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土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堡。
皇宫的枪声停止了,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苏丹在皇宫里签署了最高级别的戒严令。
全城宵禁。
任何平民不允许走上街头,违者将被直接枪毙。
警察和皇家禁卫军开始在各个主要的十字路口设置沙袋和路障。
城市的一角,一栋隐秘的建筑内。
土斯曼青年党的高级军官们坐在秘密会议室里。
房间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砰!」
青年党的高层,巴尔克上校把手里的咖啡杯狠狠砸在墙上。
「苏丹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巴尔克大声骂道,心里极度愤怒。
就在今天上午,土斯曼刚刚和奥斯特帝国的密使达成了秘密协议。
他们会拿到大批的低息贷款,拿到崭新的77步枪和克虏伯野战炮。
为了这些武器,他们这些掌握兵权的军官,已经决定出卖广场上的市民。
他们原本的计划非常完美。
让伊斯坦堡的市民去闹。
让那些满腔热血的市民去广场上发泄愤怒。
等过上几天,大家喊累了,饿了,事情的热度自然就会降下来。
到时候,青年党军官出面随便说几句安抚的话,随便找个借口,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件事就结束了。
他们可以安稳地拿到奥斯特的军火,扩充自己的实力。
可是现在,全毁了。
「下午皇宫门前死了几百人。」
少校塔希尔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禁卫军用步枪齐射了人群……很多军校生也死了。」
底层的军校生和普通的士兵已经彻底疯了。
鲜血流在广场上,性质完全变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另一名军官焦急地问道。
「外面的市民要求我们站出来,带领他们推翻苏丹……」
巴尔克咬著牙,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关心那个叫塔里克的军校生的死活,而是心疼那些即将到手的奥斯特火炮。
「如果我们现在站出去造反,奥斯特人就不会给我们武器。」
巴尔克说。
「可是如果我们不站出去,外面的市民和底层的士兵就会把我们当成苏丹的同谋,把我们一起绞死!」
塔希尔大声反驳。
这是最致命的现实。
民族主义的情绪已经被苏丹的子弹彻底点燃了。
任何政治妥协都已经没有了空间。
大家都已经懵了,谁也没想到苏丹会在那个时候下令开枪屠杀。
「我们别无选择……」
巴尔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立刻通知我们控制的部队。分发弹药。准备和苏丹划清界限。」
巴尔克做出了决定。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今晚不跟著造反,明天早晨他们就会被愤怒的暴民撕成碎片。
……
伊斯坦堡的街道上。
宵禁令变成了一张毫无意义的废纸。
成千上万的市民走出了家门。
他们没有举著标语,也没有喊口号。
每个人都很沉默,街道上只有杂乱的脚步声。
但是每个人的手里都拿著武器。
有菜刀,有铁棍,有干草叉,还有从黑市上买来的旧式步枪。
一个满脸胡茬的面包师走在人群的最前面。
他的儿子下午死在皇宫广场上。
胸口被禁卫军的子弹打烂了。
他要杀光所有的禁卫军,冲进皇宫,把那个下令开枪的苏丹拖出来砍死。
街道的十字路口。
一队土斯曼皇家禁卫军设置了沙袋路障。
一名上尉军官拿著手枪,躲在沙袋后面。
他的双手在剧烈地发抖。
他看著前面黑压压涌过来的人群,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片黑色的海洋。
「回去!现在是宵禁时间!」
上尉大声喊道,声音恐惧而尖锐。
他不想开枪。
毕竟上级给他们的命令也是夜间尽量保持克制,绝对不要再激化矛盾。
下午的屠杀已经让军方高层感到害怕了。
可是人群根本没有停下脚步。
面包师举起手里的铁棍,继续往前走。
「你们这些杀人犯。」面包师冷冷地说。
「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上尉把手枪对准了面包师。
上尉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十米。
五米。
「滚开!」
面包师大吼一声。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装满煤油的玻璃瓶,用火柴点燃瓶口的布条,用力扔了过去。
玻璃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沙袋上,瞬间碎裂。
哗-!!
火焰腾空而起。
「啊!」
一名禁卫军士兵被火焰烧到了手臂,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在极度的疼痛和惊慌中,手指不听使唤地扣动了扳机。
砰!
手里的步枪走火了。
一颗子弹飞入人群,打中了一个年轻人的肩膀。
年轻人捂著伤口倒在地上。
这一声枪响,彻底撕碎了夜晚的最后一丝克制。
「他们又开枪了!」
「杀光他们!」
市民们彻底疯狂了。
他们像潮水一样冲向了沙袋路障。
「开火!开火!」
上尉绝望地下达了命令。
禁卫军士兵们闭著眼睛,盲目地扣动扳机。
最前面的十几个市民被子弹打倒,鲜血喷在石板路上。
但是后面的人根本不怕死,踩著尸体冲了上来。
面包师跳过沙袋,手里的铁棍狠狠地砸在上尉的脑袋上。
上尉的头骨碎裂,一声不吭地倒在血泊中。
禁卫军的防线瞬间崩溃。
愤怒的市民冲垮了路障,抢走了士兵手里的步枪和子弹。
流血冲突在伊斯坦堡的每一个街区同时爆发。
……
皇宫内部。
苏丹坐在奢华的地毯上,身体缩成一团。
大维齐尔慌慌张张地跑进房间。
「陛下,外面的局势彻底失控了!」
大维齐尔的衣服上沾著灰尘,帽子也跑丢了。
「警察局正在被围攻!暴民想抢走武器,青年党的军队也宣布支持暴民,他们正在向皇宫开进!」
大维齐尔大声汇报导。
苏丹听到这些话,脸色灰败,嘴唇哆嗦。
「怎么会这样?我只是想吓唬他们一下!」
苏丹大叫起来,心里后悔。
下午在阳台上的时候,他以为只要禁卫军开枪死几个人,剩下的人就会像以前一样,害怕地逃回家里躲起来。
他根本不理解现在的平民在想什么,不知道民族主义被点燃后有多么可怕。
「奥斯特大使呢?让他来见我!他答应过会帮我解决的!」
