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八日。
下午两点半。
奥斯特帝国,金平原大区。
金穗宫后方生活区。
李维正站在穿衣镜前,正在试穿一套正装礼服。
希尔薇娅站在李维的侧面,银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
她的脸上带著一丝狡黠的笑容。
「你的肩膀太僵了……」
希尔薇娅伸出手,直接按在了李维的肩膀上。
李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没有说话。
希尔薇娅的手指顺著他的肩膀滑下来,停在他的领结上。
她故意用力拉了一下李维的领带。
「不赖~!」
希尔薇娅凑近了一点,另外一只手直接放在了李维的胸膛上。
「你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处理那么多公务,居然没有变成一个胖子……」
希尔薇娅笑了起来,语气里带著调侃。
李维忍俊不禁:「皇太子殿下是参加工作后才胖起来的吗?」
「啧~,他成年后,就开始加大腰围了。」
于此同时,可露丽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笑而不语地看著这一幕。
「李维,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拉法乔特皇家学院里的那些风纪委员。」
可露丽笑眯眯地讲著。
听到拉法乔特皇家学院,李维的思绪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还记第二年那场迎新舞会吗?」
希尔薇娅问道。
「记。」
「你当时也是穿著一套黑色的制服,站在角落里,就像一块木板一样。」
「我当时在规划,之后该怎么继续度过我那完美的校园生活。」
李维给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可露丽在沙发上轻笑出声。
而就在这时,希尔薇娅恶作剧,故意把李维梳理非常整齐的头发弄乱了一点。
「这样好多了。」
希尔薇娅看著镜子里的李维,满意地点了点头。
「太整齐会让你看起来缺乏人情味。」
李维看著镜子里头发微乱的自己,没有拒绝希尔薇娅的好意。
这种感觉并不坏。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非常轻松,就像是回到了学院里一样。
笃笃笃……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非常急促,打破了房间里的轻松气氛。
「进来。」
李维立刻收起了回忆的思绪。
一名金平原大区联合参谋部的情报军官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份红色的加急文件。
「执行总监阁下,紧急舆论情报。」
李维伸出手。
情报军官把文件递给李维,然后敬了一个军礼,转身退出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李维翻开红色的文件夹。
他快速地浏览著上面的报纸摘要和军情局的分析简报。
李维看完了文件,然后直接把文件递给了身旁的希尔薇娅。
希尔薇娅接过文件,低头看了起来。
可露丽也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希尔薇娅的身边,和她一起阅读这份情报。
很快,希尔薇娅皱起了眉头。
她那双原本带著笑意的眼睛里,明显带上了些许忧虑。
「阿尔比恩的舆论机器全开动了。」
希尔薇娅看著文件上的文字,声音逐渐严肃。
「他们在渲染土斯曼南方独立的消息。」
可露丽补充道。
希尔薇娅合上文件,抬起头看向李维。
「这个舆论非常危险。」希尔薇娅明言道,「李维,这比过去土斯曼帝国失去开罗还要严重多。」
李维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在政治上,这对土斯曼苏丹的皇权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希尔薇娅开始直接分析当前的局势。
「土斯曼帝国这两年的地缘战略简直是一场灾难……第一次,他们对七山半岛提出领土索求,结果在国际上颜面尽失,一无所获。」
「第二次,卡尔斯要塞沦陷。」
可露丽接著希尔薇娅的话说道。
卡尔斯要塞让大罗斯损失严重,但丢掉土地这个事实是改变不了的,也是输不难看,凯末尔这点上面救了苏丹一手。
「更致命的是第三次。」希尔薇娅摇了摇头接著讲,「之前爆雷的过路费事件。」
东方谷物贸易的暴露,直接让土斯曼皇权信用的破产。
苏丹为了赚取奥斯特的过路费,竟然没有掩饰好。
他们被阿尔比恩的特工查出来,是在给自己的死敌大罗斯军队运送高爆炮弹等军用物资。
