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
金平原大区,双王城。
大区联合参谋部。
四个人坐在桌子旁。
莱因哈特元帅,大区联合参谋部总长。
李维,大区联合参谋部执行总监。
霍恩多夫上将,第八集团军司令。
施特莱希上将,第七集团军司令。
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议题。
如何应对土斯曼南部沙漠里的袭击。
莱因哈特元帅坐在主位上。
「先生们,南方的局势让我们很头疼。」
他看著手里的报告,眉头皱在一起。
「第七集团军已经南下,我们的装甲列车在干道上所向披靡.但是,峡谷伏击后,阿拉伯人改变了战术……」
莱因哈特元帅把报告放在桌子上。
「他们不再和我们的正规军正面交火,现在只炸铁轨,破坏交通线,不和我们打仗。」
说到这里,莱因哈特元帅看向施特莱希上将。
「施特莱希,你的部队在南方,你来介绍一下具体情况。」
「是的,元帅。」
施特莱希上将站了起来。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指挥棒。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作为第七集团军的司令,他感觉自己有劲使不出。
「目前,我们在土斯曼南部的兵力是第十七步兵师、第十九步兵师,以及第四骑兵师。」
施特莱希上将指挥棒点在地图上的几个城市节点,顺著一条黑色的铁路线滑动。
「我们的任务是保护这条长达几百公里的铁路线。
「这条铁路穿过了大片的沙漠和荒戈壁。
「阿拉伯人现在的战术非常简单,也非常无赖。
「十几个人或者几十个人组成一个小队。
「他们骑著骆驼,或者骑著马,在夜晚靠近铁路线,避开我们的装甲列车和巡逻队。
「找到铁路线上没有士兵防守的空白区域,然后,他们把炸药埋在铁轨下面。
「点燃炸药导火索后,他们立刻骑著骆驼跑进沙漠深处。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他们不可能将兵力分布在铁路线每一个地方。
这也就导致于,铁轨被炸毁成了日常的事情。
「当我们发现铁轨被炸断后,工程兵必须去抢修。
「而工程兵开著维修列车到达被炸毁的地点,就要顶著沙漠里的太阳,搬运沉重的铁轨和枕木。
「这个时候,阿拉伯人的冷枪就来了。
「他们躲在远处的沙丘后面,用步枪射击我们的维修工人。
「虽然命中率不高,但足以让维修工作陷入停滞。」
施特莱希上将转头看向在座的几个人。
「如果我们的护卫步兵冲过去追击。
「阿拉伯人立刻上骆驼逃跑。
「如果骑兵去追,阿拉伯人就往沙漠深处跑。
「他们熟悉地形,知道哪里有水源。
「我们的骑兵追进沙漠,很容易迷路,而且带的水根本不够。
「追不了多远,骑兵就必须撤回来,否则就会渴死在沙漠里。」
施特莱希上将放下指挥棒。
「这就是目前的现状,我们每天都在被动地修路,士兵看来要疲于奔命……
「我们装甲列车虽然强大,但它不能开到沙丘上去抓人。
「现在我们的后勤运输效率已经被拖慢了。」
施特莱希上将坐回椅子上。
他心里其实是有点憋屈的,因为面对这种泥潭般的治安战,重拳往往只能打在棉花上。
「这真是一笔烂帐。」
霍恩多夫上将听完,轻轻摇了摇头。
「阿尔比恩人这一手,学非常快……图南总监,这套战术,听起来很耳熟吧?」
「是的。」
李维点了点头。
「我们在婆罗多就是这么干的,包括后来的费伦群岛。
「现在,阿尔比恩把这套玩意儿用在了我们身上……
「避开敌人的主力,攻击敌人的软肋。
「用最低的成本,消耗敌人最大的资源。」
闻言,霍恩多夫上将叹了口气。
阿尔比恩殖民地陆军在婆罗多的感受,以及合众国远征军在费伦群岛的体会,他们现在也是吃到了。
「那群阿尔比恩人给阿拉伯人发几支破枪,几箱劣质火药,总共花不了几个金镑……
「但我们被炸断一截铁轨,修补的材料费、人工费,加上物资延误造成的损失,可能高达几千奥姆。
「我们的财政和精力在被放血……
「而几百公里的铁路线,到处都是漏洞。
「如果把第十七、第十九步兵师分散开来,沿著铁路线站岗,每公里只能分到几十个人。
「阿拉伯人只要集中几百人,就能轻易吃掉我们一个小队。
「可如果把步兵集中起来……铁路线就会变成无人看管的空白地带。」
霍恩多夫上将认为传统的防守策略是行不通的。