苏丹喊道。
「大使馆已经被暴民包围了。奥斯特大使发来电报,说局势已经超出了政治控制的范畴,他们无能为力。」
大维齐尔回答。
苏丹彻底绝望了。
从奥斯特帝国那里收取的过路费,放行了军火列车,最终引爆了这场灾难。
「准备马车。我要去港口。我要去阿尔比恩或者法兰克避难。」
苏丹做出了决定。
「什么?!不行!绝对不行!陛下!您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土斯曼!」
大维齐尔瞪大眼睛,语气中已经没有了任何尊崇。
……
奥斯特帝国驻伊斯坦堡大使馆。
大使站在二楼的窗户前。
外面的街道火光冲天。
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不断传来。
特工费伯坐在沙发上。
下午在广场上,为了阻止阿尔比恩特工开枪,他透支了魔力,受了重伤。
「我们失败了。」
大使平静地说,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
政治软处理本来就只是一种尝试,失败了也很正常。
「阿尔比恩人赢了。」
费伯咬著牙说,很不甘心。
他拚了命去阻止那声枪响,但是阿尔比恩特工霍华德太冷血了。
「不,阿尔比恩人没有赢。他们只是把桌子掀翻了。」
大使转过身。
「苏丹太愚蠢了。如果他下午不开枪,我们的计划就能成功。青年党拿到武器就会闭嘴,市民闹几天就会散去。弱国的君主,永远是最不可控的变量。」
大使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钢笔,快速写下一行字。
「给贝罗利纳发绝密电报。」
大使对身后的机要员说。
「电报内容是什么?」
「告诉贝仑海姆宰相。土斯曼首都爆发全面内乱。苏丹政权即将倒台。青年党和暴民已经失去了控制……」
大使停顿了一下。
「政治解决途径彻底破产。东方谷物贸易补给线面临被永久切断的风险。
「请枢密院立刻启动最后手段。
「请求帝国军方,立刻执行护路队预案。派兵进入土斯曼。」
机要员快速记录下每一个字。
「马上发出去。」
……
五月十五日。
阿尔比恩帝国,首都伦底纽姆。
枢密院,首席顾问办公室。
艾略特看著刚刚送到的绝密电报。
电报上的内容很简单——
【土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堡爆发全面抗议,苏丹下令皇家禁卫军开火,广场上死伤数百人,暴动已经彻底升级。】
「霍华德干很好。」
仅仅一声枪响,就让一个庞大的帝国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比派十万大军去打仗还要有效。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内阁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走了进来。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海军大臣和外交大臣。
他们接到了艾略特的紧急召唤,立刻赶了过来。
「公爵,伊斯坦堡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
索尔兹伯里侯爵直接开口,表情非常严肃。
「土斯曼苏丹做出了最愚蠢的决定。」
外交大臣摇了摇头。
「他竟然对自己的国民开枪。现在整个伊斯坦堡都失控了。」
海军大臣看著艾略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公爵阁下,局势已经引爆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皇家海军需要立刻采取行动吗?」
艾略特看著面前的三个人。
「不。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海军大臣愣住了。
「是的……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三个大臣互相看了看。
「现在的混乱还不够。」
艾略特解释道。
「土斯曼的青年党还没有完全和苏丹的禁卫军撕破脸。
「我们要等待,等待局势进一步恶化。
「等待伊斯坦堡的街道上流满鲜血,等待他们自己人把自己的城市点燃。」
索尔兹伯里侯爵点了点头,明白了艾略特的意思。
只有当土斯曼帝国彻底烂透了,阿尔比恩才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
「那我们需要等多久?」
外交大臣问道。
「两天。」
艾略特竖起两根手指。
「等到十七日,再让人推动一下,让局势进一步恶化。」
说著,艾略特看向了外交大臣。
「到了十七日,你立刻给我们在伊斯坦堡的大使发电报。让他去皇宫,面见土斯曼苏丹。」
「告诉苏丹什么?」
「给他下达阿尔比恩帝国的最后通牒。
「原话这样告诉他……
「土斯曼帝国政府已经失去了维持首都秩序的能力。阿尔比恩在土斯曼的侨民和资产受到了严重威胁。
「因此,皇家海军镜海舰队将于三日后驶入蓬托斯海峡。我们将『协助』苏丹陛下恢复和平。」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紧张起来。
这可是等同于战争威胁啊!
「协助」只是一个外交辞令,真实的含义就是军事干涉。
海军大臣皱起了眉头。
「公爵阁下……」
他的语气变非常谨慎。
「如果我们真的把镜海舰队开进蓬托斯海峡,那就意味著我们要直接介入土斯曼的内战。
「土斯曼的岸防炮台可能会向我们开火。
「而且,大罗斯帝国和奥斯特帝国以及法兰克王国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海军大臣不想在这个时候打一场毫无准备的海战。
尤其是这个时候,他们可能面对三国海军的包夹。
艾略特看著海军大臣,突然笑了一下。
「大臣阁下,你误会了。我没有让你真的把舰队开进去。」
「那您的意思是?」
「做个样子……
「我们的目标不是真的去打土斯曼。
「土斯曼现在就是一个烂泥潭,谁踩进去谁倒霉。
「我们为什么要用皇家海军士兵的命,去帮他们恢复和平?」
艾略特站了起来,走到办公室墙上的世界地图前。
他指著土斯曼帝国和奥斯特帝国的位置。
「我们要推奥斯特帝国一把。
「他们肯定还在积极做著准备,但也在顾虑激起土斯曼人的民族抵抗,所以……」
艾略特转过头,看著三个大臣。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时候让土斯曼苏丹狗急跳墙。
「当我们发出最后通牒,告诉苏丹我们的舰队三天后就要开进他的首都时。苏丹会怎么想?
