!」

    极度的恐慌,最终变成了恶毒的杀意。

    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

    广场的人群的缝隙里,暗流汹涌。

    费伯穿著破旧的长袍,满头大汗地在拥挤的人潮中穿梭。

    他的身边,跟著几名眼神阴鸷的土斯曼帝国秘密警察。

    费伯接到了大使的死命令,绝对不能让广场上出现枪声!

    一旦有人开枪,无论是谁,紧绷到极限的禁卫军都会开火,苏丹的皇权就会彻底失去合法性,土斯曼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补给线也会随之陪葬。

    因此,费伯和土斯曼警察是投鼠忌器的一方。

    他们不能拔枪,不能引起大范围的恐慌。

    但隐藏在暗处的阿尔比恩人毫无顾忌!

    「九点钟方向……」

    费伯压低声音。

    一名土斯曼秘密警察游鱼般挤了过去。

    那个伪装成学者的阿尔比恩特工正准备拔出怀里的手枪,朝天鸣枪制造混乱。

    土斯曼警察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指尖亮起微弱的魔力微光,低声念出咒文:

    「u!」

    魔力瞬间麻痹了阿尔比恩特工的神经,紧接著,一把淬毒的锋利匕首无声无息地从下颌刺入他的大脑。

    土斯曼秘密警察扶著这具尸体,假装他只是在拥挤的人群中晕倒,缓缓将他放倒在脚下。

    右侧,另一名阿尔比恩特工察觉到了异样,他刚想张嘴大喊,费伯已经贴到了他的身后。

    「#039?t?l?!」

    无形的力量瞬间封死了特工的喉咙。

    费伯手中的鱼线死死勒住了对方的脖子,用力一绞,第二名特工被悄无声息地解决。

    费伯大口喘著粗气,背后全被冷汗浸透。

    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他和土斯曼警察已经在人群的掩护下,用近战和魔法秘密处决了整整六名企图拔枪的阿尔比恩特工。

    他们做到了极致!

    每一次出手都在刀尖上跳舞,拚尽全力维护著这脆弱到极点的平衡。

    但是,人太多了……

    在广场远处的喷泉石柱旁,霍华德冷冷地看著阳台上的苏丹。

    他早就察觉到了费伯等人的清理行动,但他毫不在意。

    只要有一声枪响,奥斯特人之前所有的政治努力、妥协和这些暗杀就会全部白费。

    霍华德把手伸进宽大的长袍里,握住了一把手枪。

    他看准了站在皇宫大门内侧的一名皇家禁卫军军官。

    就在他拔枪的瞬间,五米外的费伯在攒动的人头缝隙中,死死地盯住了霍华德的动作。

    「不!!!」

    费伯目眦欲裂,他疯狂地推开面前的市民想要扑过去,但愤怒的人群像一堵坚不可摧的肉墙,死死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距离不够!刀刺不到!

    费伯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掌心隔空对准霍华德,榨干体内所有的魔力,疯狂地念出咒文:

    「#039f?ln!」

    一道无形的沉重魔力枷锁跨越人群,死死地缠住了霍华德即将举枪的手臂。

    霍华德的动作猛地一僵,枪口被压向下坠去。

    费伯拚尽了全力,眼角因为魔力透支而渗出鲜血!

    「拦住了……」

    然而,霍华德转过头,隔著人群看向双眼流血的费伯,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

    还是那句话,阿尔比恩人不需要顾忌任何伤亡。

    霍华德根本不和费伯比拚魔力底蕴,他的嘴唇微动,吐出冰冷而简短的咒文:「#039??t?!」

    狂暴的破坏魔力瞬间在霍华德的手臂上炸开。

    极度粗暴的解咒方式,魔力爆炸直接将周围几个无辜的土斯曼人炸血肉模糊,残肢断臂在人群中横飞!

    趁著人群被炸开的瞬间恐慌,束缚被强行挣脱。

    霍华德踩著满地的鲜血和惨叫的市民,左手伸向腰间,掏出了另外一只手枪。

    在费伯极度绝望的注视下,霍华德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喧闹的广场上突然爆发。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名禁卫军军官的肩膀。

    军官惨叫一声,仰面倒在地上。

    枪声,就是在这个敏感时刻划破理智的最后一把刀。

    皇宫阳台上。

    苏丹听到枪声,吓直接趴在了地上。

    他看著大门内侧倒下的军官,理智彻底崩溃。

    「他们开枪了!暴民开枪了!他们要杀进来了!」

    苏丹像疯子一样尖叫起来。

    他转过头,看著身边的皇家禁卫军统领。

    「还等什么?!给我开火!打死这些叛乱的暴民!保护皇宫!」

    苏丹在极度恐慌中,犯下了他这一生中最致命的错误。

    统领看到自己的部下中枪,本来就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听到苏丹的死命令,他立刻拔出了指挥刀。

    「全体准备!」

    统领吹响了哨子。

    皇宫大门内侧,以及围墙上的两千名皇家禁卫军,同时举起了手里的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市民。

    塔里克站在最前面。

    他看著那些举起步枪的士兵,眼睛睁大大的。

    「他们……他们要对我们开枪?」

    塔里克的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

    「开火!」

    统领挥下了指挥刀。

    砰!砰!砰!砰!砰!

    步枪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齐射声。

    枪口喷出一排排耀眼的火舌。

    密集的子弹像割麦子一样扫进了广场上的人群中。

    塔里克只感觉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低下头。

    白色的制服上,瞬间绽放出两朵猩红的血花。

    他的肺部被子弹直接打穿。

    塔里克张开嘴,想要喊叫,却只能吐出大口的鲜血。

    他的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

    在他的视线彻底模糊之前,他看到了身边无数的市民像木桩一样倒下。

    「啊啊啊啊啊——!!!」

    广场上爆发出了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和哭喊声。

    第一轮齐射,至少有几百人倒在了血泊中。

    但是,皇家禁卫军没有停止。

    「拉栓!第二轮!开火!」

    哢嚓!

    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排密集的子弹射入人群。

    人群终于崩溃了。

    恐惧战胜了愤怒。

    剩下的人尖叫著,踩踏著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向广场四周的街道逃窜。

    皇宫门前,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痛苦哀嚎的伤员。

    鲜血顺著白色的石板地砖流淌,汇聚成一条条刺眼的红流。

    血腥味弥漫在伊斯坦堡的空气中。

    隐藏在混乱人群中的费伯,看著满地死不瞑目的尸体,听著撕心裂肺的惨叫,死死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滴落在泥土里。

    他已经拚尽了全力,却依然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大局在这一声枪响中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艸!!!!」

    费伯咬著牙,双眼泣血,在绝望与暴怒中狂暴的咒骂。

    而在远处的阴影里。

    阿尔比恩特工霍华德收起手枪,嘴角露出了满意的冷笑,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在更远的地方,奥斯特帝国的大使站在高楼的窗户前,看著广场上的屠杀,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愚蠢至极的苏丹啊……」

    大使在心里叹息。

    奥斯特帝国的政治软刀子明明已经要切断军队里青年党的威胁,只要苏丹保持克制,这群人翻不起大浪。

    但是,苏丹的软弱和恐惧带来的残暴,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枪声一响。

    鲜血一旦流在首都的广场上。

    这就意味著,苏丹的皇权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合法性和道德底线。

    今天,他用子弹杀死了几百个市民。

    明天,整个土斯曼帝国将会把他视为死敌。

    弱国君主的愚蠢,往往是比敌人更致命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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