给杀死自己士兵的敌人送炮弹,这让土斯曼国内的民族情绪彻底爆炸了。
跟著后续一系列错误处置,带动连锁反应,伊斯坦堡内战爆发。
「接连的失措,加上这种丧权辱国的走私交易,土斯曼的国民已经不再信任皇室。」希尔薇娅总结道,「苏丹的皇权基础已经摇摇欲坠。」
她说完,又拿起文件,仔细看了两眼。
「如果之前伊斯坦堡那边彻底烂下去的话,按照正常的国际惯例,我们要跟其余几个列强开始全面干预了。」
希尔薇娅抬头看向李维说道。
可露丽点点头:「原本在我们的推演中,苏丹是有被迫宣布退位这一条的……」
然后,土斯曼会诞生一个全新的政府。
但这个新政府绝对不是独立的。
它会是一个被奥斯特、阿尔比恩、法兰克甚至大罗斯处处干预的软弱政权。
包括奥斯特在内的列强们,会在争端,与部分的默契下,将土斯曼帝国塑造成一个看似整体,但实则散装的国家。
「阿尔比恩要让南方与土斯曼帝国彻底离心离德。」
可露丽看著报纸上的头条标题又说道。
「所以,现在凯末尔面临的问题非常大。」
希尔薇娅认真地剖析著当前的死局。
「如果阿尔比恩在南方给予全方位的支持,帮助南方建立一个君主立宪的独立阿拉伯国度……」
希尔薇娅停顿了一下,强调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个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可露丽在一旁点头认可。
「这可不好拒绝……」
她开始从不同势力的角度进行补充分析。
「首先是民族性…阿拉伯部落一直对土斯曼的统治感到不满,他们渴望建立属于自己的民族国家,这是天然的政治正确。」
希尔薇娅皱起眉:「然后是政治制度带来的机会。
「君主立宪制,权力的重新分配。
「南方的那些部落首领,只要支持独立,就能摇身一变,成为新国家议会里的议员……他们可以合法地拥有权力。
「而南方的总督和军头,可以成为新政府的内阁大臣……
「那个被阿尔比恩选中的亲王,将戴上王冠,成为一个合法的主权国家的国王。」
政治上的诱惑就在于此。
「还有那些商人……」
于此同时,可露丽立刻指出了经济上的诱惑。
「伦底纽姆金融城会向他们提供无息贷款,金镑会像水一样淹没南方的市场。他们会赚取到过去几十年都赚不到的财富。」
「土地、权力、金钱、合法的国际地位,还有皇家海军的舰队…或者在加上合众国舰队的保护……」
希尔薇娅看著李维,做出了最终的结论。
「这种全方位的诱惑,一下就会让南方的观望势力被贪婪冲昏头,他们宣布独立的心思会很大……
「从我们奥斯特的角度来讲,这是一件对我们极其不利的事情。」
分析完土斯曼南方的局势,希尔薇娅的话锋一转,回到了奥斯特帝国自身的利益上。
「我们的第七集团军现在在南方,是以协助土斯曼合法政府平叛的名义在行动,这是我们法理基础。」
「但是,如果南方独立了……」
可露丽顺著希尔薇娅的思路往下说。
「并且到了阿尔比恩和合众国等国际社会的承认,南方就变成了一个拥有主权的新国家。」
「到那个时候,我们在南方沙漠里的军队算什么?」
希尔薇娅反问道。
「我们就会变成一支入侵主权国家的侵略军。」
可露丽给出了答案。
「阿尔比恩会立刻利用国际法和舆论,把我们塑造成破坏和平的恶棍。」
希尔薇娅的眉头锁很紧。
「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向南方的新政府提供重型武器,甚至直接派遣军事顾问团。
「我们的装甲列车和卡车运输线,将陷入一个完全合法化、有国家机器支撑的战争泥潭。」
这是地缘政治上的杀招。
阿尔比恩用一个虚构的国家,就可以彻底锁死奥斯特在土斯曼南方的两个步兵师、一个骑兵师,甚至是后续可能会投入支援的整个第七集团军。
分析都已经推演到到这里,局势看起来相当恶劣,甚至可以说是奥斯特南方战略的全面危机。
但是,希尔薇娅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恐慌的情绪。
可露丽也同样没有显太担忧。
她们两人把文件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希尔薇娅转过身,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可露丽站在希尔薇娅的身侧,眼眸平静地看著李维。
她们都很清楚,刚才分析的这些所有可怕的后果,所有的地缘危机,眼前这个男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希尔薇娅看著李维那张没有任何波澜的脸。
她嘴角微微上扬,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你会怎么做?李维?」
被问起自己会怎么做,李维捏著下巴沉思了起来,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他想了想境海现在的局势。