「他会觉阿尔比恩要毁灭他,然后陷入极度的恐慌。
「一个极度恐慌的弱国君主,什么事情都做出来。他会拚命地向奥斯特帝国求救,或者他会做出更加疯狂的举动。
「只要苏丹发疯,土斯曼的局势就会彻底失控。到了那个时候,奥斯特帝国就算不想出兵,他们也必须出兵了。因为他们为大罗斯提供的铁路补给线会被彻底切断。波斯湾的战争将直接宣告终结。
「现在,只需要推一把,让奥斯特帝国的军队动起来,我们点火的战略就达成了。」
艾略特重新走回办公桌前。
「所以,海军大臣。
「你只需要让镜海舰队的军舰离开港口,在海上随便动一动,摆出一种要进攻的强硬姿态就行了。
「不用开炮,不用进入海峡。我们要的只是威慑力。」
海军大臣松了一口气。
「明白了,公爵阁下。我会立刻给镜海舰队司令发电报,让他们准备进行海上演习。」
只要不真的开战,随便怎么动都可以。
艾略特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向外交大臣。
「除了最后通牒,我们还需要在外部给土斯曼施加压力。」
「您请吩咐。」
外交大臣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秘密联系七山半岛上的那些国家。
「告诉他们,现在是土斯曼最虚弱的时候。让他们立刻在边境上采取强硬的军事态势。」
然后,艾略特特别强调了一个国家。
「尤其是奥林匹克王国。
「你让驻奥林匹克的大使去见他们的国王。
「向他们许诺。只要土斯曼帝国彻底陷入内乱,阿尔比恩帝国将全力支持奥林匹克王国拿回克里特岛。甚至支持他们推进边境线。」
外交大臣眼睛一亮。
「这是一招致命的棋!
「奥林匹克王国做梦都想拿回克里特岛。
「如果我们给出这个承诺,他们一定会立刻在边境陈兵。这样一来,土斯曼帝国就会面临内部暴动和外部入侵的双重绝境。」
艾略特点了点头:「没错!我要让土斯曼苏丹感觉到,全世界都在向他逼近!我要让他彻夜难眠,让他失去最后一点理智!」
索尔兹伯里侯爵看著艾略特,心里感到一阵寒意。
不用一枪一弹,仅仅通过几封电报和几个空头支票,又把整个大陆的局势搅天翻地覆。
「就按公爵阁下的计划执行。」
索尔兹伯里侯爵做出了最终决定。
会议结束。
……
五月十六日。
土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堡。
整个城市已经彻底陷入了瘫痪和混乱。
枪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响起。
黑色的浓烟从几处被点燃的建筑里升起,遮蔽了天空。
平民们的愤怒并没有因为第一天的屠杀而平息。
相反,鲜血彻底点燃了他们的仇恨。
数不清的市民走上街头。
他们打砸了那些亲近苏丹的贵族商店,抢夺了警察局的武器。
青年党的军队也终于做出了决定。
那些底层军官和士兵无法接受禁卫军对平民的屠杀。
他们无视了上层的命令,直接带著枪枝弹药走出了军营,加入了市民的队伍。
在市区的各个主要街道上。
市民和青年党士兵开始以街区为单位,疯狂地筑起街垒。
他们把马车推倒,把家具、木箱和沙袋堆积在道路中央。
一条条坚固的防线在城市内部形成。
而在街垒的另一边。
是土斯曼苏丹的皇家禁卫军。
禁卫军到了死命令,必须守住通往皇宫和政府大楼的所有主要通道。
双方在街道上形成了极其紧张的对峙。
偶尔有人开冷枪,立刻就会引来一阵密集的还击。
土斯曼皇宫内部。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苏丹的寝宫里,一片狼藉。
名贵的地毯上散落著各种金币、珠宝和贵重的文件。
几个内侍正在拚命地把这些东西塞进巨大的皮箱里。
苏丹换上了一套非常普通的平民长袍,他的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快一点!把那些钻石都装进去!我们没有时间了!」
苏丹歇斯底里地催促著内侍。
他昨天晚上一整夜都没有睡觉。
外面的枪声让他觉自己的脑袋随时会被人砍下来。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
认为禁卫军根本挡不住那些疯狂的暴民和青年党军队。
「我必须走!我必须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苏丹在心里绝望地喊叫。
「我要渡过海峡,逃到小亚细亚去!那里还有忠于我的军队,我可以去那里重新建立王朝!」
他可不想死在伊斯坦堡的皇宫里!
就在苏丹准备提著箱子逃跑的时候。
寝宫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大维齐尔带著几名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军官冲了进来。
大维齐尔看到地上的箱子和苏丹身上的平民衣服,脸色瞬间变铁青。
「陛下!您又在干什么?!」
大维齐尔大声质问。
苏丹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去小亚细亚!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那些暴民会冲进来杀了我!」
大维齐尔几步走到苏丹面前,死死地盯著他。
「陛下!我说过,您绝对不能走!」
大维齐尔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敢拦我?!」
苏丹愤怒地指著他的大维齐尔。
「我是在救土斯曼帝国!」
大维齐尔毫不退让。
「陛下,您是这个国家的象征!只要您还在皇宫里,禁卫军就有战斗的理由!那些保皇派的官员就不会倒戈!」
紧跟著,大维齐尔指著窗外。
「如果您现在逃跑了。伊斯坦堡立刻就会落入青年党的手里。他们会立刻宣布您退位,然后重新立一个傀儡。到了那个时候,您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可是他们有枪!他们有大炮!」
苏丹吓哭了起来。
「我们也有禁卫军!」
大维齐尔强硬地说道。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禁卫军军官。
「把这些箱子都收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离开皇宫一步。保护好陛下!」
军官们立刻上前,把内侍赶走。
苏丹跌坐在床上,他被变相软禁了。
自己的大维齐尔和禁卫军把他强行按在了这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上。
……
五月十七日。
上午。
伊斯坦堡的对峙局势变更加焦灼。
街垒后面的市民和青年党士兵已经饿了一天一夜,但他们的斗志依然高昂。
就在这个时候。
土斯曼帝国的国教,沙玛圣盟,也就是代表著新月信仰的最高宗教机构,决定站出来了。
在他们看来,现在的局势对他们非常不利。
如果青年党这些思想激进的军人掌握了政权,一定会削弱宗教在国家的权力。
他们必须在这个时候出手,稳住局势,保住自己的地位。
上午十点。
沙玛圣盟的大祭司,穿著极其华丽的黑色长袍,戴著高高的白色头巾,在几十名武装教团士兵的保护下,走出了宏伟的大圆顶寺。
大祭司来到了市区最大的一个街垒前面。
街垒后面,几百名拿著步枪的青年党士兵和拿著木棍的市民正警惕地看著他。
大祭司站在一辆废弃的马车上,高高在上地俯视著这些人。
「我的孩子们!」
大祭司极其缓慢、威严的语调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法术,在街道上回荡。
「放下你们手里的武器!停止这场同室操戈的悲剧吧!」
街垒后面的市民们安静了下来,毕竟他们对于宗教还是有敬畏的。
大祭司看到人群安静下来,知道是自己的威严起作用了。
于是,他继续说道:
「你们正在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苏丹陛下,是真主在人间的影子。是所有信徒的最高领袖哈里发。
「你们现在拿著武器对著皇宫,这是对真主的亵渎!是对信仰的背叛!」
大祭司的语气变严厉起来。
「我命令你们。立刻拆除街垒!回到你们的家里去!