话说到这里,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三位将军都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而就在这时,莱因哈特元帅转头看向李维。
「图南上校……」
莱因哈特元帅点名了。
「你是联合参谋部的执行总监,你对现代战争和后勤物流最敏锐……
「现在敌人试图用漫长的补给线拖垮我们的后勤,你是否能给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下一秒,李维站了起来。
「元帅阁下,两位将军。
「面对这种游击战,我们首先要纠正一个战略误区。」
李维直接切入了问题的核心。
「我们南下护路的最大任务,从来都不是去跟阿拉伯人死磕沙子,更不是去苛求一条绝对完美的、零伤亡的铁路线。」
施特莱希上将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
「我就说,为什么赫尔穆特说你在帝都提及,派卡勒曼过去是件好事……看来,情况没我们说的那么悲观?」
「是的,元帅。毕竟我们的最大任务是战略威慑,以及保持存在感。」
李维或者,目光扫过在场的另外两人。
「我们的大军停在南方,就是为了吸引土斯曼内部和阿尔比恩的注意力。
「这是在给北方的凯末尔争取整合土斯曼的时间。
「从政治的地缘逻辑上来讲,只要凯末尔在北方稳住阵脚,然后逐步向南推进他的统治……
「那南方的叛乱就会失去法理支持。
「而这场游击战,注定是长不了的。」
说著,李维拿起一根红色的铅笔,俯下身子,在沙漠区域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被激怒,更不能陷入疯狂报复的盲目中。
「卡勒曼现在的保守处置,专注于铁路沿线,搞被动防守其实没什么问题。
「但如果我们因为铁轨被炸,就搞什么焦土政策,去炸毁绿洲,去搞无差别射杀和连坐屠村……
「那才是真正的战略灾难!」
李维提醒著众人。
「这样是正中阿尔比恩人的下怀。婆罗多跟费伦群岛已经说明过,激化民族仇恨,只会制造无穷无尽的敌人。
「现在有人他们巴不我们变成屠杀平民的恶魔,用仇恨把整个阿拉伯民族彻底推向他们的怀抱。
「所以,我们绝不能为了几个月的战术袭扰,去给帝国埋下一颗永远拔不掉的仇恨地雷。
「战争是为了利益,而不是为了制造永恒的敌人。」
莱因哈特元帅微微点头,面带赞赏。
他欣赏这样有底线的年轻人,更不要说别人还是从战略说说服大家伙接受这个底线。
其实从之前推动军纪改革,内务副官建立,莱因哈特就发现了。
李维某些时候谈论战争消耗时,其实在口头上是冷漠的。
可实际作为上,推动军事体系进步里,大部分士兵其实是受益的。
军纪好,以前只能用在陆军的精锐部队上。
可现在随著内务副官的推动,以及过程中的逐步改善其内务副官的制度架构,普通部队的士兵素养实际上也是在上升。
「那么,图南总监,具体该怎么打?」
霍恩多夫上将问道。
「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们炸?」
「我的看法是,在战术上,我们要变成一只咬不碎的铁乌龟。」
李维在地图上的几个核心城市点重重画了圈。
「第一,放弃分散防御。第十七步兵师和第十九步兵师全部收缩,只驻扎在大型车站、水源节点和城镇。
「严禁步兵去荒野里巡逻站岗。
「第四骑兵师只负责节点外围十公里内的警戒,绝不允许深入沙漠腹地追击。
「我们要把伤亡率降到最低。」
李维接著在铁路上画了一条线。
「第二,装甲列车掩护维修。
「铁轨断了就断了,不需要著急。
「工程兵不能直接暴露在沙地上修路,要用钢板焊接出全封闭的移动维修车厢。
「装甲列车开道,火炮警戒,工人在钢板后面作业。
「让阿拉伯人的冷枪去打厚钢板吧。
「只要我们的人伤亡不大,那耗费的不过是一些便宜的钢铁和木头。」
李维微微一笑,手按在地图上。
「奥斯特的重型卡车在干道上行驶。
「我们在当地雇佣的土斯曼骡马队,走的是干涸的河床和隐蔽的绿洲小路。
「那些路,阿尔比恩的特工根本摸不清。」
李维用红笔重重地点在铁路上。
「所以,即便效率很慢……但如果我们换个思路,把这条铁路,当做其实是一座舞台……
「是我们明面上给阿尔比恩人立的一个靶子!