南方的阿拉伯人的情绪。
苏丹的软弱。
青年党的激进。
甚至还有法兰克王国那边可能存在的态度转变。
所有的变量都被李维放在了虚构的沙盘上。
滴答、滴答、滴答……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都没有打扰他,就这样静静地等待著,大约是过了五分钟的样子……
李维终于放下了捏著下巴的手。
「推波助澜,顺势而为。」
李维暂时先给出了一个简短的处置办法。
听到这句话后,希尔薇娅和可露丽的脸上都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
她们两人反倒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
造势。
借势。
这本来就是李维在过去的政治和商业操盘中,玩最心应手的手段。
每一次遇到绝境,李维总能找到敌人的力量方向。
然后顺著这个方向,把敌人的力量变成自己的筹码。
在李维的观念里,危机从来不仅仅是危险。
危机中是有机会的。
阿尔比恩人抛出了分裂的诱饵,这确实很可怕。
但很多东西敌人能拿来利用,那么他们自然也能反过来利用。
最关键的思维底线是,绝对不能把自己看作是完全被动的一方。
只要还在牌桌上,就永远有出牌的权利。
「换成是我……」
李维重新开口,他需要设定一个准确的前提。
「我是说,如果是我站在伊斯坦堡的皇宫里。
「如果是我在那里掌握著局面,而不是说我是凯末尔本人。」
这个区分非常重要。
他不是在揣测凯末尔的性格会做出什么决定。
凯末尔有他的历史局限性和爱国包袱。
而李维不可能完全跟他一个角度。
现在,他更想用一个纯粹的视角,去审视这场游戏。
「这个时候,局势已经烂到了极点……」
李维开始进行逐步的拆解。
「南方要独立,阿尔比恩在背后砸钱递枪。
「我就要想想,能否利用这个外部施加的巨大危局,去加速团结本来一盘散沙的北方……
「这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我又该如何去利用南方那些摇摆势力的顾虑,来瓦解他们刚刚升起的独立决心。」
希尔薇娅听到这个词,忍不住挑了挑眉:「顾虑?」
她感到有些好。
在她的想法里,南方现在的驱动力是非常明确的。
「他们现在的驱动力不是贪婪吗?」
希尔薇娅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阿尔比恩给出了金镑,给出了王冠。
这对于那些沙漠里的穷苦部落首领来说,是无法拒绝的贪婪之源。
「贪婪当然存在,而且极其强烈。」
李维走到沙发旁,缓缓坐了下来。
「但是,只要有选择,只要涉及到身家性命,就一定会有顾虑……」
李维开始向希尔薇娅与可露丽阐述,为什么在贪婪的背后,恐惧依然是能够被利用的武器。
「你们刚才说过,我们奥斯特帝国的陆军还在土斯曼南方……」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我们的工业机器正在全速运转。
「第七集团军的两个步兵师,一个骑兵师,我们的装甲列车,并不是虚构的数字。
「他们实实在在地踩在土斯曼南方的沙漠里。」
而这,就是现实层面上的威慑力。
「而且,还有法兰克王国的海军。」
李维补充了另外一个重要因素。
「我们的舰队,和法兰克王国的舰队,现在正站在一起。」
这个同盟虽然有著各自的利益考虑,但在对抗阿尔比恩的大方向上是一致的。
李维扫过两人此刻开始思索的眼眸,继续深入。
「到现在为止,镜海四国海军仍旧在对峙。
「这仍旧是一场谁都不敢轻易开第一炮的僵局。」
阿尔比恩的皇家海军确实是世界第一。
合众国的大白舰队也来势汹汹。
但这不代表他们可以直接无视奥斯特和法兰克的联合舰队。
「如果是我的话……」
李维的眼神中的思绪慢慢凝聚。
「这个时候,我根本不需要去和南方那些叛乱首领讲什么爱国情怀……我只需要通过各种渠道,大肆渲染镜海上的这件事就行了。」
「渲染对峙的惨烈程度?」
可露丽敏锐地跟上了思路。
「没错。」
李维点头。
「我要让南方的每一个部落首领。
「每一个总督、军头。
「每一个做梦都想戴上王冠的亲王。
「都要在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阿尔比恩的皇家海军,现在根本靠不过来。」
李维开始描绘起心理战的细节。
「阿尔比恩人可以给他们钱,可以给他们头衔。
「但是,当奥斯特的装甲列车也可以开到他们面前的时候。
「当高爆炮弹砸在他们头顶的时候。
「阿尔比恩的舰队救不了他们。
「因为皇家海军和合众国海军被奥斯特和法兰克的主力舰死死地瞄准在了外海。」
这种地缘上的现实,是任何口头承诺都无法掩盖的。
「我要把这种恐惧放大十倍,一百倍…甚至上千倍,万倍!」
李维的语气里玩味了起来。
「我要让他们在拿阿尔比恩的金镑时,手都是抖的……
「因为他们随时可能会被北方的怒火烧成灰烬!