「那些蛊惑你们的青年党军官,他们是魔鬼的化身。他们想把这个国家带入地狱!
「真主会惩罚那些不顺从的人。只要你们现在放下武器,向苏丹陛下忏悔,你们的灵魂还能到救赎!」
大祭司说完了。
他站在那里,等待著平民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等待著街垒被拆除。
但是,他等来的,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街垒后面的市民们看著大祭司。
看著他身上那件用金线缝制的长袍。
再看看自己身上沾满泥土和鲜血的破衣服。
三天前。
皇家禁卫军在广场上开枪屠杀市民的时候。
这些穿著华丽长袍的教士在哪里?
当奥斯特帝国的火车拉著杀人的炮弹从土斯曼领土上经过的时候。
这些满嘴真主的教士在哪里?
现在,市民们拿起了枪要反抗。
他们却跑出来,让他们向那个下令开枪的苏丹忏悔?
「放屁!」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愤怒的怒吼。
一个脸上带著血迹的年轻市民站到了沙袋上面。
他指著大祭司,破口大骂。
「苏丹杀了我们的兄弟!他把国家卖给了奥斯特人!他根本不配做哈里发!」
年轻市民的吼声像火星一样,瞬间点燃了人群。
「你们这些教士只知道收税!只知道拿金币!」
「你们和苏丹一样,都是吸血鬼!」
「滚回去!」
愤怒的骂声像海啸一样向大祭司涌来。
大祭司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想到,这些底层的贱民竟然敢这样对他说话。
「异端!」
大祭司气浑身发抖,他指著那个年轻市民。
「你们都是异端!教团士兵!把那个敢于亵渎真主的异端抓起来!」
大祭司身后的教团士兵立刻端起枪,准备冲向街垒。
就在这个时候。
嗖!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从街垒后面飞了出来。
砰!
石头精准地砸在了大祭司的额头上。
大祭司惨叫一声,捂著额头倒退了两步。鲜血顺著他的手指缝流了下来,染红了他那白色的头巾。
这一下,彻底炸锅了。
「他们袭击了大祭司!」
教团士兵们大喊起来。
没有任何犹豫,教团士兵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几发子弹打在街垒的沙袋上,泥土飞溅。
一个站在前面的市民被击中了肩膀,惨叫著倒下。
「他们开枪了!教士开枪了!」
青年党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
「还击!」
街垒后面的步枪同时开火。
砰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扫向教团士兵。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教团士兵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倒在血泊中。
大祭司吓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马车后面。
「疯了!他们全疯了!」
大祭司惊恐地大叫。
一场原本试图平息局势的宗教干预,直接变成了血腥的交火。
沙玛圣盟弄巧成拙。
他们高高在上的说教,不仅没有安抚平民,反而彻底激怒了他们。
流血事件再次发生。
这一下,宗教势力彻底没有了退路。
他们本来还想在苏丹和青年党之间保持一点超然的地位。
但现在平民和青年党对他们开了枪,他们被迫彻底倒向了苏丹这一边。
大祭司逃回圆顶寺后,立刻宣布青年党和那些暴动的市民是异端。
他号召所有忠于信仰的教徒,拿起武器协助皇家禁卫军平叛。
整个伊斯坦堡的局势,因为宗教势力的强行介入并彻底搞砸,变更加极端,更加血腥。
政治矛盾、民族矛盾,现在又加上了宗教矛盾。
所有和解的可能都正在被彻底堵死。
……
五月十七日。
下午三点。
一辆挂著阿尔比恩帝国国旗的黑色黑色豪华马车,在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阿尔比恩海军陆战队士兵的护卫下,缓缓驶过了混乱的街道。
那些在街垒后面交火的土斯曼人,看到这面国旗,都暂时停止了射击,让马车通过。
在弱国,列强的国旗比护盾还要管用。
马车直接开到了土斯曼皇宫的大门前。
阿尔比恩驻土斯曼帝国大使,穿著笔挺的燕尾服,手里拿著一根黑色的文明棍,走下了马车。
他的表情非常冷漠。
皇宫的守卫不敢阻拦,立刻放行。
大使在一群脸色苍白的土斯曼官员的注视下,大步走进了皇宫的接见大厅。
大维齐尔正站在那里,急像热锅上的蚂蚁。
苏丹坐在高高的宝座上,眼神呆滞,仿佛失去了灵魂。
看到阿尔比恩大使走进来。
苏丹的眼睛里突然闪过希望的光芒。
他以为阿尔比恩是来调停的。
「大使阁下!」
苏丹急切地开口。
「您是来帮助我的吗?外面的暴民已经疯了!阿尔比恩帝国愿意出面帮我解决这场危机吗?」
大使走到距离苏丹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深深地鞠躬,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苏丹陛下……」
大使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我代表阿尔比恩帝国政府,向您传达一份正式文件。」
大维齐尔走过来,双手接过文件,然后递给苏丹。
苏丹颤抖著手,打开了文件。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死灰。
大使根本没有等苏丹看完,直接用没有任何感情的语气,当众宣读了最后通牒的内容:
「阿尔比恩帝国政府认为,土斯曼帝国政府已经完全失去了维持首都伊斯坦堡秩序的能力。
「目前的内战和暴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阿尔比恩帝国在土斯曼的侨民生命安全,以及我国的合法资产。
「为了保护我国的利益。
「皇家海军镜海舰队,已经接到最高指令。
「舰队将于三日后,正式驶入蓬托斯海峡,停靠在伊斯坦堡港口。
「我们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协助』苏丹陛下恢复和平。」
大维齐尔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协助?