「它是饵,吸引了阿尔比恩人所有的注意力和游击队的全部火力。
「他们以为炸断了铁路,就切断了大罗斯的喉咙。
「但实际上,真正的血液,正通过卡车和成千上万的骡马,悄无声息地送往阿瓦士大罗斯前线营地。」
会议室里,三位将军都被转变的心态。
不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用明面上的迟缓,掩盖暗地里的高效。
「但这还不够。」
就在这时,李维又话锋一转。
「军事上的保守,是为了配合经济上的进攻。阿尔比恩人想玩金钱游戏,那我们就用更高级的方式陪他们玩。」
「悬赏游击队的人头?」
霍恩多夫上将猜测道。
「不,那种做法太低级,容易引发冒杀平民换赏金的丑闻。」
李维摇了摇头。
「我们要买的不是人头,是平安。
「我们要向铁路沿线的所有阿拉伯部落宣布一项护路补贴政策。」
他脸上的微笑越发意味深长。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领地附近的铁路线这一周没有发生爆炸。
「帝国就给该部落发放定量的面粉、清水和抗炎药。
「如果连续一个月没有爆炸,额外奖励布匹和金币。」
说到这里,其他人都明白了。
军事服务于政治,那么同样的,政治可以帮助到军事。
其实道理很简单,奥斯特人跟阿拉伯人没有深仇大恨,至少现在奥斯特陆军到现在都没搞焦土政策。
而只要有一个阿拉伯人可以是被争取的,那么这条路就走通。
「阿尔比恩人给的是破坏费,买命钱。
「而我们给的,同样是生存红利。
「把破坏者,变成既利益者。
「当保护铁路比炸毁铁路能带来更多、更稳定的财富时……
「那些阿拉伯部落首领,自己就会拿著猎枪,去把阿尔比恩人的特工和外来的游击队驱逐出去。」
说到这里,李维又拍了拍地图。
「说白了,就让阿拉伯人去防阿拉伯人。
「用物资和利益的阳谋,去对冲阿尔比恩的经费。」
随后,霍恩多夫上将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绝了!」
霍恩多夫上将惊叹道。
「杀人诛心啊!这样一来,我们不仅没有树立敌人,反而把他们变成了我们廉价的保安!」
施特莱希上将也服气了。
他原本紧锁的眉头完全舒展。
不苛求零伤亡,不扩大战争规模,保守心态保护士兵,同样动用经济手段瓦解敌人。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南方的沙漠一滴多余的血都不会流。
莱因哈特元帅深深地看了李维一眼。
他很庆幸,这个年轻人是站在奥斯特帝国这边的。
「非常完美的战略。」
莱因哈特元帅一锤定音。
「施特莱希上将,立刻向第七集团军传达【收缩防御】与【装甲维修】战术。
「图南上校,你负责调拨护路补贴物资,尽快在南方发布通告。
「让我们看看,阿尔比恩人的火柴,能不能烧过帝国的面粉。」
会议正式结束。
将军们各自离开去下达命令。
李维整理好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
下午。
波斯湾,阿瓦士前线。
大罗斯远征军的阵地里,到处都是积水和泥浆。
新来的七十二步兵师已经轮换到最前线,他们士兵大多非常年轻。
很多新兵刚跳进战壕,就直接扶著土墙吐了。
「长官,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年轻士兵牙齿在打颤。
「闭嘴,拿好你的枪。」
留著大胡子的军士长看了他一眼。
突然,前方传来了刺耳的哨声。
「炸药包清道!拿下前面的防炮洞!」
军官在战壕拐角后大声吼道。
年轻士兵被后面的人死死推挤著,根本没法后退,只能顺著满是泥浆的交通壕硬著头皮往前挪动。
他刚被推过战壕的拐角,就迎面撞上了地狱般的景象。
合众国军队的堑壕霰弹枪开火了。
密集的钢珠和破片在狭窄的壕沟里疯狂迸射、反弹,瞬间刮掉了一层厚厚的泥土。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像破麻袋一样倒下了,旁边的士兵半个脑袋瞬间消失,温热的血浆直接喷了年轻士兵一脸。
有人吓大叫起来,直接趴在战壕底部的血水里,死死抱住头,死活不敢再往前爬半寸。
「起来!往前顶!用刺刀!」
军士长踩著地上的尸体跑过来,狠狠踢了他一脚。
新兵只能踩著滑腻的肠子和烂泥,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继续在狭窄的壕沟里往前冲撞。
他们在连转身都困难的战壕里与合众国士兵死死绞杀在一起。
工兵铲、刺刀、枪托甚至牙齿互相撕咬,每前进一步都要踩著无数人的血肉。
等他们终于把合众国人逼退,占领了前方那截坑道和一个小小的防炮洞时,里面已经塞满了双方阵亡者的断肢和混著泥水的空弹壳。
这里距离他们刚才出发的战壕拐角,只有不到两米。
为了在战壕里夺下这屈指可数的两米,第七十二步兵师在这个拐角的烂泥里付出了小一百人的伤亡。
战斗暂时停止了。
新兵坐在全是血水和泥巴的战壕底部。
他看著自己手里的步枪,然后看著旁边一截不知道是谁的断臂,精神接近崩溃了。
他丢下步枪,双手抱住头,开始放声大哭。
「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新兵一边哭一边喊。