「这就是他们无法消除的顾虑!」
希尔薇娅听著李维的分析,眼神里闪过赞赏。
这确实是精准地打在了南方的软肋上。
「当然,如果还嫌不够刺激……」
李维的话锋突然一转。
「同时,真狠心一点的话……
「我会把大罗斯帝国的海军放出来。」
这句话一出,连一向沉稳的可露丽,气息都稍微变化了。
把大罗斯的海军放出来……
土斯曼帝国将主动开放掌控了几百年的海峡,让大罗斯帝国那支被锁在蓬托斯海里的庞大舰队,直接冲进镜海。
「大罗斯帝国做梦都想获一个温暖的出海口。
「他们想进入镜海,想去争夺世界的霸权。
「一旦我宣布开放海峡,大罗斯的舰队就会冲出来,到时候,镜海上的兵力对比就会彻底翻转……
「奥斯特,法兰克,大罗斯。
「三国的海军加在一起,将形成绝对的优势。
「阿尔比恩和合众国的那点舰队,根本不够看。
「他们只能选择撤退,或者被彻底歼灭。」
这是纯粹军事力量上的推演。
「但是……」
李维收回了手指。
「我绝对不会真的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
「因为我只需要拿这个当个吊胃口的钩子。」
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外交讹诈。
「阿尔比恩人精于计算。
「他们想分裂土斯曼,是为了获取南方的利益,在大陆上给我们奥斯特找麻烦。
「但是,他们绝对不想看到大罗斯的舰队冲进镜海。」
「所以,我不需要真的开放海峡。
「我只需要通过秘密渠道,向大罗斯帝国释放出谈判的信号。
「我只需要让阿尔比恩的军情局特工【不小心】截获一份关于海峡开放的草案……
「这就足够了。」
李维摊开双手。
「只要阿尔比恩看到了这份草案。
「他们就会恐慌,会担心,如果把我逼太狠,我真的会和他们同归于尽,把大罗斯这头熊放出来咬死他们。
「只要他们有了这种担忧。
「他们在南方推进分裂的动作,就一定会变迟缓。
「他们开出的支票,就会变谨慎。
「这就叫用更大的恐惧,去对抗他们施加的危机。」
希尔薇娅听连连点头。
用假动作去恐吓最聪明的敌人。
这确实是符合李维的风格。
「当然,这只是外部的手段。」
李维没有停止他的推演。
前面的这些,都只是为了争取时间和空间。
「然后是最关键的……真正的核心,在于内部的重塑。」
说到关键处时,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又改变了。
「我不能不说话,我绝对不能保持沉默!」
在国家面临分裂的时刻,沉默就等于默认。
沉默就等于把话语权全部交给了敌人。
「我必须马上发表全国声明。」
李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将土斯曼,乃至整个世界的视线,全部强行聚焦于伊斯坦堡……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伊斯坦堡依然是这个国家的政治核心!」
「可苏丹在你这时的视角里,到底是个什么立场?」
可露丽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毕竟,名义上苏丹才是土斯曼的最高统治者。
「我现在仍旧需要他,但又不需要给他太多好脸了。」
李维回答引希尔薇娅和可露丽两人忍俊不禁。
「这件事情,我已经不需要再到苏丹的任何授权,就可以决定之后土斯曼帝国的走向。」
此话一出,两位女孩都适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跟著,李维就开始解释这种越权的合理性。
「你们要知道,土斯曼现在面临的是什么?
「国土分裂!
「是大厦将倾的时刻!」
在这样的时刻,旧的皇室信用已经彻底破产了。
苏丹的走私丑闻,屠杀市民的举动,已经让他在民众心里变成了一个暴君和卖国贼。
「苏丹的印章,现在可以彻底变成一个废纸了。
「而且这个时候,整个土斯曼民族都在恐惧中颤抖。
「他们极度渴望救赎……
「整个民族都需要一个民族英雄站出来,来对冲这波分裂的危局!」
李维的眼中,仿佛已经看到了伊斯坦堡的街道上,惊闻南方要分离时的迷茫与愤怒了。
「谁能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承担起保卫国家的责任,谁就自动获了至高无上的法理正统!
「而苏丹,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过去式……」
闻言,希尔薇娅深吸了一口气。
她完全能想像那种画面。
一个强权军头,在国家危难之际,绕过腐朽的君主,向全国发布救国宣言……
这必然会引爆极大的政治热情!
「但这还不够。」
李维继续说道。
只有口号是不行的。
阿尔比恩给出了实实在在的利益,那他李维也必须给出同样,甚至更具吸引力的东西。
「敌人能用的东西,我也能用……」
李维眯起了眼睛。
「既然阿尔比恩能抛出来一个满是机会的政治舞台,给南方那些人许诺议会的席位,许诺开国功臣的荣耀。
「那为什么,我不能以更具正统性的名义,借用列强的威胁…四周豺狼虎豹要来分食我们国家的危局……
「去宣布修宪,改革帝国的政体呢?」
李维抛出了他的终极杀招。
「修宪?」
可露丽惊讶地问道。
「是的,修宪。」
李维在房间里缓慢地踱步,整理了一下措辞,准备为两人全面分析自己为什么必须这么做。
「我不会去跟南方那些首领谈什么忠诚!因为忠诚在金镑面前一文不值!