武装入侵!
「你们……你们不能这么做!」
大维齐尔大声抗议道。
「这是土斯曼帝国的内政!你们的军舰进入海峡,是对我国主权的严重侵犯!」
大使看都没看大维齐尔一眼。
「主权?」
大使冷笑了一声。
「一个连自己首都街道都控制不了的政府,谈什么主权?」
大使直视著宝座上浑身发抖的苏丹。
「苏丹陛下,这是最后通牒。」
大使的语气加重了。
「您只有三天的时间。
「三天之内,如果您不能平息内乱,让城市恢复秩序。
「那么,皇家海军的舰炮,就会替您来维持秩序。
「到时候,就不只是街垒被摧毁那么简单了。」
说完。
大使微微欠身。
「祝您好运,陛下。再会。」
大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厅。
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渐渐远去。
苏丹呆呆地坐在宝座上,手里的文件滑落在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外面是想要杀他的国民和军队。
海上是三天后就要开进来的阿尔比恩无敌舰队。
如果阿尔比恩的舰队开进来,奥斯特帝国和罗斯帝国绝对会跟著动手。
土斯曼帝国会被这群饿狼瞬间撕成碎片。
而他这个苏丹,就是第一个被吃掉的人。
「啊!!!!」
苏丹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旁边的一个名贵花瓶,狠狠地砸在地上。
哗啦——!!
花瓶碎成了无数片。
「他们要毁了我!他们所有人都要毁了我!」
苏丹像疯子一样在宝座前走来走去,双手用力地抓著自己的头发。
极度的恐慌,终于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
同一天。
夜间。
奥斯特帝国,帝都贝罗利纳。
枢密院,最高级别的机密会议室。
皇太子威廉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宰相贝仑海姆坐在他的左侧,眉头紧锁。
陆军总长赫尔穆特元帅,海军总长艾森哈特上将,分别坐在两侧。
接著是外交大臣克劳塞维茨,殖民地事务大臣罗恩,国防大臣。
李维穿著上校军装,坐在靠后的位置。
宪兵司令施特劳斯少将,以及宪兵总局局长穆勒,坐在李维的对面。
这几天,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怎么合眼。
因为他们都在做准备……
军事干预土斯曼帝国的准备。
护路队预案早已经在默默执行中。
但是,局势的变化速度,远远超过了他们的预计。
穆勒局长站了起来,打破了沉默。
「各位。
「十分钟前,我们驻伊斯坦堡的情报人员发回了确切消息。
「阿尔比恩帝国驻土斯曼大使,已经当面向土斯曼苏丹下达了最后通牒。
「阿尔比恩皇家海军镜海舰队,将于三日后,正式驶入蓬托斯海峡,停靠在伊斯坦堡港口。他们的理由是协助苏丹恢复和平,保护侨民。」
听到这个消息,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拳头。
阿尔比恩人还在推波助澜……
「阿尔比恩人太傲慢了。」
海军总长艾森哈特冷冷地说。
「他们以为凭借几艘战舰,就能把整个大陆的国家都踩在脚下吗?」
外交大臣克劳塞维茨摇了摇头,翻开自己面前的文件夹。
「不仅是阿尔比恩。」
克劳塞维茨开口说道。
「法兰克王国和大罗斯帝国的外交部,在一个小时前,已经分别发出了公开声明。
「他们宣布,绝不容许土斯曼的局势进一步恶化。
「法兰克王国表示,他们在土斯曼也有巨大的商业利益,必须到保护。
「大罗斯帝国则直接警告,任何企图独占海峡的行动,都将被视为对大罗斯国家安全的严重挑衅。」
李维深吸一口气,想著现在的局势。
法兰克王国现在是他们的战略盟友,他们出声是为了配合奥斯特。
而大罗斯帝国在阿瓦士和合众国打头破血流,绝不容许途经土斯曼的补给线烂掉。
「海军方面的情况呢?」
贝仑海姆宰相看向艾森哈特上将。
「情况非常复杂,也非常危险。」
艾森哈特上将表情严肃地回答。
「法兰克王国和大罗斯帝国在镜海的舰队,已经全部生火起锚,正在向海峡方向移动。
「不仅是他们,我们在镜海的舰队,也不不跟著做出了战斗准备。如果阿尔比恩的舰队强行进入海峡,我们必须在海上摆出姿态,否则就会被排挤出局。」
艾森哈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更加沉重。
「更糟糕的是,合众国也插手了。」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人都变了脸色。
「合众国?」
罗恩大臣惊讶地问。
「他们不是在波斯湾打仗吗?他们的海军来镜海干什么?」
「合众国的主力舰队,正在逼近镜海。」
艾森哈特上将解释道。
「他们刚刚通过外交渠道宣布,将配合阿尔比恩皇家海军,执行联合护侨行动。合众国总统摩根表示,合众国在土斯曼也有传教士和商人需要保护。」
众人闻言,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摩根让合众国士兵在阿瓦士流血,是为了证明合众国的陆军实力。
现在他把舰队派到镜海,和阿尔比恩联合行动,是为了向全世界展示合众国也是一个全球性的列强。
他要在瓜分土斯曼的餐桌上,强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合众国的加入,把局势推向了彻底爆炸的边缘。」
克劳塞维茨叹了一口气。
「现在,镜海里聚集了五个列强的舰队。任何一艘军舰擦枪走火,都会立刻引发一场世界级的大海战。」
威廉皇太子听著这些汇报,心里感到一阵烦躁。
事情变太乱了。
原本只是想通过政治手段控制铁路,现在却演变成了列强之间的大对决。
「还有别的消息吗?」
威廉皇太子看向克劳塞维茨。
克劳塞维茨点了点头,从文件夹里拿出了另外几份电报。
「殿下,这是七山半岛诸国发来的密电。」