军士长走过来,没有骂他,只是坐在旁边点燃了一根烟。
「哭吧,哭累了就能睡著了……」
军士长平静地说。
在阿瓦士,每天都有新兵这样崩溃。
……
在距离前线五百米的后方战壕里。
这里相对安全一点,是轮换下来的休息区。
尤利安坐在装弹药的木箱子上。
他的军服很破,但是他的脸比较干净。
他正在用一把短刀,慢慢地切著额外配额的肉干
神射手有伙食优待,这是现在阿瓦士前线的规矩。
而他现在是扎伊采夫好帮手。
扎伊采夫坐在尤利安的对面,手里拿著他的步枪,在破布仔细擦拭著。
「吃慢点,尤利安。」
尤利安用刀尖挑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觉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正好,旁边有人抬著死人走过,可他已经在这个地狱里活了很久了,都懒看一眼。
扎伊采夫放下了手里的枪,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他把香烟叼在嘴里,划著名了火柴。
青色的烟雾吐了出来。
「尤利安,你会用魔力吗?」
扎伊采夫突然问。
尤利安愣了一下,飞快把嘴里的肉咽下去。
「会一点点……就那种土办法调用一下……」
「会放火吗?」
扎伊采夫问。
「不能……我又没正经学过,就我那点魔力,连点燃一根火柴都费劲!」
尤利安如实回答。
像他这样农奴出身的灰色牲口,会用土办法调动体内的魔力,已经很罕见了。
扎伊采夫听了,点了点头。
「没关系……当神射手,不需要你太会魔法!」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魔力可以用来强化视力,你要学会控制它…土办法也可以,我会的也就那么一两句咒语!」
「怎么控制?」
他很有兴趣。
在这片战场上,多学一点东西,就能多活一天。
「集中你的注意力,把脑子里害怕的想法都清空。」
扎伊采夫深吸了一口烟。
尤利安闭上眼睛,照做了。
「然后,把魔力往你的眼睛周围引导……不要太快,要慢一点……」
遵循著教导,尤利安感觉到眼眶有些发热。
「现在,跟著我念咒语。」扎伊采夫压低了声音。
「v?t……
「v?t……」
「j??n?j……」
「j??n?j……」
「vz……」
伊采夫念完最后一个词。
「vz……」
「睁开眼睛。」
尤利安睁开了眼睛。
他突然觉灰暗的世界变非常清晰……
五十米外的一根铁丝网上,停著一只苍蝇。
他甚至能看清苍蝇搓动腿部的细微动作。
「我看很清楚!」
尤利安有些激动。
「保持住,这老鹰的眼睛!」扎伊采夫嘴角咧出笑,「但是你的眼睛很快就会酸!」
「确实有点酸……」
「因为你还不熟练,你的眼球也不适应……记住,每天只练习十分钟,时间长了你会瞎的。」
扎伊采夫提醒他。
尤利安立刻散去了魔力。
视力恢复了正常,眼眶的酸痛感还在。
「新来家伙们,你看到了吗?」
尤利安忽然问道。
「看到了,第七十二师。」
「他们冲上去的时候,连腰都不知道弯……」
「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光了。」
扎伊采夫的语气淡漠。
不是他冷血,而是阿瓦士现在就这样。
尤利安叹了口气:「我们运气真好。」
扎伊采夫没有回答,把烟头扔在泥水里,踩了一脚。
「我这有两块饼干,你要吗?」
尤利安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黄色的纸包。
扎伊采夫的眼睛亮了一下。
「换你的剩下香烟。」
「成交。」
两人就在这散发著恶臭的战壕里,分吃著饼干,然后抽著香烟。
「啊哈~!」
后来扎伊采夫突然笑了一下,因为尤利安吃肉的时候太急,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苦中作乐,只要今天没死,身上没多出几个洞,就值笑。
……
同一时间。
战场的另一边。
合众国远征军的阵地。
塞勒姆对魔独立团的营地。
卡森用涂了枪油的布,用力擦拭自己的霰弹枪。
他的大腿上缠著渗出了血的厚厚绷带。
「这该死的天气,我的伤口不会要全烂了吧?」
卡森抱怨著。
埃利斯坐在卡森的旁边,手里拿著把冷铁铲。
「……我们还活著就行了。」
比较卡森还有时间抱怨,埃利斯即便是在休息的时候,脸色依旧泛白。
「退魔弹不多了,我的子弹带里只剩下五发了。」
卡森摸了摸腰间的皮带,转移了话题。
「后勤会送来的。」
埃利斯下意识地回道。
「……埃利斯,战争结束后你想干什么?」
卡森忽然问道。
埃利斯转头看向他,眼里带著浓浓地苦涩。
如果不是过命的兄弟,这种不合时宜的问题,他肯定要骂两句。
「……回自由城,那里有个女孩在等我。」
埃利斯用脏兮兮的手,从上衣贴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照片。
边缘有些发黄的照片上面,是一个穿著长裙的年轻女孩,笑很开心。
卡森看了一眼。
「这么漂亮?!艸!你运气真好!!」
「当然!等我回去,我就跟她结婚!我要在街角开一个木匠铺!」
埃利斯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回离心脏最近的口袋。