「我也不会去提供什么南北战争的选项……
「打内战只会让国家流尽最后一滴血,让阿尔比恩人拍手称快。」
李维停下脚步,面对著两位女士。
「我会在南北战争的选项之外,直接提供另外一条全新的路……
「一条比阿尔比恩的独立计划,更能吸引所有人的路!」
这时,李维脸上已经带上了笑容。
那笑容带著魔力,让他整个人仿佛在发光,使人挪不开视线。
「我会先宣布,搞一个全新的机构……
「就叫它……
「土斯曼大国民议会!」
大国民议会……
希尔薇娅反复咀嚼著这个词语。
她下意识开始思考这个机构能带来什么。
而李维已经开始详细地拆解这个大国民议会的政治魔力。
「首先,这是正统性!
「加入阿尔比恩扶持的南方政府,他们就是叛国者。
「在土斯曼的历史上,叛国者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很多有底线的贵族和将领,心里是过不去这道坎的……
「但是加入大国民议会不同!
「这是在伊斯坦堡成立的,是为了挽救国家于水火之中而成立的合法机构。
「加入它,不仅不是叛国,反而会被视为拯救国家的英雄。」
而这是强大的道德优势。
「其次,是权力的再分配……」
李维抬起手,握拳。
「苏丹的独裁时代结束了!
「大国民议会,代表著国家权力的共享……
「我会向全国所有有势力的人发请帖……
「南方的军头,部落首领,北方的实业家,甚至是那些有影响力的教士!
「只要他们宣誓效忠这个统一的国家……
「他们就可以获大国民议会的席位!」
李维的话语停了下来,给两人消化的时间。
等到希尔薇娅和可露丽的神色看起来,差不多吞进去后,他才跟著继续:
「阿尔比恩给他们的是一个分裂出来的、随时可能被覆灭的南方小国的议员身份。
「而我给他们的,是整个土斯曼帝国的立法者身份。
「他们可以在首都的议事大厅里,堂而皇之地决定国家的未来。
「这种权力的诱惑,比当一个随时可能挨炸的土皇帝要大多!
「……最后,是凝聚力。」
听到这里,希尔薇娅和可露丽设身处地代入一下土斯曼人,就已经看到了一个充满光明的未来了。
「外部有阿尔比恩和合众国的逼迫,甚至我们奥斯特在内的列强虎视眈眈!
「在这个时候提出修宪,建立大国民议会,完美契合了民众渴望改变、渴望强大的心理!
「我会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南北的对立,转移到新政体的建设上。
「大家会为了争夺新议会里的话语权,而暂时放下武器,坐到谈判桌前。
「这就从政治上拖延内战的爆发。」
李维将手放下,做出了最终的总结。
「用外部的绝对危机作为催化剂。
「用大国民议会这个全新的政治权力池作为诱饵。
「这就是我对冲国家分裂的最佳手段。
「在这条路面前,阿尔比恩的分裂计划将变苍白无力。」
听完这长达十几分钟的详尽推演和政治拆解。
房间里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希尔薇娅看著李维,眼神中充满了欢喜。
她不仅惊叹于李维逻辑的严密,更惊叹于他那种视旧秩序如草芥、随手就能重塑一个国家政体的狂妄与自信。
「……我去!」
希尔薇娅终于忍不住,违背了皇家礼仪,爆出了一句粗口。
她瞪大眼睛,直直地盯著李维。
下一秒,她又和可露丽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深深的叹服。
在绝境中找出路…不但要找出路,还要顺手把敌人的路给堵死,最后还要利用敌人的压力完成自己的政治改革。
还是李维会玩!