克劳塞维茨的眼神有些疲惫。
「塞拉维亚联邦,玛尼亚王国,加利亚王国,以及奥林匹克王国。这四个国家,同时向我们,以及大罗斯帝国发送了秘密电报。」
「他们想干什么?」
国防大臣皱著眉头问。
「他们想趁火打劫。」
克劳塞维茨直接说出了结论。
「这四个国家在密电里表示。如果土斯曼的局势不可控制,他们愿意配合我们和大罗斯帝国。
「他们承诺,将对我们两国的军队完全开放路权。
「并且,他们愿意出动自己的军队,协助我们挺进伊斯坦堡。」
会议室里的人都听懂了。
七山半岛的这些小国,还在想著把土斯曼人彻底赶跑。
塞拉维亚想要领土,玛尼亚想要分一口吃的,加利亚想把边境线推到伊斯坦堡城下,奥林匹克想收复克里特岛。
他们现在看到列强准备动手,立刻跳出来带路,就是为了能在战后分到一块肉。
「一群贪婪的家伙!」
赫尔穆特元帅冷哼了一声。
「不过,他们的路权对我们很有用。」
贝仑海姆宰相冷静地分析。
「如果我们要在陆地上采取行动,就必须经过七山半岛。有他们的配合,我们的军队就能畅通无阻地抵达土斯曼边境。」
就在这时,克劳塞维茨拿出了最后一份电报。
「各位……」
克劳塞维茨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最重要的一份密电。来自土斯曼苏丹本人。」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克劳塞维茨的手上。
「苏丹在密电里,正式向我们奥斯特帝国求援。
「他希望奥斯特军队能够立刻开进伊斯坦堡,协助他平息国内的叛乱,保护他的皇位和生命安全。」
这就是他们一直在等待的合法借口。
阿尔比恩人说是来护侨,其实是入侵。
但现在,土斯曼的最高统治者,亲自发密电邀请奥斯特军队进入首都。
从国际法理上来说,奥斯特帝国现在出兵,是完全合法、正当的「协助盟国平叛」。
「苏丹被阿尔比恩人吓破胆了。」
罗恩大臣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知道阿尔比恩人一旦进来,青年党就会把他撕碎。他现在只能把我们当成救命稻草。」
威廉皇太子靠在椅背上。
他在心里权衡著利弊。
现在,所有的借口都有了,路权也有了。
但是,只要奥斯特的大军迈出这一步,就意味著直接和阿尔比恩、合众国站在了对立面。
局势太乱了。
所有人都皱起眉头,看著桌子上的地图。
地图上,代表各国舰队和军队的标记,密密麻麻地挤在伊斯坦堡周围。
「我们不能退缩。」
威廉皇太子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非常坚定。
「各位,东方谷物贸易线是给合众国放血的血槽。铁路是我们伸向南方的触手。
「如果我们就这样看著阿尔比恩人接管伊斯坦堡,那么大罗斯在波斯湾就会断粮。大罗斯一旦崩溃,阿尔比恩和合众国就会彻底控制波斯。
「但最重要的是……」
威廉皇太子看著所有人。
「我们必须摆出姿态,让全世界知道,奥斯特帝国绝对不会放弃在土斯曼的利益。」
贝仑海姆宰相点了点头。
「殿下说对。我们必须有所行动。但是在当下这个节点,盲目引爆全面战争并不理智,我们要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逼他们回到谈判桌前。」
赫尔穆特元帅站了起来。
这位帝国陆军的最高统帅,走到了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既然政治上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陆军将坚决执行。」
赫尔穆特元帅的眼神变了。
「我建议,立刻启动武装干涉的极限施压预案!」
赫尔穆特元帅拿起一根指挥棒,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七山半岛与土斯曼接壤的边境线上。
「命令驻扎在金平原的第七集团军,立刻抽调精锐师团,作为本次南下的先头威慑部队!
「我们目前不需要百万大军全面越境开启世界大战,但我们要把装甲列车、大口径重炮和刺刀,真真切切地顶在土斯曼人的脑门上!
「第七集团军先头部队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跨过七山半岛,陈兵边境,随时准备插入土斯曼境内!」
赫尔穆特元帅放下指挥棒,转头看向李维。
「图南上校。先遣师团的跨国境武装投送,后勤能保证吗?我们的补给线必须经起实战的考验。」
作为金平原大区联合参谋部的执行总监,李维站了起来。
「元帅阁下,后勤没有问题。」
李维直接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护路队预案的先期工作已经完成。施特劳斯少将的宪兵和特工已经在暗中努力控制土斯曼铁路的关键节点,以及水塔、煤炭站和调度室。
「军队虽然远未达到全面摩托化,但《帝国战略运输车辆发展法案》补贴征用的首批重型卡车已经就位。这些运力足以弥补七山半岛因铁路轨距不同而造成的换乘断点。
「第七集团军的先遣师团,可以随时利用铁路网络向南投送。在铁路断点处,由卡车部队进行无缝物资衔接。只要命令下达,我们的先锋就能立刻拔锚,死死地压在土斯曼的边境线上!」
李维的回答,让在座的所有军官都吃了一颗定心丸。
「很好。」
贝仑海姆宰相点了点头。
「军事威慑已经明确。外交方面,克劳塞维茨大臣。」
「在。」
克劳塞维茨应道。
「立刻起草回复文件。
「告诉七山半岛的四个国家,我们接受他们的路权开放,并警告他们约束本国军队,不要干扰帝国先遣军的行动。
「同时,给土斯曼苏丹发密电。告诉他,奥斯特帝国的军队已经出发,让他务必在皇宫里坚持住,不要向阿尔比恩投降。
「最后,向全世界发布公开声明……」
贝仑海姆宰相停顿了一下。
「宣布奥斯特帝国应土斯曼合法政府的请求,正式派兵进驻边境协助维持局势。
「任何阻挡奥斯特帝国军队行动的国家或势力,都将被视为对奥斯特帝国的直接宣战!」