「你呢,卡森?」
「我?我不知道……我可能去工厂拧螺丝!反正只要这辈子不用再看到那些穿著铁壳子的怪物就行!」
卡森摸了摸自己的大腿。
「就跟你说的,我们能活下来,简直是个迹……」
「因为我们命硬。」
埃利斯这回真心笑了笑,然后转身从脚边的包拿出一面碎了一半的小镜子。
他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脸上全是泥土和黑色的火药灰,胡子已经很长了。
「卡森,你带肥皂了吗?」
「有一小块……你要干嘛?」
「我要洗把脸,刮刮胡子……我不想死的时候像个流浪汉。」
卡森找出一块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肥皂递给他。
埃利斯用刚才煮咖啡剩下的热水,倒在破毛巾上,开始用力擦脸。
他拿出一把小刀,一点点刮掉下巴上的胡子。
虽然战壕里很脏,明天可能就会死。
但是这一刻,埃利斯觉自己还是个体面的正常人。
卡森看著他,也拿起了自己的霰弹枪,继续仔细地擦拭。
……
天慢慢变黑了。
白天的热量很快就散去了,战壕里变冰凉刺骨。
大罗斯的阵地上。
尤利安和扎伊采夫被长官叫了出去。
他们要进行夜间潜伏。
狙击手的工作不只是白天开枪,夜晚也要盯著敌人的动静。
他们爬出了安全的后方战壕,弯著腰,顺著交通壕向最前面走去。
尤利安的脚踩在软绵绵的东西上,他知道是尸体,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来到了最前面的第一道战壕。
这里的气氛非常紧张。
白天刚到的第七十二师的新兵们,一个个紧紧地靠在战壕的土壁上。
他们的眼睛睁很大,死死地盯著黑暗的前方。
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吓举起枪。
扎伊采夫没有理会这些新兵。
他带著尤利安来到战壕的一个拐角。
这里有一个沙袋堆成的掩体,沙袋中间留了一个很小的射击孔。
扎伊采夫把狙击步枪架在射击孔上。
「尤利安,你在旁边看著,用我白天教你的。」
扎伊采夫压低声音说。
「好的。」
尤利安趴在泥地里,闭上眼睛。
他引导魔力汇聚到眼睛上。
睁开眼,黑暗的前方变清晰了一些。
虽然还是晚上,但是他能看到合众国阵地前方铁丝网的轮廓。
「仔细看……合众国的人如果在晚上要修补铁丝网,他们一定会动!」
尤利安大气都不敢出,死死地盯著前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战场的中间地带除了偶尔传来几声快要死的人的呻吟,然后会陷入很长的一段寂静。
突然!
尤利安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黑影。
在两百米外的一个弹坑旁边。
那个黑影压很低,在慢慢地往前爬,手里好像拿著铁丝剪。
「十点钟方向……弹坑旁边……有人……」
尤利安小声说。
扎伊采夫立刻转动枪口,开始寻找目标。
「看到了……是一个合众国的侦察兵。」
扎伊采夫的手指放在了扳机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停止了呼吸。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夜晚的安静。
枪口喷出一团微弱的火光。
尤利安看到两百米外的那个黑影猛地抖了一下,然后就趴在泥水里不动了。
「打中了……」
扎伊采夫退下弹壳。
「干好!」
因为这声枪响,合众国的阵地立刻做出了反应。
哒哒哒哒哒哒!
合众国的机枪开始盲目地向大罗斯的阵地扫射。
子弹打在尤利安他们头顶的沙袋上,泥土簌簌地往下掉。
「低头!」
扎伊采夫按住尤利安的脑袋。
而在对面的合众国阵地。
卡森和埃利斯也被枪声惊醒了。
他们猛地睁开眼睛,抓起了霰弹枪。
「是大罗斯的狙击手……」
埃利斯靠在土壁上听著声音说。
「前面派出去修铁丝网的倒霉蛋肯定死了一个……取回来,长官说明天早上大罗斯人肯定要发动一次进攻……」
埃利斯压低声音说。
「长官还说大罗斯的魔装铠骑士明天也会出动。」
听到魔装铠骑士这个词,卡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
六月八日。
土斯曼帝国南部,漫长的沙漠戈壁地带。
中午的太阳炙烤著大地,远处的沙丘看起来像是在水波中晃动。
两座高达十几米的木制加水塔矗立在铁路线旁边。
这是火车在沙漠中行驶必不可少的补给节点。
几十个穿著长袍的阿拉伯人趴在远处的沙丘后面。
他们用破布包著头,只露出一双眼睛。
几个阿拉伯人匍匐在滚烫的沙地上,慢慢向加水塔靠近。
这几个阿拉伯人爬到了加水塔的下方,将炸药包死死地绑在支撑柱上。
然后,他们拉出导火索,一直向外延伸了很长一段距离。
「点火……」
带头的阿拉伯人低声说道。
一根火柴被划亮。
微弱的火苗点燃了导火索。
导火索开始冒出白烟,发出嘶嘶的声音,快速向火药包燃烧过去。
「跑!」
几个阿拉伯人立刻爬起来,拚尽全力向远处的沙丘狂奔。
他们跑到沙丘后面,迅速骑上早就准备好的骆驼。
就在他们刚刚骑上骆驼的瞬间……
轰!