这种政治操盘的手腕,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战略家的范畴。
完全就是在用国家和民族的命运在玩一场高空走钢丝的杂技。
而且他还玩如此从容不迫。
看著两人震惊的表情,李维淡淡地笑了笑。
他走到桌子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
「行了,不纸上谈兵了……」
李维放下了水杯,结束了这场虚拟的政治推演。
刚才所说的一切,听起来再怎么完美,再怎么无懈可击。
那也只是基于他李维的视角。
现实中,他不可能跑到伊斯坦堡去发号施令。
他现在站在这里,穿著正装礼服,是奥斯特帝国大区幕僚长、联合参谋部的执行总监。
「土斯曼这个国家最终会走向何方……
「这一切,最终还是要看凯末尔怎么办。」
凯末尔的魄力会做到那个地步……
是不是能看穿阿尔比恩的虚实……
是不是敢于彻底抛弃旧的皇权,去走那条更艰难但也更伟大的重塑之路……
这都是未知数。
「他此刻的抉择,至关重要。」
李维转过头,看向窗外。
「凯末尔的决定,直接决定著…我们奥斯特帝国之后要对土斯曼采取的手段。」
……
土斯曼南方好像要独立的消息,跨越了连绵起伏的安纳托利亚高原。
无形的大手,正以这个时代最高效的有线电报通讯技术,将这个足以震碎国家脊梁的恐怖消息,疯狂地砸向土斯曼帝国北方的每一座城市。
阿尔比恩帝国和合众国或将支持南方某位亲王的政权。
南方可能事实上宣布独立。
土斯曼的国土,在法理和物理上,要被强行撕裂了。
……
北方工业港口城市,萨姆松。
下午三点四十分。
市政广场旁的电报局里,老电报员摘下了耳机,双手颤抖著记录下电码。
「站长……」
老电报员失声了。
「南方……南方要没了!」
站长夺过纸条,错愕地盯著上面的译文。
十分钟后,这张纸条的内容被抄写在了黑板上,挂在了电报局外面的通告栏上。
最先看到的是几个路过的码头工人。
他们停下了脚步。
消息像烈火遇到了油,瞬间在萨姆松的港口、工厂和街道上炸开来。
一家纺织厂内,工头拉下了电闸。
所有的工人从车间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扳手和棉纱,他们满脸迷茫。
一名年轻人站在了广场喷泉的石台上,手里举著刚刚印出来的纸。
「他们要独立了!南方的总督和亲王,拿了阿尔比恩人的金镑,要把我们的国家劈成了两半!」
年轻人声音止不住颤抖,眼泪顺著脸颊流了下来。
广场上聚集了上千人。
起初是一阵失语。
紧接著,人群中爆发出了怒吼。
「叛徒!他们是帝国的叛徒!」
「阿尔比恩的舰队就在镜海上,他们要靠著那些大炮,抢走我们的南方!」
悲愤的情绪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萨姆松的市民们刚刚经历了一段相对稳定的时期,他们以为伊斯坦堡的内乱只要平息,国家就能慢慢好转……
但现在,最致命的一刀从背后捅了过来。
「为什么会这样?!」
人群中,一个老兵挥舞著失去两根手指的右手,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如果不是皇室腐败!如果不是苏丹为了那点该死的过路费去给大罗斯人走私炮弹!我们怎会这般?!」
这句话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药桶。
愤怒的矛头立刻从南方的叛徒,指向了那个坐在伊斯坦堡皇宫里的最高统治者。
「苏丹卖了我们的命!」
「皇室早就该下地狱了!如果不是苏丹,如果不是皇室的愚蠢和贪婪,土斯曼何至于此!」
「他下令对平民开枪!现在他又把南方丢了!」
怒骂声汇聚成海。
悲痛与绝望交加之下,土斯曼人民对旧皇权的最后一丝敬畏,被这则国土分裂的消息彻底碾粉碎。
……
北方内陆交通枢纽,安卡拉。
街道上,安卡拉的市民们自发地走出了家门。
没有组织,没有煽动,只有被国破家亡的时刻被驱使的本能。
数以万计的人群堵塞了主干道。
他们没有冲击市政厅,也没有打砸店铺。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很多人抱头痛哭,更多的人则是双眼通红地咒骂著。
「我的两个儿子都死在了卡尔斯要塞!他们是为了保卫土斯曼死的!」
穿著破旧罩袍的妇女坐在路边,声嘶力竭地哭喊著。
「现在国家都没了!苏丹把国家弄成了两半!我儿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去死的啊!」
这句哭喊刺痛了每一个安卡拉市民的神经。
爱国人士站在马车车厢上,对著人群大声演讲。
「这个时候分裂国家,就是在这个垂死的老人胸口上补上最后一刀!南方那些军头和亲王,全都是阿尔比恩的走狗!」
「苏丹必须负责!皇室必须付出代价!」
「我们不需要一个给国家带来灾难的君主!」
整个下午,整个土斯曼的北方都笼罩在可怕的低气压中。
普通人的愤怒被勾出来了。
几百年积累的帝国自尊心,被现实的残酷狠狠地踩在了脚底摩擦。
情绪,化作了对南方分裂者的极度仇恨,以及对苏丹无能的绝对唾弃。
……
下午四点半。
伊斯坦堡,皇宫。
凯末尔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听著皇宫外隐隐传来的、如同海啸般的民众呼喊声。
首都的人民也已经知道了。
他们在大街上怒骂阿尔比恩,怒骂南方的叛徒,怒骂皇宫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苏丹。
凯末尔面无表情地看著窗外。
他知道,这则消息传播之所以这么快,能够在一个下午的时间席卷整个北方重要城市,完全是因为阿尔比恩,还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卡齐姆在收到阿尔比恩报纸的第一时间,曾建议切断电报网,封锁消息,防止民众恐慌引发暴乱。
但凯末尔拒绝了。
他不仅没有封锁,反而命令电报局将南方独立和阿尔比恩干涉的全文,一字不差地发往北方的每一个站点。
他需要这种恐慌!
更需要这种愤怒!