克劳塞维茨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明白,宰相阁下。我这就去办。」
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当这份公开声明发出去的那一刻。
当第一列装满第七集团军先头部队的火车开出站台的那一刻。
这个世界,可能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威廉皇太子站了起来。
所有的枢密院大臣和军方将领也同时起立。
「各位。」
威廉皇太子看著这些掌控著帝国命运的人。
「去执行吧。让全世界看看奥斯特帝国的力量。」
「为了帝国!」
众人齐声回答。
会议结束。
但没有人离开枢密院。
这个夜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大臣们和将军们行色匆匆地走回各自的临时办公区,他们有堆积如山的工作和电令要去处理。
李维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施特劳斯少将和穆勒局长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图南上校,我们在土斯曼的力量已经全部进入临战状态,随时可以行动。」
施特劳斯少将低声说道。
「特工们也已经在伊斯坦堡做好了配合大军入境的准备。」
穆勒补充道。
李维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大口。
「请按计划行事。尽最大努力去控住通讯线路和铁路水塔。在先头部队陈兵边境前,绝对不能让土斯曼的青年党把铁路炸断。」
「明白。」
两人站起身,去旁边的隔间下达死命令。
枢密院大楼里灯火通明,走廊里全都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刺耳的电话铃声。
局势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阿尔比恩人的一声枪响,逼所有列强不不跟著行动。
战争的火星好似要从波斯湾,蔓延到整个圣律大陆的边缘。
所有的炸药都已经堆在了一起。
只需要一丁点火星,整个世界都会被炸粉碎。
帝国的电报线路在这个夜晚彻底满载。
一道道电波,从枢密院的飞向四面八方。
……
五月十八日。
早晨。
土斯曼帝国,安纳托利亚高原。
最高指挥部。
凯末尔已经整整一个晚上没有睡觉了。
门被推开了。
副官拿著一叠厚厚的电报走了进来。
「将军。」
「念最新的情报。」
凯末尔没有回头。
「是……」
副官低下头,看著手里的纸张。
「第一份。阿尔比恩帝国已经下达最后通牒。他们的皇家海军镜海舰队,将驶入蓬托斯海峡。理由是保护侨民,协助恢复和平。」
「第二份。奥斯特帝国发表了公开声明。回应苏丹要求,将协助皇室平叛。」
「第三份。法兰克王国和大罗斯帝国的舰队,已经全部生火起锚。也有消息,合众国宣布将与阿尔比恩皇军舰队展开联合护侨行动,他们正在挺进镜海。」
「第四份。七山半岛的塞拉维亚、玛尼亚、加利亚和奥林匹克,这四个国家已经宣布对奥斯特大军和大罗斯帝国开放路权。他们的军队也在边境集结。」
副官念完,把电报放在了桌子上。
「首都的情况呢?」
「极度混乱……」
副官的声音有些颤抖。
「陛下还在皇宫。
「沙玛圣盟的大祭司去街头试图用宗教安抚平民,被平民用石头砸破了脑袋。教团的士兵向平民开枪了。
「青年党的军队和市民已经完全联合,正在和皇家禁卫军以及教团士兵进行全面的城市巷战。」
凯末尔听完,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将烟雾缓缓吐出。
副官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了。
凯末尔站在地图前。
自己深爱的土斯曼,正在迅速坠入一个能够将所有人吞噬进去的黑暗漩涡。
在那些别有用心的列强推动下,土斯曼即将四分五裂。
事情的起因,仅仅只是巴格达火车站的一列火车。
那时候,还只是关于奥斯特帝国的运粮车里藏著大罗斯帝国的高爆炮弹。
那时候,还只是关于苏丹为了赚取过路费,出卖国家利益的问题。
那时候,问题仅仅是一条补给线。
但是现在。
凯末尔看著地图,眼帘低垂。
现在已经不是所谓的补给线问题了。
补给线给大罗斯送物资,赚路费,现在已经是整个棋局里最小的问题。
随著阿尔比恩的一纸通牒,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破了。
现在,谁也无法保证,土斯曼这个地缘上的十字路口,到底会倒向哪一方。
不,准确地说,是根本没有倒向哪一方的选择。
因为所有的列强,都想上来咬下一口肉!
他的祖国,现在就真真切切地摆在列强们的餐盘上!
凯末尔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他把每一个国家的心思都看清清楚楚。
阿尔比恩帝国。
他们发出通牒,要把舰队开进海峡,他们是为了和平吗?
根本不是!
阿尔比恩人是在点火,甚至如果局势演变成让他们惊喜了状况,他们或许有机会控制整个海峡,把大罗斯帝国的舰队永远锁在蓬托斯海里。
或许土斯曼在变动中,成为一个彻底听阿尔比恩的傀儡……
甚至土斯曼遍地战火,以此来消耗其他竞争对手的力量。
奥斯特帝国。
他们借著苏丹那个蠢货的求援电报,大军直接开拔。
他们是为了保护铁路吗?
别开玩笑了。
奥斯特人也想要土地。
他们想要那条战略走廊。
他们想把军队名正言顺地驻扎在土斯曼的领土上,把军事力量直接插进土斯曼的心脏。
大罗斯帝国。
他们在阿瓦士的泥潭里流干了血。
他们绝对不能失去后勤补给。
为了保住那条生命线,大罗斯的军队绝对会打穿高加索防线,直接冲进土斯曼的后方。
法兰克王国。
他们是为了配合奥斯特?
恐怕也想要商业港口,想要新的殖民利益吧!