轰!
两声巨大的爆炸声在沙漠中响起。
加水塔的承重柱被炸断了。
庞大的水箱失去支撑,向一侧倾斜。
伴随著木材断裂的哢嚓声,两座加水塔重重地砸在沙地上。
里面的清水喷涌而出,瞬间就被干燥的沙地吸干了。
铁轨也被倒塌的木架砸变了形。
阿拉伯人头也不回,用力抽打著骆驼,向著沙漠深处逃跑。
任务完成了!
阿尔比恩的联络官告诉过他们,只要炸毁这些基础设施,就能拿到钱。
一个小时后。
远处传来了轰鸣声。
奥斯特帝国第七集团军的先导装甲列车缓缓驶来。
列车在距离倒塌的加水塔还有两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装甲列车指挥官冈瑟上校站在车厢里,用望远镜看著前方的废墟。
他并未生气,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加水塔被炸毁了,铁轨受损。」
冈瑟上校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后的军官。
「执行标准维修程序。」
「是,上校。」
军官立刻拿起了内部通讯器。
「各单位注意。第四骑兵师警戒小队,立刻出动。
「排查周边十公里范围内的沙丘。
「记住交战法则,如果发现敌人,直接射杀。如果不接战,敌人逃跑,不允许追击超过十公里。
「工程兵连,准备维修。
「所有野战炮上膛,瞄准两侧制高点。」
随著命令下达。
装甲列车后方的车厢门被打开了。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奥斯特骑兵骑著战马冲了下来,向著周围的沙丘展开搜索。
他们没有盲目地冲进沙漠深处,只是在铁路线两侧十公里的范围内来回巡视,确保没有隐藏的狙击手。
确认安全后,骑兵队长发射了一发绿色的信号弹。
看到信号弹,装甲列车开始缓慢向前移动,靠近了受损的区域。
后面的一节平板车厢被推到了最前面。
工程兵们操纵著机械,将扭曲的铁轨切割下来。
然后将新的铁轨和枕木吊装过去,进行焊接和固定。
工程兵连的连长站在钢板后面,抽著烟。
他看著手下的士兵熟练地工作著。
「连长,这帮阿拉伯人天天这么炸,烦不烦啊……」
一个正在焊接铁轨的年轻士兵抱怨道。
「烦什么?」
连长吐出一口烟圈。
「他们炸他们的,我们修我们的。
「只要骑兵别把偷懒,我们不被子弹打中,就是好样的。
「铁轨断了就换新的,帝国有的是钢铁厂。
「我们耗起。」
年轻士兵点了点头。
「也是……就是这天太热了。」
「热就多喝水!水塔被炸了,等会儿后勤卡车会送桶装水过来!」
连长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加快速度,把这段修好,晚上我们还要回城镇营地去。」
与此同时。
在这条铁路后方的某个大型城镇车站里。
第十七步兵师的一个后勤补给点。
一名奥斯特少校正在和一名阿拉伯部落的长老交谈。
长老的脸上有很深的皱纹,他带来了一群部落武装人员。
还有两个被捆绑结结实实的男人。
「少校先生。」
长老用不太流利的语言说道。
「这两个人,是昨天晚上想去破坏铁路的……我们抓住了!我确信,他们不是我们部落的人,是北方逃过来的!」
少校看了那两个人一眼。
这两个人身上搜出了几根导火索和几包劣质炸药。
「很好,长老。」
少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挥了挥手。
几名奥斯特士兵走上前,把那两个游击队员拖了下去。
等待他们的将是直接枪决。
少校转身,从后面的帐篷里拿出了一个大木箱。
他当著长老的面打开了木箱。
里面是一袋袋面粉,十几瓶珍贵的抗炎药,还有两大桶干净的饮用水。
「我们开了个好头……」
少校指著木箱说道。
「帝国遵守承诺,这些面粉和药品是你们的了。」
长老看到那些抗炎药,眼睛亮了起来。
在沙漠里,这种能够救命的消炎药,比黄金还要珍贵。
「感谢奥斯特帝国的慷慨。」
长老把右手放在胸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们之后会继续巡逻我们的领地,任何想要靠近铁路的陌生人,都会被我们抓起来。」
有了第一回,自然就有第二回。
双方都很满意这第一次的合作。
长老指挥著部落的人,把面粉和药品搬上了骆驼。
少校看著他们离开,心里对上面的政策期待很大。
这就叫阳谋。
阿尔比恩人花钱买破坏。