凯末尔抓著窗台的边缘,内心深处,同样燃烧著无法熄灭的怒火。
他绝无法接受国土被生生劈成两半,绝无法接受土斯曼的版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四分五裂。
「阿尔比恩……」
凯末尔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你们想要一个四分五裂的土斯曼,想要把我们变成你们大国博弈的缓冲区……」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愤怒不能解决问题,只有实力才能。
凯末尔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自己现在到底拥有什么。
「我有现钱……」
凯末尔在心里盘算著。
「而且,国土分裂的残酷事实,在几小时后就会彻底发酵成北方所有民众的共识……」
它们可以变成可怕的政治能量。
只要利用当,他现在就可以借著这股席卷全国的悲愤与爱国狂潮,重新捏合一盘散沙的北方。
他可以用手里的现钱去买枪、买炮、发军饷。
能立刻招募那些因为国土沦丧而咬牙切齿的年轻人,组建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国民军。
不再是为了苏丹的统治而战,而是为了土斯曼这个国家不被灭亡而战。
但是,还缺一样东西……
凯末尔走到墙边的军事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南方的沙漠,一直移动到北方的安纳托利亚。
正统!
名不正则言不顺!
阿尔比恩在南方扶持了一个亲王,那是他们用金镑和舰队强行堆出来的【正统】。
那土斯曼北方的正统在哪里?
苏丹?
苏丹已经在这个下午,再次被全国人民在街道上宣判了政治上的死刑。
谁现在还打著苏丹的旗号去统兵,谁就是民众眼里的卖国贼。
旧的皇权已经因为这次补刀腐烂发臭,恐怕失去了最后的号召力。
那么,新的法理基础必须被创造出来!
凯末尔的目光越过地图上的陆地,看向了蓝色的镜海海域。
在那里,四大列强的舰队依然在对峙……
他要复盘好列强们在这片土地上的矛盾心理。
土斯曼,这个连接著东西方、扼守著蓬托斯海峡的地缘十字路口,简直就是一个被诅咒的地方。
奥斯特帝国想要控制铁路网,他们想要一条直通波斯湾的大动脉,所以他们把装甲列车开了进来,想要在这里维持一个听话的代理人政权。
阿尔比恩帝国绝对不允许奥斯特做大,所以他们花钱砸枪,想要硬生生切出一个南方国家,同时最好把奥斯特的陆军拖死在沙漠的治安战泥潭里。
法兰克王国躲在奥斯特的背后,既想要保证他们的贷款能收回来,又想借著奥斯特的刀去削弱阿尔比恩的海上霸权。
而大罗斯帝国呢?
那头北极熊做梦都想南下。
他们在阿瓦士流血,在北边陈兵十五万。
现在甚至抛出了放弃领土诉求的筹码,只求让蓬托斯海舰队冲出海峡,去争夺镜海的控制权。
多方角力。
列强都想要控制土斯曼。
大国都想要土斯曼非他们不可。
自诩棋手的人们,都想让竞争对手在这个十字路口陷入不可自拔的流血泥潭。
「既然如此……」
凯末尔的双手猛地拍在地图的边缘。
「那就玩一把大的!」
既然都想把这里变成角斗场,既然都希望土斯曼是一块肥肉……
那就如你们所愿!
凯末尔决定利用这次前所未有的国家危机。
当所有的外部压力都达到了能将钢铁压碎的极限时,这股压力同样可以用来铸造最坚硬的骨骼!
「大国民议会……」
凯末尔看著地图,一字一句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不能让土斯曼自己人打自己人。
北方还有成建制的部队,青年党手里有激进的士兵,大祭司手里有狂热的信徒,地方的总督们手里有杂牌军。
如果在北方面对列强的时候,这些人还在为了抢地盘而互相开火,那土斯曼真的连最后一口气都没有了!
而既然要斗……
那就直接造一个大舞台!
把他们全部拉到政治的圆桌上,各自在政治上斗吧!
宣布修宪!
彻底废除苏丹的绝对独裁专制!
向全国发通电,在这个大厦将倾的时刻,在伊斯坦堡成立一个代表全土斯曼国民意志的最高权力机构!
这不仅是给了所有人一个不用打内战就能分享国家权力的合法阶梯,更是直接在法理上,确立了北方政府面对南方叛军的绝对道德高地。
阿尔比恩的南方是一个分裂的伪政权。
而大国民议会,才是真正挽救国家于水火之中的合法中枢。
但是,凯末尔的眼眸底处,却不可遏制地翻涌著不甘与浓烈的忌惮。
他非常明白,一旦在此时强行开启这个名为【大国民议会】的大舞台,他自己究竟要面临怎样失控的政治局面。
在他的宏大战略构想中,【大国民议会】本该是几年、甚至十几年后的产物。
那必须是在他凭借无上的军威,彻底扫平国内一切反对势力,将青年党的激进派连根拔起,将教士集团的财富彻底收编,甚至将地方总督控制的部队全部打散重组之后……
当整个土斯曼的军事、经济和行政命脉都只听从他凯末尔一个人的声音时,他才会从容不迫地召开这个议会。
只有在那时,所谓的【议会】才是绝对安全的。
他可以高高在上地赐予国民权力的幻象,而在事实层面上,他将是这个国家说一不二的、拥有绝对控制权的独裁者。
而他必须拿到这个隐形的绝对独裁,来强行推动土斯曼的世俗化与工业化改革,容不半点政客的扯皮与掣肘。
因为只有在绝对稳定的地基上,才能去谈权力的过渡与国家的重塑!