合众国。
他们只是想开著新造的军舰来耀武扬威,告诉旧大陆的国家,他们也有资格在瓜分土斯曼的餐桌上分走一块肉。
还有七山半岛的那些小国。
奥林匹克、塞拉维亚……
这些国家就是草原上的鬣狗。
他们打不过狮子和老虎,但是他们闻到了土斯曼流血的味道。
他们给奥斯特带路,就是为了能在土斯曼倒下的时候,冲上来咬走几个边境城镇,或者抢走克里特岛。
所有人都来了。
虎、豹、豺、狼。
全都在这片土地的边缘露出了獠牙。
凯末尔的拳头死死地握紧,指甲刺进手掌肉里。
屈辱在血管里燃烧。
土斯曼帝国,曾经也是一个强大的国家。
可是现在,却变成了一块可以任人切割的肥肉。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凯末尔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坐在皇宫里的那个苏丹。
皇权。
那就是一个极度腐朽的枷锁。
诚然,苏丹为了军队,贡献过自己的私库,为了回血不已给杀害自己国民的死敌运送大炮。
但是他在面对平民抗议的时候,极度恐慌,竟然下令皇家禁卫军对著手无寸铁的市民开枪。
甚至为了保住皇位,主动向奥斯特帝国发电报,引狼入室。
这样的皇权,就是绑在土斯曼脖子上的第一道绞索。
然后,凯末尔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沙玛圣盟的大祭司。
宗教特权。
那群穿著华丽长袍的教士。
国家被出卖的时候,他们不说话。
国民被屠杀的时候,他们不说话。
当市民们愤怒地拿起武器要反抗的时候,他们却跑出来,用神明的名义,命令市民向那个开枪的苏丹忏悔。
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宗教地位,只在乎他们收取的宗教税。
一旦平民不听话,他们立刻就把平民定义为异端,让教团的士兵开枪射杀。
宗教,是绑在土斯曼思想上的第二道枷锁。
还有外部的列强。
他们用经济贷款控制土斯曼,用军舰威胁土斯曼,用特工在土斯曼的首都制造爆炸和枪声。
列强的干预,是绑在土斯曼手脚上的第三道枷锁。
皇权、宗教特权、列强干预!
这三道沉重的枷锁,深深地绑在土斯曼的身上,把这个国家勒几乎窒息。
凯末尔睁开眼睛,眼神中透出光芒。
几天前,在这个办公室里。
他下令镇压了前线的青年党军官。
他把那些满腔热血的军官按在地上,缴了他们的枪。
那时候,他认为自己是对的。
他认为,只要保住了安纳托利亚的这支完整的军队,土斯曼就还有希望。
只要军队不乱,列强就不敢轻易动手。
但是现在。
他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一支没有国家脊梁的军队,只是一个空壳。
如果首都沦陷了,如果苏丹签下了卖国条约把国家瓜分了。
他手里的这支军队,就会变成没有国家的叛军。
真正的力量,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几把步枪和几门大炮。
真正的力量,是人。
是土斯曼的国民!
凯末尔的呼吸变急促起来。
他虽然站在这里,但他仿佛穿过了几百公里的距离,看到了伊斯坦堡的街道。
他看到了。
人民的怒火在爆燃。
那些普通的市民,那些烤面包的工人,那些军校里的年轻学员。
他们没有精良的武器,他们只有木棍、石块和装满煤油的玻璃瓶。
但是,他们面对著武装到牙齿的皇家禁卫军,面对著教团的士兵,他们没有后退。
他们在枪林弹雨中冲锋。
他们踩著同伴的尸体,在街道上筑起高高的街垒。
鲜血流满了伊斯坦堡的白色石板路。
但是没有人投降。
在这一瞬间。
凯末尔仿佛看到伊斯坦堡的广场上,那一双双高高举起的、沾满鲜血的手。
那是土斯曼人民的手。
几百年来。
土斯曼的人民一直被告知要服从。
服从苏丹的命令,服从大祭司的教导,忍受列强的剥削。
但是今天,土斯曼的国民忍受够了!
彻底受够了!
他们不想再当皇权的奴隶,不想再当宗教的盲从者,更不想当列强餐桌上的鱼肉。
他们用自己的鲜血,在首都的街道上发出了最愤怒的咆哮。
这咆哮声,比大罗斯的高爆炮弹还要震耳欲聋。
凯末尔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著。
一股无法抑制的电流从他的脊椎直冲大脑。
血液在沸腾……
压抑了无数年的屈辱,即将化作利剑出鞘的声音。
在泥潭里挣扎的国民,在绝望中反抗的市民。
他们在用生命砸碎恐惧。
但是,他们现在是一盘散沙。
青年党也无法全部接盘这一切,他们也曾经为了奥斯特的军火妥协过,又因为局势的变动,不不宣布与苏丹对立,他们现在无法承担起领导这个国家的重任。
而国民们只有满腔的怒火,却没有清晰的战略方向。
他们需要一把剑。
一把能够劈开所有枷锁,能够把那些虎豹豺狼全部赶出土斯曼的、最锋利的剑。
他们需要一个真正的方向。
历史的契机来了……
这就是命运的转折点!
一个旧的帝国正在燃烧,在灰烬中,必须有一个新的国家站起来。
凯末尔死死地盯著地图上的伊斯坦堡。
他的眼神变无比坚定。
不能再待在安纳托利亚的高原上冷眼旁观了!
必须再做点什么……
不,不是做点什么!
他要接受这一切!
现在所有的局势在脑海中一瞬间浮现。
奥斯特的护路队大军正在逼近。
阿尔比恩的舰队即将进入海峡。
大罗斯、法兰克、合众国、七山半岛诸国。
这些外部的虎豹豺狼们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而内部。
软弱无能的苏丹,在这个局势只能苦苦挣扎,但完全拿不出解决办法的大维齐尔,和那虚伪贪婪的宗教大祭司。
以及……
真正决定土斯曼走向的国民!
国民的怒火才是最强大的武器。
只有把这股怒火握在手里,只有把全土斯曼人民的力量凝聚在一起。
什么阿尔比恩的军舰,什么奥斯特的装甲列车。
全都可以把他们赶出去!
要打碎那个腐朽的皇权宝座。
要把那些趴在国家身上吸血的宗教特权全部踩在脚下。
要让那些企图瓜分土斯曼的列强,在这片土地上付出血的代价。
如果土斯曼将变成一片焦土,那就必须让她重新在片焦土上重生,绝对不能让土斯曼成为别人的殖民地。
某种东西完全占据了凯末尔的身体。
他猛地转过身。
走到办公桌前。
拿起桌子上的军帽,用力地戴在头上。
动作没有任何一丝犹豫。
没有再看一眼那张挂在墙上的旧帝国地图。
眼睛里,只有那个正在燃烧的首都。
「我必须回伊斯坦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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