奥斯特人发物资买平安。
现在,已经有阿拉伯部落动心,并且完成了第一次交接。
他们应该会逐渐发现,保护铁路,比炸铁路赚更多,而且没有被奥斯特正规军报复的风险。
甚至,可能会有一些部落为了独占奥斯特的物资奖励,开始主动驱赶和猎杀那些外来的阿拉伯游击队和阿尔比恩特工。
阿拉伯人开始防阿拉伯人。
……
土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堡。
皇宫。
凯末尔桌子上,堆满了各种珠宝和地契。
这些钱,原本是苏丹准备用来逃跑或者在战败后继续享受奢华生活的。
现在,全部成了凯末尔手里的资本。
卡齐姆站在旁边,手里拿著帐本,正在仔细地核对数目。
「将军,我们发财了!!!」
卡齐姆的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有了这些钱,我们不仅可以补发所有士兵的军饷,还能去奥斯特购买大量的武器弹药。」
凯末尔点了点头。
钱,他现在有了。
而且这笔钱来非常合法,这是苏丹「自愿捐献给国家」的。
「从今天开始,我要让每一个拿枪的人都知道,养活他们的是国家。」
「遵命!」
卡齐姆大声回答。
军队是有奶就是娘的。
只要军饷发下去,不止是八百近卫营的老兵,包括近卫军,以及青年党影响的部队,里面都会产生最忠诚的骨干。
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也会逐渐倒向他这边。
「将军,奥斯特帝国的今日份物资送到了。」
另一名军官走了进来,汇报导。
凯末尔抬起头。
「去看看。」
他站起身,走出了地下室,来到了皇宫外围的卸货广场。
几辆马车停在那里。
车上卸下了一堆煤炭、一些抗炎药、一些炼金凝胶,还有定量的面粉。
凯末尔走上前,看著这些物资,默默计算了一下。
「这些东西,加上我们目前的库存,刚好够维持整个皇宫防线和伊斯坦堡核心区域三天的运转。」
奥斯特人每天通过装甲列车和混合运输队,把物资送到伊斯坦堡的郊外。
然后由土斯曼的骡马队运进城里。
饿不死,但也绝对吃不饱。
「就不该来看的,一看就想起脖子上的东西了……」
凯末尔心里感叹道。
他其实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受辱。
因为他也在学习,同时正在把这套方法用在处理国内事务上。
……
八日下午两点。
凯末尔在办公室内,再次召见了青年党激进派首领耶尔德勒姆和沙玛圣盟的大祭司。
这两个人还是很焦虑。
耶尔德勒姆想要保存权力,毕竟他为整个青年党负责。
要是答应了凯末尔的所有要求,万一人家以后清算青年党呢?
大祭司想要保住宗教的地位和更多的财产。
这几天,他们都被凯末尔用武力和苏丹的手谕,还有物资压制著。
现在,又是坐下来谈条件的时候了。
办公桌两边。
耶尔德勒姆和大祭司互相怒视著,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凯末尔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著一枚刚刚熔铸好的国民军金币。
「两位,但我们不能一直保持这种军事管制的状态,国家需要运转。」
凯末尔率先开口。
耶尔德勒姆立刻坐直了身体。
「将军阁下……
「青年党的士兵在这次战斗中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我们要求在未来,青年党必须占据陆军部和内政部的位置。
「我们要推行宪政改革。」
听到这话,大祭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荒谬!」
大祭司大声反驳。
「土斯曼是真主的国家!一切法律都必须符合教义!沙玛圣盟必须拥有最高宗教法庭的否决权。任何违背教义的内阁决定,都属无效!」
「你这个老神棍,你们除了剥削平民还会干什么!」
耶尔德勒姆怒骂道。
「你们这群叛乱分子,真主会惩罚你们的!」
大祭司毫不示弱。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了。
但凯末尔并没有制止他们。
他只是好笑地欣赏著这两个人的争论。
吵架,总比动刀动枪好,至少现在伊斯坦堡不流血了。
但是……
凯末尔心里还是有点不爽的。
因为还是那句话——
都到了这个时候,国家都快被列强瓜分了!