而现在……
时间没有了!
阿尔比恩的这颗分裂炸弹,把他的全盘计划炸粉碎。
提前召开大国民议会,就意味著提前放出笼子里的野兽。
青年党领袖之一,耶尔德勒姆极具煽动性的演讲随时能在议会上掀起风暴。
大祭司盘根错节的宗教网络又盘活了,能提供成千上万的选票。
那些手握重兵的地方总督更是会借著议员的合法身份,在圆桌上公然与他讨价还价、划分地盘。
最关键的是,列强们同样可以用政治手段,来扶持符合他们口味的党派,在未来出卖国家利益。
一旦这个大舞台在今天搭建起来,凯末尔其实根本无法保证,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在日后的多方博弈中握紧最高权力的权杖。
他甚至有可能在这个自己亲手搭建的舞台上,被那些玩弄政治手腕的毒蛇们联手反噬,最终被合法地褫夺军权,乃至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将自己的政治生命和身家性命,被迫放上了一个完全不可控的赌桌……
现在,弄这个,就是一场被迫提前开局的死亡轮盘赌。
凯末尔死死地捏著拳头。
他转过头,再次听著窗外那隐隐约约的哭泣和怒骂声。
如果现在不退这一步,如果不立刻用【权力共享】去稳住各路人马和民心……
那明天早上,青年党、教士、地方军阀为了争夺残存的版图,马上就会爆发第二场、第三场惨烈的内战。
到那时,土斯曼就真的连最后一口气都没了。
只能暂时妥协……
必须在自己羽翼未丰、根本没做好万全准备的时候,去拿到土斯曼今天不被彻底抹杀的生存空间。
「至于之后……」
凯末尔的眼神渐渐变决绝。
「那就把所有人都拉进这个名叫【议会】的蛊盅里……
「无非是养蛊罢了!」
把青年党、教士、地方实力派,甚至那些对皇室还抱有幻想的老贵族,全部装进大国民议会这个巨大的蛊盅里!
给他们合法席位,给他们发言权,给他们互相撕咬的獠牙!
既然现在做不到绝对压制,那就让他们在这个蛊盅里互相算计,互相消耗。
而他凯末尔……
事到如今,已无退缩之地!
凯末尔快步走回办公桌,按下了桌子上的响铃。
门很快被推开了。
卡齐姆走了进来。
「将军,外面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了,禁卫军请示是否需要鸣枪警告。」
卡齐姆快速汇报导。
「不许开枪!」
凯末尔下达了命令。
「谁敢对市民开一枪,我亲自毙了他!」
卡齐姆愣了一下:「遵命!」
「记录。」
凯末尔站直了身体,语气肃杀。
卡齐姆立刻掏出了随身的笔记本和钢笔。
「以土斯曼首都卫戍司令部的名义,向全国各省总督、各大军区指挥官、青年党各分部、以及教团高级神职人员发布通电。」
凯末尔语速极快。
「国家已至生死存亡之秋。南方叛乱,列强环伺,旧制已无法挽救帝国之危亡。
「我,凯末尔,决议在伊斯坦堡召开紧急制宪会议。
「彻底废止一切不合时宜之旧法。
「在此,邀请全国一切愿效忠统一之土斯曼的代表,于十日内抵达首都。
「我们将共同组建……土斯曼大国民议会!
「国家的未来,将由议会中所有代表的选票决定!」
卡齐姆的钢笔在纸上飞快地划过,沙沙作响。
写完最后一个字,卡齐姆抬起头,眼眸颤动。
大国民议会。
废止旧法。
不仅是针对南方的回应,同时也对苏丹权力进行了最后的剥夺。
将军这是要亲手砸碎那个统治了帝国几百年的旧王座。
「将军,这封通电一旦发出去,苏丹陛下那边……」
卡齐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他是个什么态度,已经不重要了。」
凯末尔走到卡齐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让电报局满功率运转,把这封电报发到每一个城市。
「另外,派人去地下室,把今天挖出来的资金清点装箱,直接运到禁卫军里。
「告诉士兵们,今晚发双倍军饷。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开始招募新兵。」
卡齐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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