而这两个人还在为了一点残羹冷炙争夺权力。
他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权力不在位置,也不在法庭。
而在于枪杆子,在于物资的分配权。
「两位……」
笃笃——
凯末尔敲了敲桌子。
声音不大,但耶尔德勒姆和大祭司立刻闭上了嘴。
「你们的要求,我都听到了。」
凯末尔平静地说。
「陆军部和内政部,可以由青年党的人来担任。
「最高宗教法庭的地位,我也会在未来的宪法中予以保留。」
听到凯末尔这么痛快地答应,耶尔德勒姆和大祭司都愣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觉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
凯末尔话锋一转。
「前提是,你们必须无条件服从将来最高统帅部的军事调度。
「青年党所有的武装人员,必须打散,重新编入国民军序列,接受统一指挥。
「沙玛圣盟所有的寺庙资产,必须向统帅部公开帐目,并且承担百分之三十的战争税。
「同意这些,我们刚才谈的条件才算数。」
耶尔德勒姆皱起眉头。
如果交出武装,青年党就变成了纯粹的政客。
大祭司也脸色铁青。
交出帐目和战争税,等于是在割教团的肉。
「将军,这太苛刻了。」
耶尔德勒姆咬牙说道。
「我们可以慢慢谈。」
凯末尔把帽子扔在桌子上。
「但我提醒两位,如果不统一指挥,明天也许连煤炭都没有了。」
用奥斯特人的绳子,勒紧这两个人的脖子……
也不赖!
如果不听话,那就大家一起饿死。
耶尔德勒姆和大祭司此刻都没有办法。
毕竟他们现在处于绝对的劣势。
「我们需要进一步的承诺。」耶尔德勒姆妥协了,「如果我们在宪法起草委员会里……」
笃笃笃!!!
他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副官卡齐姆连报告都没喊,直接推门冲了进来。
卡齐姆的脸色难看,手里抓著几份报纸。
「将军!紧急情况!」
卡齐姆的声音很大,完全没有顾及在场的另外两个人。
凯末尔皱起眉头。
他了解卡齐姆,如果不是天塌下来的事情,副官不会这么失态。
「什么事?」
卡齐姆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那几份报纸摊开在凯末尔面前。
「这是今天阿尔比恩和法兰克的最新报纸!」
卡齐姆指著上面的头版头条。
凯末尔低头看去。
最上面的一份是阿尔比恩的《伦底纽姆时报》。
黑色标题非常刺眼:
【南方的呼声:反抗暴政,寻求自由】
凯末尔快速扫读报纸上的正文。
报纸上的用词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原本在南方破坏铁路的阿拉伯人和一些摇摆的地方总督,现在被称为南方抵抗力量。
而原本代表正统的伊斯坦堡苏丹政权,以及他凯末尔,现在被称为北方独裁政权。
报纸连篇累牍地报导了南方民众如何「遭受压迫」,如何「渴望建立一个民主、自由的新国家」。
旁边一份法兰克的民营报纸也是类似的论调:
【人道主义危机:阿尔比恩考虑向土斯曼南方提供援助】
「他娘的法兰克的报社老板,为了几个臭钱,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凯末尔的眼神瞬间变冰冷。
他的嗅觉,让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些报纸背后的真正杀机。
这不是简单的舆论抹黑。
阿尔比恩帝国正在国际法理上进行的铺垫。
凯末尔的心里非常清楚国际社会的规则。
阿尔比恩人直接出兵土斯曼,是缺乏合法借口的。
同样,他们也不乐意真的来远征土斯曼。
毕竟土斯曼是一个主权国家,现在奥斯特人又是被苏丹「邀请」来平叛了。
如果阿尔比恩硬打,那就是侵略。
但是,如果阿尔比恩在国际上制造舆论,把南方的叛军塑造成一个被压迫的、寻求独立的合法政治实体……
那么,下一步,阿尔比恩就会顺理成章地宣布,承认南方流亡政府为土斯曼的唯一合法政府。
一旦南方政府被国际社会承认。
那么,南方政府同样就可以合法地邀请阿尔比恩军队进入他们的领土。
到了那个时候,阿尔比恩就不是侵略者,会摇身一变成为是南方的盟友。
一旦南方的摇摆势力上当,或者有人当出头鸟,第一个站起来……
土斯曼帝国,将会在法理和物理上,被彻底切成两半。
当然,凯末尔估计阿尔比恩根本不会派正规军,只会拿这个来诱惑南方的摇摆势力。
但这种诱惑也确实不小。
「他们在铺垫法理基础……」
凯末尔低声说道。
耶尔德勒姆和大祭司也看到了报纸上的标题,两人都不说话了。
他们也知道国家分裂意味著什么。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卡齐姆焦急地问,「如果阿尔比恩真的承认了南方政府,我们的合法性就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凯末尔没有立刻回答。
阿尔比恩这套国际法理的流氓玩法,最大的前提就是南方政府代表民意。
如果他被塑造成躲在皇宫里,用苏丹的名义发号施令的一个军阀,对于他后续针对南方的整合也是不利的。
「不能让他们完成这个法理闭环……」
想想现在该怎么做?!
(https://www.mangg.com/id206334/56792633.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